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諾矮身進步,避開慕容複劍鋒,寒冰劍自下而上刺出,劍尖指向慕容複手腕“神門穴”——這是已融入白鶴展翅,陰陽八段劍中的一個招式。
慕容複側步閃開,口中驀地發出一聲霹靂般的暴喝,將手中長劍掄圓當作刀使,向著沈諾的頭頂斬落,勢如分江斷嶽。
這一劍攻出的瞬間,眾人隻覺眼前一花,慕容複這個風度翩翩的佳公子仿佛變成一個披堅執銳,縱橫沙場的無敵將帥,揮動斬馬巨劍,與萬馬軍中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
沈諾雙目微凝,左手劍訣斜引,右手長劍在空中畫了個半圓,寒冰劍搭上慕容複長劍後輕輕一震,從側面發力將下斬的長劍震得偏向一旁。
兩人劍法迥異:慕容複是大開大合,劍法質樸無華,以拙勝巧,君臨天下,霸氣凜然;孟尋真是輕柔綿延,劍法玄妙深邃,剛柔並濟,陰陽相生,超凡脫俗。
這一鬥又是上千招過後仍難分勝負。
“痛快!”沈諾手上長劍不停,看著不斷上漲的太極拳(劍)經驗,大笑道,“慕容公子所用劍法為在下平生首見,不知可否告知名稱?”
慕容複亦邊戰便肅容答道:“此劍名為‘龍城劍法’,為我慕容家先祖龍城公的所創!”
“好一個‘龍城劍法’!”沈諾先稱讚一句,隨即話鋒一轉道,“此劍法應是重意而不重招,慕容公子你用一身外來的‘小無相功’催動劍法,雖能發揮出這劍法的部分威力,惜乎失其神髓。若想戰勝在下,只怕還有些困難呢!”
“是否能勝,稍後便知!”慕容複面色冷沉,長劍攪起漫天風雷之聲,攻勢愈來愈烈。
正當兩人鬥得天昏地暗,旁人看得目眩神迷之際,又一個爽朗豪邁的聲音從少林寺外傳了進來。
清晰地送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便如那人站在身邊說話一般。
話語內容言簡意賅,只有四字:“蕭峰拜山!”
“喬峰!”雖然聽到的是“蕭峰”,但眾人心頭所想乃至口中驚呼的依然是當年威震天下的“喬峰”二字。
一列身披清一色玄色薄氈大氅的精悍漢子從外面走了進來,當先的十八人分別往左右一分。
一名英氣勃勃的糾糾大漢龍行虎步地走了出來,在場的十人中倒有七八人認得,正是丐幫前任幫主、因契丹人身份而遭罷黜的蕭峰。
“喬幫主!”見到蕭峰,丐幫這邊立時奔出一大群人來,以吳長風為首,一起到他的面前躬身拜見。
蕭峰棱角分明的硬朗面孔上現出感慨萬千的神色,輕歎一聲,抱拳向眾人還禮。
“諸位兄弟一向安好?蕭峰已經不是丐幫幫主,大家不可再以‘幫主’相稱,以免亂了規矩。若大家仍當蕭峰是好朋友、好兄弟,盡可直呼我名字便是。”
這一番話言真意切,丐幫眾人感其一片拳拳之心,俱都感動莫名。
一旁忽地傳來一人的冷笑:“嘿嘿,如今蕭爺貴為大遼南院大王,自然不會再將一個小小的丐幫幫主看在眼裡。”
蕭峰眉頭一皺,轉眼望去,見說話地是丐幫陳長老,心頭立時湧上一股怒意。
當日馬夫人向段正淳吐露真相,這陳長老亦曾參與陷害蕭峰的陰謀,馬大元屍體旁的那柄蕭峰的折扇便是他親自盜來。
段正淳寫信向丐幫說明原委時,蕭峰念及陳長老並非主凶,而且白世鏡已死,若再去一個陳孤雁,對丐幫的聲望及實力未免損害過大,便請段正淳隱過此事。
若再算上杏子林中蕭峰引刀自刺以贖四大長老犯上之罪那次,他已放了陳長老兩次。
孰料此人竟如此不識好歹,此刻又跳出來和他為難。
他胸有城府,雖然惱怒,面上卻並未帶出,隻淡淡地問道:“不知陳長老此言何意?”
