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荊一行來到長空閣時間不長,長空閣準備的酒席卻十分用心。
不,都不能用用心來形容,而是舉門上下齊齊出動,不僅將門派內的老底拿出來,還向四周距離不遠的世家宗門開口,耗費極大的資源換取以前想都不敢想象的東西。
奇珍藥材,靈獸食材。
更是將這些世家、宗門的大廚接來,在最快的速度烹製幾桌頂級珍饈。
大出血的其實不只是長空閣,還有被長空閣連夜驚動的各大世家宗門。
這可是兩位王者,十幾位宗師啊,幾大世家在知道是這些人後,紛紛不求回報的把這些自己都舍不得食用的東西貢獻出來。
他們其實並沒有指望,烹製這一頓酒席就能從這些大人物手中換取到什麽,這些東西在他們心中是至寶,換做這些人,其實不過尋常而已。
沒辦法,包括長空閣在內的這幾家都是小勢力,捆綁在一起最多不過中級。
這樣的小門小戶能有什麽好東西!
而拿這些不過爾爾的東西又能換來什麽?
換取什麽,換取的是侍奉這些人的幾個名額。
一家兩個嫡傳弟子,與長空閣那十二位真傳弟子一般,侍奉左右。
僅此而已!
這是葛荊一行入席之後,隨意掃了兩眼,心念一轉就知道個究竟,頓時都在心裡默默的點點頭。
能成為一方勢力的,無論規模是大還是小,都會有些謀劃,有些是眼前,有些是未來,有些是看得見摸得著,有些則是無影無形,影響的是以後。
四桌酒席,藥膳調製,靈獸烹飪,十分豐盛也很對得起他們的身份。
對這些小世家小宗門來說,花費巨大,在王小余、易釋義、杜笑眉他們眼裡卻著實不算什麽,即便以後能有些回報,其實也只是眼前利益而已。
幾家分一分,誰都肥不到哪裡。
尤其今天,經過剛才那番拚鬥下來,誰還有心思關心這個,一個個分坐下來,針對著剛才的事情熱烈的談論起來。
你如何如何,我如何如何,剛才不應該如何如何,應該如何如何。
間或有些不太明白的,也毫不在意的向王小余他們那桌請教起來。
那桌有王小余、秋末言兩位王者,有葛荊、周濂、易釋義、杜笑眉四位準王者,幾乎就是所有人中的最強。
若是往時,這些宗師即便在修行中有些迷惑和不解,也很難有人能夠為他們解惑。
甚至,就算有人願意為他們解惑,他們也不敢開口請教。
人心浮雜,誰知道欠下這麽大一個人情,要如何去還。
今日卻是正好,經過剛才那番大舉動,所有人都有些氣血澎湃,不能自己。
在群情激奮的情況下,紛紛都將臉上遮蓋的面具解下,不管不顧的請教起來。
其實心情激動的人裡並不包括葛荊這一桌,只是他們個個性格古怪,與眾不同。
聽到另外兩桌人請教的問題,都不在意,隨口點撥,清清楚楚簡簡單單的就將難題開解。
有一個就會有第二個,有第二個接著就會有第三個,然後就會有第四個、第五個...
天下玄者,地尊幾乎不可見,王者一樣極其稀少,散人三三兩兩,有的幾乎都是頂級勢力的最頂尖那一小撮。
剩下,世人能夠接觸,能夠聽聞到的最強玄者就是宗師。
在座的這些宗師,包括豔迷宗主豔過留影杜笑眉在內,上數千年,宗門最強的就是宗師,就是現在的他們。
他們已經成為宗門裡最強的巔峰了,還想繼續修行下去很難,因為宗門內已經沒有人能指引他們往下如何走,
前方是什麽。所以,今日這般碰撞是他們從來沒有的,雖說不能告訴他們下一步如何去走,卻也模糊的給他們指明了方向。
再有六位絕對比他們強的人,不僅有資格為他們指明道路,還願意為他們解惑。這絕對是讓人難以放手的誘惑,也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有所得的不只是這些宗師,侍立兩旁的侍者們,或者說長空閣他們這些小世家小宗門,一心討好,盡力所求的也是這個。
這些小世家小宗門盡其所能的侍候這些大爺,沒想馬上獲得什麽回報,求的僅僅是這些嫡傳子弟侍奉左右,從這些大爺嘴中聽到一些有用的東西就夠了。
有人說過,如果境界差距太大,不僅無法溝通,最好都不要交談。
很多東西,境界不夠的話,知道越早越不好,因為容易亂心。
尤其是修行法,跨階太多很容易心境失守,甚至是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
不僅浪費時間,白耗心血,還容易走火入魔最終成為一個廢人。
可說的是跨階不多的情況下,現在卻是跨階太多,就算是讓這些弟子聽到隻言片語的都無法理解,想要迷失進去都找不到門路。
一夥最強不過大玄師的黃級玄者去聽最低都是宗師的玄階頂級玄者談話,能夠理解才是怪事呢?
