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
習慣了夜半的寒涼,行走在夜色之中,卻也並不感覺驚懼。
反而是感覺格外的興奮和快活。
長街的拐角,一個穿著黑色西服的高瘦男子緩步走了出來,頭髮有些凌亂,顯得有些不修邊幅,隱約有些駝背,顯得有些頹唐,路燈之下的光線正好隱去了他的眉目,一時也看不出個什麽模樣。
“葉先生,這邊請。”
葉小孤剛走到這街巷,一個穿著淺灰布衣的男人就開口招呼了一句。
葉小孤聞言,簡單的抬起頭看了看這人,卻也沒有多說什麽,徑直跟了過去。
白天被方清城找上門來,所提的條件也萬分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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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餐廳裡。
葉小孤皺著眉頭看了看方清城,說道。
“..................如果我去了,你們就不會在打擾柳生煙?”
方清城隨手拿出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淡淡的說道。
“說到鬼道親和,柳家的血脈只怕與你是萬不及一。你若是配合一點兒,三刀會也不會這麽糾纏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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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一念閃過,葉小孤面無表情的跟著前面的人,卻也少有什麽言語。
方清城死而複生,雖然是有些出乎葉小孤的預料,但是並不算是特別讓葉小孤不能接受。
畢竟就方清城的死法,真要是被車撞死了,葉小孤只怕還真得好好想想這些人所謂的尋道修行,到底有沒有這麽玄乎了。
方清城的死而複生,不算是大事,但是他來找葉小孤,就算得上大事了。
事實上,雖然在蘇市的時候,葉小孤也被帶去過三刀會,但是那也是在寶兒不在的情況下,後來寶兒回來了,三刀會也一直沒再來過。
只不過,就這麽想想,葉小孤隱約之間卻也感覺或許柳生煙單單只是一個引子,三刀會或許一直沒有放棄過自己。
若是如此的話,這一趟只怕還能留神點兒走。
葉小孤雖然也明知道不能來,但是自己也不能總是帶著柳生煙躲在外面,一來二去的,只怕寶兒也不會高興。
但是,三刀會如今和寶兒也算不上撕破臉皮,區區一個柳生煙,只怕寶兒還不會太在意。
要想平息這件事,始終還是需要葉小孤出手。
心念之間,葉小孤隨著這引路的人兜兜轉轉,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兒,好不容易停下來,一時還真是不知道南北西東。
“葉先生,想必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衛光輝。”
衛光輝走到拐角,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開口說著一句。
葉小孤聞言,一時也不置可否,淡淡的說道。
“到了嗎?”
“還有一個拐角,進門就到。”
衛光輝看了看前面的街巷,開口說道。
葉小孤四處看了看,雖然已經是夜半時分,周圍也顯得空蕩寂寥,只不過隱約還是能夠聽見遠處的大街上的汽車引擎聲。
衛光輝帶著葉小孤走到了一個小門前,上面還貼著緊急出口的標簽,應該是應急逃生的消防通道一類。
葉小孤回頭四處看了看,隨口問道。
“這是哪兒啊?”
話語落下,葉小孤倒也沒有期待衛光輝會說什麽。
初時,葉小孤趕過來的時候也就是在外面的大街上下的車,但是穿過了這些街巷,到底還是讓人有些分不清方向。
“科技園大樓。”
出乎意料的是,衛光輝似乎也沒有隱瞞的意思,葉小孤聞言,簡單的應了一聲,也沒有多說其他。
葉小孤對於科技園大樓也算是印象頗為深刻,此刻再次回到這裡,倒也難免想到初時來到這裡的情形。
那個時候似乎還是和白菲菲一起來的.............................
