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變化出人意料,雖然他躲不過葛荊的赤檉,可若葛荊真要他死的話,自己的臉和身上的衣服必然也要被火焰灼傷。
從現在的形勢來看,葛荊的修為遠超此人,沒有火焰自可無傷擊殺。
若能無傷擊殺誰願意被火灼傷,而若不想被灼傷,就只能選擇側身躲避。
躲避,老人就能活。
葛荊冷笑一聲,這個老人想的是很好,萬事卻不能都隨他所願。
腳下一陣玄奧變化,身子已經撲倒火焰之中。
赤檉緊緊點著老人的雙腕,覷得空隙直接點在老人雙腕,讓老人雙臂大開,然後一個挺進,又重重的點在老人雙肩。
功差一線,就有天差地別。
老人想法很好,可惜速度根本沒葛荊那麽快。
赤檉之下,老人砰的一聲,應聲而倒,只能雙眼帶著一抹悲痛,帶著一身火焰摔倒在地。
“唉呀媽呀...”
旁觀眾人看到紅彤彤一團火飛了過來,頓時慌了起來,哭著喊著叫著的向四下散開。
望著老人眼中那抹悲痛,葛荊心頭凌然一緊,身子一落而起,毫不停留。
就在他彈起的瞬間,一條黑索從地上彈起,老人腰要一纏,兜著向葛荊甩去。
老人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蜿蜒而起向葛荊砸去。
可惜,葛荊已然飛身而起,躲開砸過來的老人,兩者就這樣在空中交身錯過。
隨後葛荊赤檉凌空落下,刷的一聲斬斷黑索。
老人啊的一聲從空中跌落。
黑索失去了束縛,讓緊接著合身撲來的黑衣人失去力量的拉扯,險些沒從空中折了下來。
葛荊一腳提出,帶著一股強勁的風聲踏在老人身上,忽的一下將老人身上燃起的火焰踩滅。
然後,身子借著老人的力量向上急攀了丈許,來到黑衣人上空。
“連同伴都能下得了如此毒手,該殺!”
葛荊聲音陰冷,赤檉在空中一閃而過,一劍劈落,正中黑衣人的咽喉。
哢的一聲輕響在空中傳來,黑衣人手舞足蹈的摔落地面。
電光石火間的變化,黑衣人躺在地上,無力的抽搐著。
老人在地上掙扎著想要起來,可惜烈火不但將他衣物燒得殘缺不全,更將他半個身子燒傷,一股燒肉的香味飄在空中。
如此殘忍的場面落入圍觀者的眼中,武者還好,雖然慘烈但也不是沒見過。普通人卻根本承受不了這種景象,一些人哇的一聲大叫,轉身狂奔,另一部分人則嗅著飄蕩在空中的糊香,渾身酥軟,幾乎無法站立,紛紛跪倒在地,狂吐起來。
葛荊低頭看著老人,抬起頭,目光從身邊淡淡掃過。
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所有人看到葛荊的眼神根本沒人敢於之對視。
葛荊身子剛剛轉過,就聽高空處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好狠的人好狠的心,你是何人?”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萬秋閣旁的萬華酒樓上跳了下來。
葛荊聞聲望去,正看到一個身材魁梧,外表粗獷的中年大漢手持一柄虎頭刀,正虎目圓睜的看著葛荊。
“什麽意思,你眼睛瞎啊,這老頭偷襲不成反被同夥坑了,要不是我葛大哥心善替他滅了這陰毒的火焰,死都是白死了。”
不等葛荊說話,荀無影就是一陣冷嘲熱諷。
這一陣搶白,頓時讓中年大漢沒了話說。
可更讓他生氣的是,葛荊抬起頭,看都沒看他,把目光掠到他的頭頂,看向萬花樓。
萬花樓是座酒樓,高大輝煌,彷如龐然大物般與萬秋閣並駕齊驅,矗立在那裡,是西北城標志性建築。
這裡有酒宴,有歌舞,熱鬧繁華,是姑臧城少有的不夜城。
此時明月漸圓,有人聽聞外面殺人,都紛紛拉開窗口,向下探望。從下往上看,萬花樓上人頭攢動,卻是比白日要熱鬧許多。
能在這個時候登上萬花樓,佔據一席之地的都不是小人物。
往日來這裡的人,不是富商就是巨賈,現在順著窗口望去竟多是持刀佩劍的江湖武者。他們看到這裡慘烈的景象,竟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感覺。
“殺人了,殺人了。”
“是誰,是誰?”
“那個漢子莫不是悍匪狂雷卓王孫。”
有人認出強行插手的中年大漢,驚呼一聲叫了起來。
萬花樓上一片嘩然。
狂雷卓王孫可不是小人物,乃是陝西布政使司有名的悍匪。
悍匪是對強悍凶惡的匪徒的簡稱,與普通盜匪相比,實力強悍暴力恐怖。
別的人不知道,至少卓王孫在陝西布政使司戰榜裡排行二百八十三位。
一省之地戰榜隻排三百位,卓王孫排名二百八十三位看似不高,可要想想,一省之地武者數十萬,能在數十萬人中排名三百,戰力之高可想而知。
所以,卓王孫的修為絕對強悍,聽聞是他,萬花樓的人擠在窗口的人更多了,甚至有不少人急不可待的從樓上跳了下來。
萬花樓這般熱鬧,葛荊想聽不到都難,自然知道對面壯漢是誰了。
“卓王孫...”