梁國威他們不求弟子能夠聽懂,只要能夠記住一句兩句,未來能有所獲就很不錯了。
其實,他們想的不是讓這些弟子聽到什麽,而是想讓他們去看。
大玄師突破靈玄卻的是什麽,被卡頓的是什麽?
意境,成為瓶頸,進而困惑住這一批人,主要是參悟不透意境。
這個瓶頸人人皆知,大宗門大勢力還能走些盤外招,點撥一二,小宗門小世家卻沒有那個資源,更沒有那個辦法幫助,只能乾著急,沒有任何辦法。
不要以為現在大戰開啟,一大批的宗師天天開戰,這半年殞落的人數都已經打破了數百年所未有的記錄,就感覺靈玄師不重要了。
實則不然,靈玄師在任何時候在任何地點,都是玄者的主力,還是頂級的主力。
沒看北陰末指王陸闖過軍都陘向湖北行省求援,四象星宮闖關軍都陘口支援陝西行省,也不過是六位宗師率領一千五百位靈玄,五百位大玄師嗎?
再看太陰山太和山莊和觀華山長空閣,這兩個勢力包括宗主在內,最強的不過是靈玄,還不算多。
從這裡就能知道,靈玄師從來都不是不可或缺,也不可漠視的存在。
今天的觀華山,恰好有一批宗師蒞臨此地,需要招待,於是就有了一個能讓他們做近距離、短暫接觸的機會。
近距離、短暫接觸也算是機遇嗎?
算的。
如果只是一位兩位宗師,無法交談,無法做親密接觸,還算不得什麽。
可若是有十幾位宗師,意境領域各有不同的情況下,能夠近距離觀察、感知的話,真的算是一個不小的機遇。
尤其這些宗師還氣勢外放,相互展示、相互碰撞,這幾乎是就在給他們做意境衍化,還是從初級意境成域到高級意境成域,分階段的進行演變。
這已經不是可以忽略的小機遇了,而是千載難逢的大機遇。
只要有所知,立刻可以突破靈玄境,若再有所得,簡直就是直指宗師一路平坦。
一夜喧嘩,在東方吐白,十幾個人才施施然停了下來,跟隨著王小余走到觀瀾山東,盤膝坐下時,近二十位侍者才興奮的將大殿打理乾淨。
都是一群小老爺小姑奶奶,何時曾這樣辛勤勞作過,今日卻興奮的,毫無怨言的做起下人才會做的工作。
“這些小家夥都很不錯!”
“嗯,應該會出幾個好苗子!”
“雖不能保證人人入靈玄,大多數的成就都差不了。”
山頂之上,一番吐納,晨練後,幾位宗師目光向下掃了一眼,看到他們站在半山腰,靜靜的做著早課,同時也在等待服侍他們,讚許的笑了笑。
玄者都有顆求進向上的心,也許一些舉動會讓你看不上,卻不會有人說,那是錯誤。
這也是葛荊他們明明知道服侍人的心思,卻不會排斥他們、看不起他們,更不會因為人多而做驅趕。
只要不打擾我們,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至於以求能夠達到什麽成就,只能看你們如何努力。
所以,整個長空閣,包括宗主梁國威在他們登臨山巔做早課時都沒敢跟來。
只有李輕傑亦步亦趨的跟在葛荊身後,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滿臉尊重的跟著,等待吩咐。
做完早課,激動的心情恢復了平靜。
偷得一時閑。
所有人都靜靜的坐在那裡,享受著山風的吹拂。
撲棱棱...
天空,三個黑點陡然出現,在眨眼之間飛來,由遠及近出現在觀華山巔。
“六扇門的鐵鳶!”
