“足以將鐵鎧冥魂逐出他的不朽堡壘;足以看著一代代統治者步其後塵,踩著自己同胞兄弟的屍體爬上權力的寶座,再被自己的野心拖到谷底;足以知曉帝國心臟中潛藏的病灶——一朵根植於腐朽土壤的午夜花朵。”
“我們曾經雙雙起舞,嗚,她和我在鮮血中舞蹈了數百年,但音樂的節拍速度已經變了,這支舞也已接近尾聲。我正在和蠢貨一起化妝遊行,這次生命……並不適合接下來必將到來的。”
“我不明白。什麽必將到來?”
“如果換成是以前,幾乎任何時候我都能信心十足地回答這個問題,”弗拉基米爾繼續說。
“但現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須做出改變並面對它。我已經處於被動局面太久,甚至聽慣了奴才和門客的阿諛奉承。但現在我已經準備好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那個長久以來一直拒絕我的東西——我自己的王國。這就是永生,瑪烏拉。是我的,也是你的。”
“永生……?”
“當然。難道不正是戰士的武勳和藝術家的作品讓他們獲得永生的嗎?他們的作品傳承於世,超越了凡人短暫的生命。德瑪西亞人將王國的奠基者放進了他們必須堅守的戰鬥信條中用以紀念;幾千年前書寫的文學作品如今依然有人表演;符文戰爭之前脫胎於大理石的雕塑如今依然受人景仰。”
瑪烏拉完全清醒地意識到,爬上這段樓梯就相當於走上不歸路、走上絕路。曾有過多少藝術家站在她現在的位置?其中有多少抬起了腳,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有多少上去又下來?
有多少立刻轉身離開?
瑪烏拉現在就可以走開,她十分確信。弗拉基米爾並沒有對她說謊。如果她選擇離開,無疑能夠毫發無傷地回到畫室。但從今往後直到狼靈或羊靈找上她,她要如何每日面對一個沒有勇氣抓住唯一機會創造曠世奇作的自己?
“瑪烏拉,”弗拉基米爾說著,這一次他的聲音就在她正前方。
她抬起頭,他就在那裡。
他的輪廓突顯於上方的紅光中間,他的身形纖細凌亂。滿頭白發全都梳到腦後,一群猩紅色翅膀的蝴蝶密密麻麻地飛舞在上方。
他的雙眼,曾經用湛藍色描繪的雙眼,如今已成了爐中余燼的暗紅。
眼中的火光隨著她的心跳一起躍動。
他將手伸向她,他細長的手指呈現出優雅的尖銳,長指甲如同光滑明亮的鷹爪。
“那,以永生作為我們的傳承如何?”弗拉基米爾說。
“如此,”她說。“甚好。”
瑪烏拉接過他的手,他們一起走上最後一段台階,進入了猩紅色的帷幕。
“故事到此就結束了!”弗拉基米爾的氣勢突變,周圍出現了許多的蝙蝠,他聲音沉悶地說道:“讓鮮血都溢出來吧!”
西弗聽得還蠻有意思的,於是說道:“再講一個故事吧!”
“人家一看就是大人物,”老板眼神不屑地上下瞟著西弗,極度輕蔑地說道:“怎麽會為了你再講一個!”然而他剛說完就被打臉了。
“為什麽不呢?”弗拉基米爾的氣勢突然消失,一本正經地說道:“那就在講一個故事,之後我絕對要殺了你們!”說著講起了故事。
“再講一個故事吧。”
“不可以哦,阿貝爾,”賽爾溫說,他把故事書放到桌子上,把被角掖過兒子的雙肩。“已經講過兩個故事了。該睡覺了。”
“可是,”小男孩小聲地說著,用被子蓋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如果怪物抓我怎麽辦?”
賽爾溫露出微笑。他無奈地責問自己為什麽要給兒子講這些故事,這些古瓦洛蘭傳說充斥著勇敢的英雄戰勝邪惡巫師和醜惡怪獸的故事。賽爾溫小時候也有一本故事書,他的父親也曾念給他聽——只不過那時的他比阿貝爾年長一些。
剛才讀的故事,影門,是賽爾溫小時候最喜歡的故事,講的是一個年輕的騎士侍從對抗一位惡毒國王,阻止他將全世界籠罩在黑暗中,最後大團圓結局的故事。這個故事曾把他嚇得呆若木雞,這段回憶讓賽爾溫十分懷念。
或許他應該再等兒子稍微長大一點再讀給他的。
“只是故事啦,”賽爾溫輕輕坐在阿貝爾床邊說。“即使你做了噩夢,那些故事裡的怪獸也永遠無法傷害你的,懂嗎?全是假的。故事不是真事。”
他俯下身輕吻阿貝爾的額頭,但小男孩向後退縮。
“怎麽?”賽爾溫哼笑道。“長大了,不要親親了?”
他頓時笑意全無,他看到阿貝爾繼續向下陷入床中。
一陣寒意順著賽爾溫的脊梁躥上來,他的兒子越陷越深,就像是床墊下面張開了一個深坑。在阿貝爾的哭喊聲中,床單緊緊地裹住他的身體,然後開始反出亮光,變得越來越柔軟濕滑,最後變成了一條紅通通、髒兮兮的舌頭。
賽爾溫從驚恐的呆滯中猛然回過神。他向兒子伸出手,掙扎著想要抓住阿貝爾並把他拉出來。
但是那條舌頭越纏越緊,越吞越深。
木製的床沿隨著一聲銳響崩裂。鋸齒狀的碎木頂了上來,逐漸變得尖銳、發黃,逐漸鈣化變成了一排排長牙。 整張床變成了一張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將賽爾溫的兒子一口吞下。
“阿貝爾!”他哭喊著,一股惡心的感覺讓他差點跌倒。一縷縷黑霧鑽出阿貝爾的口鼻,像逐漸成型的風暴一樣在變了形的床上方盤旋。
那張巨口用力張大,像打哈欠一樣發出一聲令人耳膜破裂、血液凝固的尖叫。這不是偉大掠食者的咆哮,也不是野獸召集同類的嚎叫。在賽爾溫聽來這更像是嬰兒誕生的第一聲啼哭……差點就讓人覺得是出於劇痛的啼哭。
“爸爸!”阿貝爾發出尖叫,然後消失不見。
巨口狠狠咬合。
賽爾溫彈坐起來,大口呼吸,抽了滿滿一腔涼氣,用手抹了一把掛滿冷汗的臉。他的雙眼快速四下打量,在這沒有光照進來的房間裡什麽都沒看到。這是皮爾特沃夫的午夜,樓下街燈的光只能透過窗簾勉強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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