葛荊無可無不可的看了眼卓王孫,又低頭看了眼地上躺著,勉強坐了起來的老人。
荀無影卻把身子向後縮了縮,倚在刁禦身後。
刁禦的臉有幾分鄭重。
汗巾在手上挽了挽,心中有些感歎,面臨的敵人越來越強,似乎應該弄把刀了。
他又看了眼葛荊,看到葛荊手中那把赤檉。
赤檉他早就看在了眼裡,甚至在沙洲客棧時還曾拿在手裡過。知道那不過是大漠裡常見的柳木杆,說它有多堅硬不過是針對普通人而已,當作武器的話,不是在葛荊手裡都扛不住玄者一刀。
也應該給他搞一柄劍。
刁禦想著。
“知道是灑家,你還不束手就擒!”
卓王孫高大的身材帶著一股彪悍的煞氣,凶意滿滿的逼迫過來。
葛荊眼皮撩了一下,“為什麽?”
卓王孫剛想說話,葛荊冷然道:“你是悍匪,用瞎話騙人,侮辱的只是你自己。”
“你...”
卓王孫忍不住腳下一緩,抬起頭認真的看著葛荊:“卑鄙無恥,對老前輩下手!”
葛荊輕笑一聲:“你信...”
卓王孫認真的一點頭:“我信!”
葛荊挽了下袖子:“那就動手吧!”
既然知道卓王孫是特意找茬,就不要想用嘴巴能解決問題,動手幾乎是唯一選擇。
卓王孫笑了,不說什麽,手中長刀向上一舉,斜斜的劈了下去。
虎頭刀,勢大力沉,挾著一股讓人無法躲避的威勢將葛荊牢牢鎖定。
刀勢凶猛,大開大合中蘊含凌然殺機。
葛荊仔細看去竟然發現,此刀一出竟然全無變化。
“大巧若拙,不愧是戰榜高手!”
他讚了句,身形隨風耳邊,赤檉自下向上斜斜一挑,取的是卓王孫的小腹。
“來得好!”
卓王孫叫了聲好,一刀落下,劈了個空。
右腳落地,左肩向上一挺,看似力盡的虎頭刀隨著手臂一頓,反手向上一撩。
輕松的躲過赤檉對他小腹的問候,刀直取葛荊的咽喉。
“不錯,有點味道!”
葛荊同時踏出一連串的小碎步,赤檉在卓王孫的中路一陣出入,強行的讓卓王孫無法近身。
虎頭刀因為刀尖上卷的原因比普通直尖刀短了一截。
赤檉取中攻擊,卓王孫根本攻擊不到葛荊,只能隨著葛荊身形的轉動而轉動。
兩個人,一個刀勢勇猛,彷如烈日驕陽;一個小巧靈動,恍如皓月當空。一個,大開大合,炙熱剛烈;一個,綿裡藏針,靜影沉璧。
如此鮮明的對比,完全迥異的風格對撞在一起,只看得所有人眼花繚亂,幾乎不能自己。
為何所有人都喜歡看高水平的戰鬥, 除了增加見識以外,還能讓他們從中攝取到營養,填補自身的缺陷與空白。
所以,越是強者對戰,他們的收獲越多,越是絕妙的招法,對他們的幫助越大。
眼前的兩人,一個是陌生的少年,另一個則是威名遠震的戰榜強者。驟然間的碰撞,結果卻是出乎意料的精彩。
普通人向四下散去,深恐被肆虐的罡風誤傷,武者卻紛紛支起了火把湊了過來。
葛荊和卓王孫已經戰成一團,遠觀已然無法讓他們看清刀劍之間的變化,激動不已的他們再也不顧忌諱湊到近前。
孰強孰弱?
誰會勝?誰會負?
隨著戰事愈加激烈,有些人眼花繚亂,已經看不清戰場變化如何,記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拉著身邊的人就問。
眼前有如此精彩絕倫的表演,誰肯分出心思去為他人解說。
就在焦灼之中,就聽場上‘當’的一聲輕響。
葛荊身子在空中一陣翻轉,赤檉在眨眼之間伸縮千百回,如同繁星點點般將卓王孫包圍。
卓王孫虎頭刀團出團團驕陽烈焰將整個身子護住,卻在寒星閃爍中,被赤檉抽中手背。
虎頭刀應聲跌落。
他剛驚叫一聲,眼前一花,一道黑影抽來。
卓王孫的手臂堪堪護住了面,就感覺胸口和臂肘一痛。
身子已經飛起,一個翻滾落地。
騰騰騰,卓王孫連退數步才勉強沒有摔倒。
“承讓了!”
葛荊落地,向後退了兩步。
卓王孫呆呆的看著地上,看著地上的虎頭刀簡直不敢相信。
它,怎麽就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