心念之間,葉小孤隨著衛光輝走了幾步,上了電梯,一切似乎也算是如常。
“葉先生,看起來很年輕。”
站在電梯裡,衛光輝也不知是不是害怕葉小孤太緊張,還有心閑聊了一句。
葉小孤聞言倒是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渣,隨口說道。
“不算年輕了,有老婆孩子的人了,只不過經常剃胡子而已。”
衛光輝聞言,嘴角微微一揚,似乎是被葉小孤的隨性逗笑了一般。
“葉先生,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還真是讓人眼紅。”
隨意的言談之間,衛光輝幽幽的說著一句。
葉小孤聞言,卻是下意識的看了看衛光輝。
這一路走來,葉小孤也沒有怎麽細看衛光輝的模樣,一來剛才在外面黑燈瞎火也看不太清,二來,葉小孤也只是以為他是個引路的人,沒必要太關心。
此刻在電梯裡看來,衛光輝似乎也顯得很平常, 國字臉,眉目有神,輪廓也還不錯,有些英偉之氣,但是也不算是特別出眾,站在大街上也不一定能被人發覺。
似乎是覺察到葉小孤的目光,衛光輝臉上的笑意倒是越發的淺顯,讓葉小孤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頭,開口問道。
“三刀會叫你來讓我做什麽?”
“.....................葉先生好福氣啊,美人在懷,大事不管,小事不顧,每日都可安心享受。”
衛光輝也沒有回答葉小孤,反倒是自己繼續幽幽的說著一句。
話語之中的嫉妒與不滿,倒也分外淺顯。
葉小孤微微皺了皺眉頭,警覺的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電梯的樓層顯示上,心中卻是微微一沉。
如果沒有記錯的,自己先前無意之中看過一眼已經到了15層,但是現在再看似乎仍舊是15層,也不見什麽動靜。
出事了。
心念之間,葉小孤微微皺了皺眉頭,暗暗引動著氣勁。
衛光輝似乎是注意到了葉小孤的動作,淡淡的說道。
“葉先生,別白費力氣了。這電梯現在已經到了陣法禁製的深處,你真要是能出去,我只怕還得好好的謝謝你。”
“....................你到底是做什麽的?”
葉小孤聽到這話,先是有些慌亂,但是看著衛光輝一臉淡漠的樣子,卻也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頭。
如果這裡真是被衛光輝所謂的陣法困住,那麽衛光輝為什麽沒有借機逃走,反而是跟著葉小孤一起進來了?
“葉先生,生就一條好命,而我則是注定了爛命一條..............”
衛光輝隨口說著一句,話語之中也聽不出什麽情緒,只不過伸手拉起長袖,卻是顯出了滿手的血瘡。
這電梯裡本來就狹小,空氣也不算通暢,衛光輝亮出手中的血瘡之後,卻是一股難言的血腥味瞬息散開,饒是葉小孤都不由得下意識的退後了半步。
衛光輝手臂上的血瘡深可見白骨,密密麻麻,全都是血泡起伏,隱約還能見著黏糊糊的血rou滑落下來。
一時之間,饒是葉小孤都不由得緊皺眉頭,若是尋常人,只怕現在已經癱坐在地上了。
“他們給你注入了那血色精華?”
葉小孤皺著眉頭,到底昔日還是開了陰陽眼,好幾年時間,天天都是血rou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多少也算是有點兒抵抗力了。
“鬼道三十六,其力量化分為二,一者為血,二者為氣。那所謂的血色精華是鬼怪的血肉真元所化,這個是他們枉死的怨氣殘余。我們尋求吸收鬼道之力,就是要血氣兩分,散去其中的怨氣.....................你生就與這鬼道親和,我卻是生就為之所厭。葉先生,你我命途當真如天壤之別啊。”
衛光輝淡淡的說著一句,雖然這手上的血瘡十分駭人,但是他似乎習以為常一般。
葉小孤微微皺了皺眉頭,對於衛光輝也說不上同情或是其他,命數如此,換做葉小孤也難免發幾句牢sao,但是真要是做點兒什麽,只怕無論是葉小孤還是衛光輝都沒有這麽能力。
“...................葉先生,一面之緣,難說離舍。再會。”
沉默了一會兒,衛光輝卻是笑著看了看葉小孤,開口說著一句。
葉小孤初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眼見著衛光輝身上一陣腫脹,卻也突然醒悟過來,手中的雷光驟然引動。
只不過這雷光一起,葉小孤還來不及邁步,衛光輝卻是被這雷光的氣勢所引,驟然炸裂開來。
一時之間,整個電梯裡都是血色四濺,唯獨葉小孤用雷光化壁護住了身前,此刻倒是沒有半點兒影響。
“........................結束了?”
