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荊思緒紛擾,雙眼不禁有些發直,有些呆滯,近乎無神的看向前方。
長空閣,是觀華山長空閣門派的名字,也是這具大殿的名字,代表著門派的形象也代表著門派的榮耀。
兩位王者十幾位,哦,包括葛荊他們在內一共十三位宗師,這麽多人登臨長空閣,長空閣自然要在長空閣招待他們。
當兩位王者十三位宗師一位靈玄坐下後,梁國威招呼著五六個侍從裡外忙碌著。
上茶、水果、糕點盡其可能的奉上來,應有盡有。
梁國威和李輕傑都是靈玄,自然能夠感知到漫天飛舞的神識。
在外面,十三位宗師盡情釋放出通天的氣勢,好不避讓的相互碰撞,待到長空閣內,自然而然的收攝回來。
氣勢也從粗狂釋放化為精準控制,沒辦法,他們總不能為了一次難得的比拚就把人家長空閣的大堂主殿掀翻吧。
所以心念一轉,氣勢交給神識控制,神識分化,一道化為多道。
一陣扭轉,神識化為一道道長劍、一把把飛刀,蛟龍戲水,魚戲荷葉間般在中堂內飛舞。
侍者修為淺,還沒有修出神海,根本感知不到身前身後,上上下下都有鋒銳的刀劍飛舞。
梁國威和李輕傑卻已經感悟意境,清晰的知道天空最少有數百把刀劍,無聲無息的穿梭著,遊動著。
刀劍在空中遊動,紛擾、雜亂、無章,而侍者就在凌亂混雜的刀劍中自如行走。
你在前我在後,沒有絲毫規律可言。
在這種場景,一個失控就會讓侍者們缺胳膊少腿,甚至丟掉性命。
還不會是一個。
“這些人...”
梁國威的眼眸間閃過一抹驚駭,愕然看著一位位宗師。
十三位宗師,除了葛荊、易釋義、周濂、杜笑眉四個沒有出手外,連阮清都興奮的調動著神識,化作一把把飛劍在空中遊動,對手也是一位與他同階的初入宗師。
去除四位宗師,還有九位。
這九位宗師,修為有高有低有強有弱,參悟的意境還各有不同。
炙熱的、堅韌的、蕭瑟的、雄渾的,激昂的、寂靜的,時而如風,輕靈飄逸,時而如山,凝重沉穩。
種種不同的意境,竟然是梁國威和李輕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小門小派就是這樣,門內傳承淺薄,又沒有境界高修為強的前輩在前指引,見識自然不夠廣博。
今天驟然感知到這麽多意境,有模模糊糊隻結成一道域牆的,有南北兩道域牆的,有成就三才域牆的,自然也有凝結成四象的。
可以說,這九道域牆有強有弱,幾乎把從初入宗師到半步王者的道路清晰的擺在那裡,掃清梁國威、李輕傑前進道路上的所有障礙,大受裨益,絕不亞於一次通天奇遇。
當然,今日受益的人絕對不只是梁國威和李輕傑,同樣包括這九位宗師。
這次碰撞,幾乎為他們直指王者之路,最少省卻他們數年苦修,所以他們即使走進長空閣,也舍不得就此收手,卻不想,進入長空閣大殿之後的精準控制讓他們更加受益。
只是,這番碰撞隨著時間的推移,相斥相吸,相互纏繞後竟然難分彼此,無法收手。
一位老者悄然走了進來,感知到天空混亂的氣息,心猛的提了起來,怦然而動,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顫顫巍巍的走到梁國威身旁,壓低了聲音,噤若寒蟬的道:“宗主,酒席擺好了!”
“啊!這可怎麽好...”
