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彪又道:“在下受喬幫主差遣,率領十名兄弟前往西夏刺探消息。咱們到了西夏後,便在西夏王城興慶府開了一間酒樓,每日從來來往往的食客口中收集些消息,不過其中多是些道聽途說之言,很少什麽有用的東西。”
“直到三年前,易某忽地收到一封匿名信,信裡說西夏有意在邊境製造事端,借以挑起戰禍。”
“雖然不知送信之人是誰,但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易某還是將這消息傳回中原。”
“後來此事果然發生,由於本幫已設法知會了朝廷,不僅挫敗了西夏的這次陰謀,還令其吃了個啞巴虧。”
“從那以後,短則一月,長則三五月,總會有這麽一封匿名書信送到易某的手上,信中皆是西夏機密軍情,而且從無差錯。”
“期間我也曾多次探查那送信之人的身份,好生拜謝一番,但那人極其神秘,自己從未現過身,每次送信都是花錢雇些頑童乞兒之類,因此始終無緣相見。”
“直到不久之前,易某終於知道了那位英雄的身份。此人是誰,相信大家都已猜到了罷?”
場中沉寂片刻,忽地爆發出驚天的喝彩聲:“姑蘇慕容,果然英雄!”
其時西夏亦時常興兵侵犯宋境,佔土擾民,與契丹同為大宋之敵。
在場的盡是熱血男兒,西夏皆是同仇敵愾,聽說慕容複不聲不響地便做出如此大事,自是人人佩服。
待眾人稍稍安靜之後,慕容複開口道:“在下極為中原之人,自當為中原安危盡一份心力,因此在三年前便易容改裝,混入了西夏‘一品堂’。”
“此事在下本無意公開,只是近年來的數樁血案都指向我慕容氏。而這三年裡在下為方便在敵營行事而刻意掩飾行藏,實難證明自己的清白。無奈之下,只有到西夏去找易兄,請他為在下做個證人。”
易大彪肅容道:“本幫已驗證了慕容公子筆跡,證實他確實是那送信之人。”
“而易某也核對過那些死者遇害的時間,差不多都是慕容公子送來密信前後的數日。西夏與中原遙隔千裡,他絕無可能在這數日之內往返中原殺人。因此,易某敢以項上人頭為信,來證明慕容公子清白!”
聽了易大彪的話,全場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半晌之後,玄慈合十道:“原來此事還有如此因果,既然有丐幫英雄為慕容公子作證,我等自然無可懷疑,不知諸位英雄以為如何?”
“丐幫信重天下,素來一言九鼎,咱們自然信得過!”
“慕容公子如此英雄,又豈會是殘忍卑鄙的殺人凶手?”
群豪紛紛出言,慕容複面上現出感激之色,含笑向四方拱手致意,風度絕佳。
“既然凶手不是慕容公子,天下還有何人能做到‘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個別人心中仍有些許猜疑。
慕容複也聽到這樣的議論,舉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朗聲道:“天下之大,能人異士無數,也未必只有我慕容氏一家有此等手段。僅就在下所知,便還有一人可以做到!”
眾人悚然動容,紛紛出言問道:“那人是誰?”
慕容複伸出一根手指,不急不緩地道:“說起此人,想來大家都不陌生,便是近年聲名鵲起的‘青蓮書生’沈諾!”
“你胡說!”段譽登時變色喝道,“你有何憑據指認我二哥為凶手?”
慕容複從容道:“段公子稍安勿躁,
在下既然敢說,自然有所依據。” “想必你還記得,在下曾與沈諾交過一次手。當時,在下發現他精擅一門極其高明的借力打力功夫。”
段譽自知自家二哥的太極拳有著與‘鬥轉星移’異曲同工之妙,段家四家將裡面也有人知道一些,當下聞言,都是暗道不妙。
“近來在下一直苦思那殺人凶手到底是何人,偶爾觸發靈機,想到若是有人用借力打力的功夫,將對手攻來的絕招反擊回去殺人,那結果豈非等同於與我慕容家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確實如此!”人群中跳出雲州秦家寨寨主姚伯當。
他大聲叫道:“當初我師弟秦伯起被人以師門絕技‘五虎斷門刀’中的一式‘王字四刀’所殺,姚某也以為是慕容公子下的毒手,便前往姑蘇尋仇。”
“在慕容公子驛站,姚某曾與那沈諾相遇並交了手。”
“他當時便露了一手極高明的借力打力功夫,將我們擲出的鋼刀反擊回來傷人。奶奶的,姚某真是個笨蛋,一心認定慕容公子為凶手,竟未想到此人亦有重大嫌疑!段公子,當日之事你也親眼看見,姚某說的可是實情?”
“這……總之,二哥絕不可能是凶手。”段譽見眾人都向自己這邊看來,欲為義兄辯駁幾句,卻又無從說起,張口結舌,只能無力反駁道。
“哈哈哈……”一陣清朗的笑聲外面傳來,“慕容公子好厲害的一招‘鬥轉星移’,寥寥數語,便將扣在你頭上的這口黑鍋轉移到我的頭上!”
眾人循聲望去,見一個黑衣人從門外悠然走來。
“沈諾!”有不識者失聲喊出此人名字。
“沈兄有禮。”見自己剛剛指為凶手的正主出現在自己面前,慕容複的臉上卻不見絲毫尷尬之色。
拱手見禮後灑然笑道:“小弟也只是就事論事,其實就個人的感觀來說,也絕不相信沈兄會是凶手。沈兄既然到來,何不向大家略作解釋,以證清白。”
沈諾用右手摩挲著下巴思考一陣,苦笑道:“說來慚愧,這些血案發生之時,在下尚在山中習武,從未與人有過交往,因此……”
慕容複目中閃過一絲得意,臉色漸漸轉冷,淡淡地道:“這麽說,沈兄是拿不出證據了?”
沈諾看了他好一會兒,忽地哈哈一笑道:“慕容公子稍安勿躁, 你能找到丐幫的好漢為你作證,在下卻也有一位證人。”
慕容複微微冷笑:“不知沈兄的證人是誰?他說的話是否能令天下英雄信服?”
“不知老衲來為沈施主作證,慕容公子是否采信?”一個溫和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慕容複臉色一變,回頭看時,見少林方丈玄慈緩步從人群中走出。
玄慈先和沈諾見了禮,環顧四周朗聲道:“老衲可以證明沈施主絕不是凶手,至於詳情卻暫時不便向諸位透露,還請諸位見諒。”
慕容複心中暗恨,卻又無可奈何。
玄慈的身份非同尋常,乃是武林中泰山北鬥的人物,雖隻簡單含糊的幾句話,卻將沈諾身上的嫌疑清洗得乾乾淨淨,絕不會再有人懷疑。
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已經達到,陷害沈諾不過是順手牽羊,成固欣然,敗亦無害,眼下謀劃第二件更重要的大事要緊。
想著,便換上笑臉道:“在下原本也不信沈兄如此英雄人物會是凶手,如今有方丈開金口為其作證,正好消除世人對他的誤會。”
“看來這凶手的身份暫時難明,咱們不妨從長計議,總歸是天網恢恢,終有教他落網的一天。在下此來少林,還有一件關乎武林清平乃至天下福祉的大事與方丈相商,相信方丈已經知道此事,不知有何高見?”
玄慈微微皺眉道:“慕容公子說的是推舉武林盟主之事罷?茲事體大,老衲以為此事尚須慎重,不可倉促決定。”
“在下卻以為此事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