猶豫了一會兒, 葉小孤微微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伸手捂著口鼻,眼前這到處揮灑的血漿實在是讓葉小孤都有些看不出下去了。
雖然明知道這事不會這麽簡單就結束,葉小孤還是伸手敲了敲電梯門,入手處卻不是尋常的那種不鏽鋼的觸感,而是堅硬如石,完全沒有痕跡,隱隱卻也感覺有些門道。
只不過眼下也不見什麽異象,葉小孤也只能就這麽等下去了。
衛光輝身體爆開的血漿,卻是連骨頭都看不見半根,單單只是血色滿目,葉小孤簡單看了一眼,卻也皺著眉頭沒有多看。
衛光輝的所作所為,對於葉小孤到底還是顯得有些突兀。
直到此刻葉小孤還是不太理解,衛光輝突然在自己面前自爆是個什麽意思。
這其中的威勢也不大,留下來的這些血漿似乎也很尋常,倒是讓葉小孤一驚一乍了好一陣子。
難言的沉默之間,葉小孤正打算直接破開電梯逃出去的時候,終於還是聽到了些許的動靜。
衛光輝自爆四濺的血漿突然微微的顫了顫,隨即全數聚集在葉小孤身前,化作了一顆不過拇指大小的血色珠子,虛騰半空也不見什麽聲勢。
葉小孤下意識的引動著雷光,凝神戒備之間,卻也還是掩飾不住好奇,皺著眉頭看了看這懸於半空的血色珠子。
“嘭.......................”
一聲輕響之間,這血色的珠子又再次炸開,這連連的驚嚇,葉小孤心裡都快忍不住罵出聲來了。
只不過,這血色珠子炸開之後,卻是不再只是血漿,而是直接渙散成了血色的霧氣。
葉小孤微微皺了皺眉頭,也來不及多想其他,眼見著這詭異的一幕,直接引動雷光就要握緊拳頭,直接砸開電梯門逃出去。
血色霧氣卻是隨著葉小孤手中的雷光,驟然一起,隱約之中卻是傳來些許聲響。
直到此刻,葉小孤終於明白這血色的珠子到底是什麽了。
鬼道之力,血氣兩分,血色精華,怨氣執念。
瞬息而起的尖嘯和無盡的低語,充斥著整個電梯,而葉小孤手上的雷光緩緩暗淡,雙眸之中卻也早生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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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早已深沉,深秋的夜晚少見星月,一切卻也顯得暗淡許多。
零星的光影照亮著被寒風拂過的科技園大樓樓頂,一個身著道袍的*在圍牆上,淡淡的看著遠方的天際。
科技園大樓之中,某處電梯裡。
驟然而起的怨氣呼嘯而來,刹那之間,葉小孤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身體之中的血色精華就直接應聲而起。
世分陰陽,人為靈長,妖精鬼怪非是化生靈智者,不能言語。其所受之苦,所遇之事,皆不能述說,不能排解,自然也多生怨念。
鬼道之力,雖然奪取了他們的精華,但是連帶著這份怨念也全數引入了其中,尋常修士根本難言駕馭。
即便是三刀會引用了陣法,以尋常世俗之人的身體來過濾這些怨念,留存的怨念依舊是讓人無法承受。
就在他們絕望之際,這世間卻是出現了一個與鬼道之力萬分親和的人,他引入了鬼道之力,卻是不被怨念纏身,這個發現讓三刀會的眾人皆為之鼓舞。
只是可惜,這個人叫葉小孤,他的老婆是上古遺存至今,跨越了末法時代的絕世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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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精華引出之後,葉小孤雙目血赤,驟然厲喝一聲,氣勁一散,卻是連整個大樓都微微一顫。
衛光輝身上吸納的怨氣和執念全數湧入了葉小孤身體之中,一時之間卻是讓葉小孤狀若瘋魔,根本難言理智。
“嘭......................”