梁國威、李輕傑被老者的聲音從沉湎中清醒過來,仰頭望著天空,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殿中有六對大玄師級別的侍者忙碌著,看著那位宗師把茶水喝掉,斟滿,看那位宗師喜歡那道水果,填滿。
即便不需要招呼,在一旁聽聽宗師們的閑聊,也是增加閱歷不是。
說是侍者,其實都是長空閣精英弟子,六男六女。
其中幾位更是李輕傑的同門師兄弟,只是沒有他的機遇,還苦苦的卡在大玄師,得不到突破。
真正的侍者是進不了今日的長空閣,級別不夠。
看似一片和諧,可待那位老者的話出口,九位宗師幾乎隨著梁國威的目光抬起頭,看著糾纏成一團的神識,有些為難。
天空上,亂如麻團的神識在開始的時候就不是胡亂糾纏在一起的,多數都是尋找與自己意境相須、相使,或相殺、相反的。
而有這種生克之道的意境一旦糾纏在一起,就仿佛磁石一般,牢牢的吸附在一起,任何一方想要脫離,都會失去控制。
而這種失控,一個不小心就會使得氣息暴漲,然後仿佛引爆磁場般的將整個大殿內的氣息引爆。
九位宗師分光化影般分離出數百道刀劍,如果全部被引爆,承受不起的可不是這座長空閣大殿,而是整個觀華山。
誇張點,崩裂半個觀華山峰都不為過。
“冒失了...”
九位宗師的心同時一抖,臉瞬間變成了苦瓜。
明明只是在觀華山長空閣尋一個落腳之地,只是一時見獵心喜,掀起一番拚鬥竟然就搞成這般情況。
崩了長空閣大殿就已經很失禮了,這要是在把觀華山崩去半個山峰,那麽,長空閣還能存在嗎?
這,這太荒唐點了吧?
長空閣自從見到他們可沒有一絲失禮之處,甚至還像供奉祖宗一般的恭敬,換來的卻是整個門派的毀滅。
九位宗師,完全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幾乎是瞬間就把頭扭了過去,目光炯炯的投在王小余和秋末言身上。
充滿了祈求、哀求、渴求之意。
長空閣大殿內,能將九位宗師數百道神識分解開,只有這兩位王者吧。
“東方甲乙木...”
還不待兩位王者說話,葛荊的眼眸一動,出現一抹光彩,然後一個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九位宗師一愣,隨即就見阮清的九道飛劍陡然衝天而起。
“東方甲乙木...是兵武軍陣嗎?”
阮清輕呼一聲,九支飛劍微微一扭,就不管不顧的向東方飛去。
與之相吸的九支飛刀被衝天而起的九支飛劍帶動起來,仿佛餓狼般的向飛劍追去。
阮清好像沒有看到,繼續控制著飛劍來到最東方的牆壁向下一墜。
那位宗師也有些恍然,好似明白了什麽。
神識微動,九柄飛刀用力的向後一掙。
然後刀尖顫抖,偏離了方向。
心念再轉,飛刀旋向了大殿穹窿。
刷的一聲微響。
飛刀在空中環繞而轉,旋出一個完整的圓。
然後一遍一遍的在哪盤旋。
鋥的一聲輕響。
九柄飛劍插入青石地板,整齊得如同一朵鮮明如畫的梅花。
“南方丙丁火...”
如此變化葛荊好似沒有看到,九柄飛劍落地,他嘴唇微啟,又吐出五個字。
瞬間,其余八位宗師的眼眸都亮了。
在九柄飛劍剛剛沒入地板時,混亂空間陡然一掙,又有十二柄飛劍騰空而起,及至穹頂後向南疾飛而去。
其後如阮清那般模樣,相吸相引,尾隨而來的十二柄飛劍強製的搖動這劍柄,在及至穹頂時調動了方向,背道而行。
“西方庚辛金...”
這一次,葛荊的話音未落,就有兩道鋒芒衝天而起,也有兩道鋒芒在起步時就掙脫了吸引。
而葛荊的聲音微微頓了一頓,僅是慢了一息就吐出第四句話,“北方壬葵水...”
葛荊的一個北字剛出口,大殿穹窿上盤旋的九道飛刀微微一抖,呼的一聲飛到最西側,刷的一聲沒入青石地板。
同時也有十支飛劍拔地而起,及至最西側,貼著那九柄飛刀刺入地板。
屬性生克的意境間有相吸相斥的變化,同出一源的意境即便混雜在一起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葛荊四句天乾配五行,不消四息就讓五位宗師將神識從混雜中分離出去。
其實到現在已經無須按照葛荊的吩咐去做,完全可以將化為魂武的兵器散去,把外放的神識收回來。
而葛荊也只是道出四句,最後那句中央戊己土根本就沒念。
可隨著阮清一聲驚呼,所有人明白葛荊分離神識的辦法是什麽。
“兵武軍陣...”
有些人懂,有些人不懂。
不過,不管懂的還是不懂的,都沒將外放的神識收回,而是按照葛荊的意圖把最後剩下的氣息一一歸位。
中央戊己土..