陳孤雁此舉純是出於做賊心虛,他不知蕭峰已得知其所作所為並又放了他一馬,隻擔心事情敗露之後定然身敗名裂。
因此一見蕭峰現身,恐懼之後便是殺機大盛,想借蕭峰的身份大作文章,挑起在場群豪對他的敵意。
到時群情激奮,上千人一擁而上,任他蕭峰武功蓋世也要被亂刃分屍。
他冷森森地道:“想當初蕭爺在杏子林中斷刀立誓,言明此生絕不傷一條漢人的性命。言猶在耳,蕭爺卻已做了大遼的南院大王。翌日宋遼開戰,蕭爺率軍來攻我大宋,不知還能否守住這誓言?”
此言一出,在場的群豪都變了顏色,望向蕭峰的目光中多了一層戒備。
蕭峰環顧四周,最後將目光落回陳長老身上,沉聲道:“兩年前蕭峰為尋訪身世真相曾遠赴雁門關外,親眼看到了邊境上宋遼軍隊互打草谷,獵殺對方百姓的慘狀。”
“不管是大宋百姓還是遼國子民,因此而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者數不勝數。”
“當時蕭峰想到的便是‘兵凶戰危’這四個字。到後來蕭某糊裡糊塗地做了遼國的南院大王,心中便有了一個念頭——我既為契丹人,自當為遼國盡忠報國。”
“然而盡忠報國絕不是為個人功業富貴去殺人盈野,攻城略地,而是要使我遼國百姓安享太平,安居樂業。”
“因此蕭峰在此仍可當著天下英雄重申誓言,終此一生,絕不殺害一個漢人,若違此誓,刀箭加身,死無全屍!”
這番話說得鏗鏘決然,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字字句句言發由衷,絕不半點虛假。
又想到當日在聚賢莊上,即使面對群雄圍攻,他仍然手下留情,自始至終未殺一人,對他的敵意登時消散了許多。
“善哉,善哉!”
玄慈合十歎道,“蕭居士雖為契丹人,心中想的卻是天下蒼生的安危福祉,這才是真正的菩薩心腸。”
“倒是老衲這出家人雖終日吃齋念佛,卻囿於胡漢之別而對居士心存成見,以致生出種種糾紛,實在慚愧無地!”
在蕭峰出場時,沈諾和慕容複便停了手。
見陳長老有興風作浪之心,沈諾眼中寒芒一閃, 當即以傳音入密之法對他道:“姓陳的,當初你和白世鏡、全冠清、馬夫人密謀陷害我大哥之事他早已知道。“
“只不過大哥念及丐幫的香火之情,為了給丐幫保留一份實力和顏面才懇求段王爺未在寫給丐幫的信中揭穿你,你自己須懂得做人!”
陳長老面色慘變,心中又是恐懼,又是慚愧,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垂首退了下去。
沈諾上前來和蕭峰見禮,段譽來跑上前來,三兄弟互道別情,均是不勝之喜。
沈諾問起阿朱安否,蕭峰紅著臉道阿朱去年已生了一個兒子,今年又有了身孕,再有兩個月便將臨盆。
喬父喬母也和蕭峰到了大遼,一家人甚是歡樂。
沈諾和段譽都代他歡喜,其中段譽既做了叔叔又做了舅舅,自然加倍的高興。
此時此地都不宜暢談,三人隻說了片刻便罷。
蕭峰轉向玄慈拱手道:“方丈使人傳書給蕭峰,邀我來參加此次大會,說有要事相告。如今蕭峰如期而來,卻不知有何要事,還請方丈明示。”
眾人聽了都是一呆,這才知道蕭峰竟是玄慈邀請來的。
玄慈的臉上現出悲憫之色,說道:“兩年前蕭施主身世之秘泄露,遂在江湖上掀起軒然大波。事後施主四處尋找殺你父母的元凶首惡,卻因知情之人全被人滅口而未能如願。此刻施主可還想找那人報仇?”
“那是自然。”蕭峰的臉上現出冷厲的殺機,“殺父殺母之仇,不共戴天。若能找到那人,蕭峰定要親手將其碎屍萬段!隻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