饒是早就刻印下的陣法禁製也被葉小孤用蠻力衝開。
葉小孤身體周圍縈繞著無數的血色氣勁,厲喝之間直接連破數道牆壁,破開了半棟大樓,衝向了遠方。
樓頂上,穿著一襲道袍的方清城見著葉小孤離去的身影,微微挑了挑眉頭,卻也沒有追趕,也沒有阻攔。
“看來他並沒有所謂的那種辟易鬼道怨念的力量...............應該是那位在幫他淨化怨念而已。”
心念之間,方清城倒也多少有些無奈,畢竟他也不可能親自去找寶兒盤問這淨化怨念的方法。
更何況就算是寶兒肯說,到底具不具有適用性還未必可知。
要是真是需要至寶靈丹,只怕也不是尋常人能用得起的。
眼見著葉小孤發狂離開,方清城輕歎了一口氣,轉身緩步離開。
葉小孤這模樣,寶兒要是生氣了,方清城也不好糾纏,眼下這事也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柳生煙看來暫時沒有希望了,葉小孤也不太可行................看來,只能回京了。”
一念閃過,方清城虛踏半空,臉上也不見什麽悲喜,對於這結果也算是早有預料。
“這世間的人怎麽可能有這樣的心性,能夠容下萬千他人之念而恪守本心?能容天下眾生之念之人,怕不是只有聖人才能做到吧................也不知道那些老學究哪來這念頭,既然還真以為那小子能辟易這怨念。”
....................................................
南市,麗思卡爾頓酒店。
“嘭......................”
夜深時分,突然驟起一聲驚響。
臥室裡,柳生煙迷糊著眼睛,萬般不情願的掀開被子,一臉無奈的喊道。
“狗東西!你大半夜的發什麽神經!”
說話間,柳生煙穿著棉布拖,正揉著眼睛,想要伸手打開臥室房門,房門卻是突然無人自開。
雙目血赤,面生惡相,升騰起伏的血色氣勁之間,那個白天還和自己玩鬧的男人,身上卻是滿是狂邪之氣。
柳生煙見著葉小孤這模樣,一時也是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顫聲道。
“................別過來。”
血色氣勁縈繞之間,葉小孤原本還有遲鈍,聽到了柳生煙的聲音,這才歪著腦袋看了看柳生煙,隨即卻是咧嘴一笑,意味莫名。
柳生煙對於葉小孤這模樣還真是有些刻骨銘心的感覺,單單就是自己都差點兒在他手下死過兩次。
一念閃過,柳生煙也明白葉小孤此刻或許根本不認識自己,一時卻也只能下意識的後退,驚懼之間, 卻是嚇得直接哭了起來。
聽著柳生煙的哭聲,葉小孤歪著腦袋,似乎還頗為有些興致,也不急切,反而是一步一步逼近了柳生煙身前。
眼見著柳生煙退無可退的時候,葉小孤臉上的笑意卻是更加淺顯。
狩獵的歡愉。
就在柳生煙都有些絕望的時候,葉小孤臉上的笑意卻是微微一滯,屈膝之間,身上的血色氣勁卻是驟然暴起,瞬息之間就是疾步轉身!
迎面而來的卻是一隻兔子拖鞋
“嘭!!!”
柳生煙眼角的淚痕未乾,看著倒在地上的葉小孤,卻是微微有些錯愕,讓她更加錯愕的卻是這個讓葉小孤倒下的人。
“阿嚏~~”
寶兒一腳踩在葉小孤的胸口,輕輕的打了個噴嚏,隨手拉了拉身上的睡裙,略顯不快的看了看腳下還有些張牙舞爪的葉小孤。
也沒有什麽言語,也沒有什麽動作,寶兒單單只是這麽不耐煩的看了葉小孤一眼。
葉小孤身邊的血色氣勁卻是下意識的一縮,連帶著掙扎都顯得輕微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