九位宗師外放的二百多道刀劍,完整的依照他們的意圖刺入五個方向的青石地面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攝人心魄的威勢。
可大殿內所有人都能清晰的感知到,有四道氣息順著四個方向沿著青石聚集在中央戊己土方位的四批刀劍上。
刹那間,插在中央戊己土方位上,形成周周正正的正方形的刀劍上。
氣勢倍增,煞氣如山。
這威勢所有人神識感知去,立刻將眉頭挑起。
“這,這是王者之息啊!”
一位宗師驚呼著,一步跨越過去,目光炯炯的王者那刀劍,簡直不敢相信。
“這就是兵武軍陣之威,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納眾力於一人!”
阮清探出手在中央戊己土方位點了點:“或以少勝多,取得不可勝之勝績;或以多欺少,減少不應該有的損失。”
然後他看著易釋義笑道:“這個,易前輩應該是最擅長的吧!”
易釋義翻了下眼皮道:“我擅長的是兩軍廝殺,方陣、圓陣、衝陣,最複雜的也不過是鋒矢陣、魚鱗陣、長蛇陣。像葛小子這樣的繁雜的,都是江湖陣法,軍陣的一種變通,應該是周老、杜丫頭和你們這等大宗門最擅長,我可不行。”
阮清苦笑一聲道:“周老和杜宗主什麽樣我不知道,我呀,讓我提前擺兵布陣還行,像剛才那樣,因時因地的隨即變化,我卻是辦不到,再來幾次也辦不到。”
周濂老人沒有說話,杜笑眉卻認同的點頭道:“葛大人的心思不僅是因地製宜,靈活變通那麽簡單。而是心性通達,明心見性,非一般人能所為。”
她抬起頭,看了眼葛荊,看著葛荊淡漠的眼神,不禁有些歎服道:“無怪乎葛大人修為增進神速,就這心性愚者沒有幾十年根本鍛煉不到。”
心性!
杜笑眉一語既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葛荊。
氣色圓潤,眼眸深邃,心態平靜。
擁有這種氣定神閑狀態,是噴出過四口精血的人能擁有的嗎?
所有人心頭都升起濃濃的疑竇。
隨即,他們又想起太華山之巔感知過葛荊的狀態,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葛荊的境界是虛浮的,尚未穩固,隨時都有跌落境界的可能。
“他的心境太強了,僅是借著我們氣息拚鬥就將虛浮的境界穩固...”
這些人最低都是宗師境界,擁有的閱歷和廣博的見識是如何的強大, 一點疑惑,瞬間就被他們揣摩出來。
“酒席擺好了,不要讓主人為難啊!”
境界重新被葛荊穩固在宗師中期,心境在霎那間平穩下來,葛荊的心情舒適了很多,微笑的擁著楊驚雷的肩頭,指了指梁國威。
所有人順著葛荊的指引看向梁國威,看到他滿臉驚駭過後盡顯無奈的臉,都忍不住笑了。
“梁宗主,失禮、失禮了啊!”
易釋義第一個來到梁國威面前,豪爽的賠了一個禮。
“是啊,是啊,梁宗主,失禮了,失禮了。”
“還好有葛大人在,要不然今天可真是無心惹禍事了!”
幾位宗師看到易釋義的豪爽都紛紛走過來,簇擁在一起,向梁國威賠禮。
其實,現在有葛荊梳理他們的氣勢,並沒有惹出任何禍事,依照他們的身份地位,根本無需向梁國威賠禮。
只是轉回頭想了下,還是他們剛才做的事太過魯莽,不地道,差一點沒讓長空閣山毀人亡,忍不住有些羞愧,才在易釋義的引導下紛紛向梁國威賠禮道歉。
這番舉動梁國威那裡能承受得起,他即便身為長空閣宗主,可整個門派連一位宗師都沒有,卻要承受這麽多宗師的笑臉相迎,賠禮道歉,頓時有些受寵若驚的手忙腳亂起來。
“好了,好了,去赴宴,然後討論一下,萬星教的事要如何去做!”
王小余不在意的揮了揮手,打斷宗師們賠禮的舉動。
不是他失禮,而是這麽多宗師向一個不過是靈玄巔峰級別的小門派宗主賠禮,真不是他所能承受得了的。
尷尬,實在是太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