杜笑眉第一個發現,抬起頭,微眯雙眼,低低的驚呼一聲。
迅疾,在王小余、周濂、葛荊同時抬頭去看時,三隻鐵鳶左右交叉、換位,停在三人頭頂,緩緩懸在空中。
“他們都是六扇門中人?”
十幾位宗師,有知道他們三個是誰的,也有不知道的,可在看到三隻鐵鳶後,都知道,這三人是六扇門中人。
六扇門,鐵鳶傳信,日行萬裡。
鐵鳶一日行萬裡,也就是說從陝西行省到帝都急行不過五日就能到。
可那是從陝西行省六扇門到帝都六扇門或刑部。
若是直達到人,那就非六扇門而不可為。
因為鐵鳶傳信指引的是珠鏈。
其他人,那怕是大明王爺都不可能。
葛荊三個人抬手接過鐵鳶,另一隻手取出珠鏈,在鐵鳶肚子上印了一下。
哢的一聲,鐵鳶腹肚打開吐出一紙信箋。
三人抬手接過,拇指一搓,打開,目光上下一掃,三個人同時抬頭對視。
“你竟然還是六顆珠鏈,正七品的小總旗?”
周濂有些愕然的看著葛荊手上那條三尺長,拴著六顆珠鏈的拳頭大的枷鎖。
葛荊抬頭看了眼周濂手中栓得密密麻麻的珠鏈,笑了:“正四品指揮僉事,十二珠鏈。”
扭一轉,又掃了眼王小余手中那條更長的珠鏈。
王小余揚了揚手,笑道:“我這可是十六顆珠鏈,正二品都指揮使。”
葛荊一撇嘴,晃了晃手中珠鏈,道:“宗師級六珠總旗,天下第一,你們那個算什麽,我見多了。”
王小余和周濂一愣。
葛荊道:“宗師級,十二珠鏈,太谷兄弟。十六顆珠鏈我雖然沒見過,不過天下十三神捕,也就意味著最少十三位,還有拳王董鍾澍應該也有一條吧?”
說著葛荊又晃了晃手中的珠鏈。
王小余和周濂盡皆無語。
珠鏈,不管有多少顆珠子,永遠都不可能只有一條,可要加上前綴呢?
像代表宗師級的十二顆珠鏈,葛荊還隻說太谷兄弟,藍家、董家還有很多。
代表王者級的十六顆珠鏈,拳王董鍾澍是,十三行省的十三神捕同樣也是。
可,宗師級的六顆珠鏈,正七品總旗遍數天下,包括四大王朝在內好像都只有葛荊一人。
“行,你牛,天下第一總旗!”
王小余看著葛荊,笑了。
周濂也笑道:“這個好像是老穆的調侃,現在知道的人可是不少,都快變成美譽了。”
以前,還僅是北疆鬼老的調侃,代表一種尷尬,可隨著葛荊獨擋軍都陘,又斬殺兩尊宗師,已經化為對葛荊的讚譽,傳說一般的讚譽。
“天下第一總旗...”
包括杜笑眉在內的十幾位宗師同時看向葛荊。
北疆鬼老的調侃,三路宗師戰無人不知,卻是不知道形容的竟然是葛荊。
“他真是六扇門中人!!!總旗!!!”
所有人都有些五味繁雜。
六扇門、總旗、宗師,就不說宗師級總旗,連靈玄進入六扇門都不可能只是一位正七品總旗,給個正五品千戶都沒人說是過。
他是為了什麽?
沒有人知道。
六扇門,一個歸朝廷所屬,由玄者組成,負責替朝廷管理江湖武林。
身份很尷尬,被江湖武林所唾棄,被汙蔑為朝廷的爪牙。
當然,這種蔑視只能是靈玄之下的低品階,等到了高品階,也就是五品千戶靈玄階時就沒人敢這樣了,至於到了正四品宗師時,不管到那裡都只有尊重。
“叔叔,怎麽了?”
三個人微笑之後,都拿著紙箋沉思著。
楊驚雷不知何時站在葛荊的身後,沒去看六扇門傳書,而是滿臉擔憂的看著葛荊。
到了現在,葛荊接觸的敵人都是強宗師,甚至是王者,偏偏葛荊傷勢雖好,但境界跌落,還沒有恢復,萬一有難,他真的不敢想像。
“沒事,就是萬星教人已經開始衝擊西京府了。”
葛荊揮了揮手中紙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