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千戶名叫林正詳,年四十歲,妻子早亡。生有一子一女,兒子林依飛,今年二十二歲,娶妻焦氏,女兒便是林無雙了。
林父拿了婚禮日子,叫焦氏看去,焦氏拿在手中,便來找無雙,叫她看結婚日子,無雙紅著臉道:“撞上了,須得改個日子才好。”
於是焦氏便交給林父,再更換個日子,林父說給王婆,那王婆又顛顛跑到高家,高大張羅和高夫人、錢大神兒等一合計,寧願提前,不願往後,於是就定為後天,二月初二日,正好是一對新人出生的日子,這可是個好日子,高大張羅又打發王婆過去。
林父拿著結婚日子說道:“忒急了些,隻有一天多時間,再斟酌斟酌。”
王婆道:“這個日子真是好,是一對新人出生的日子,雙喜臨門那!多麽吉利,要再等,那要等一年以後才有這個日子了,林老爹想想是也不是?再說,誰家女兒嫁妝也不是現準備的,都是事先都準備好了的,拿過來用就是了,別的也沒什麽。”
這王婆說得也沒錯,很多家庭從女兒出生就開始給準備嫁妝,到女兒十一二歲時候,嫁妝基本都準備好了,因為一般而言,女兒十三歲便可過門,等到十五六歲才開始準備,那就太晚了,而且,有媒婆來,也要顯擺一顯擺,你看我女兒的嫁妝,等等的,好叫人知道自己家打算陪嫁多少,也好找個好人家。
林父躊躇,回到後邊與林無雙說:“你夫家把日子定在後天,我說忒急,你看如何?”
無雙道:“爹,我們已經叫改過一次日子了,再改日子,好像我們特為刁歪一樣的了,後天確實是個好日子,是女兒和未婚夫共同的生日,雙喜臨門,十分難得,若再等一年,女兒即使嫁過去,夫家也會不高興,爹就按這個日子定吧,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羊兒滿山跑,嫁個扁擔抱著走。女兒隨著夫家就是了。”
林父點頭,遂同意了結婚日期。然後開始議親,在買賣婚姻年代均討價還價。高家的聘禮是“四洋紅”(綢緞衣料四件),金戒子兩隻、金耳環一副;食品,個數“六十六”,即包頭66對、油包66隻、麻餅66只等,尚有老酒2擔,紋銀五十兩。
林父不高興,對媒婆說:“這等吝嗇!巴巴的紋銀五十兩,連百兩也未足,衣料隻是“四洋紅”,為嘛不是“六洋紅”?至少來說是六件綢緞衣料,金戒指才兩隻,人家都六隻,什麽都少,我女孩兒頭婚,身清玉潔,你這些許彩禮,竟不能抵我給女兒的嫁妝。我女兒一張床還十兩紋銀,加上其他箱籠,和自己戴的首飾,全身上下都加一起,也還有五六十兩哩!高家就給這點兒,我就是賣個豬還賣十兩銀子哩!”
王婆道:“高家你也知道的,高老爹每日給人哭靈也掙不幾個錢錢,他兒子找了人算命哩,命裡能做大官兒,你女兒嫁過去不吃虧的,小夥兒長得那就別提了,倍兒帥啊!整個南平縣提起高君雅還沒有過不知道的哩,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啊,這誰還不知?會選的選高郎,不會選的選高房。這他家還有多少家等著排隊嫁他呢!”
林父道:“他家我知道,高老爹善會經營,手裡有幾個錢兒,連奴仆也幾十人,騾馬成群,就這麽一個兒子,婚姻大事卻這等小氣,是看不起我家女兒也?他家排隊等著嫁他,我家還排隊等著娶我女兒呢!冰清玉潔的女兒,誰個不知道?”
那王婆道:“你既然知道高家家底厚實,又考慮那多做什麽了?你女兒嫁過去不吃虧,
人家奴仆都現成,家風又好,過去就是正房娘子,你帶去的床也是你女兒睡著,帶去的其他東西也是你女兒用著,高家並沒佔著你家的便宜,又不見你家帶多少銀子過去,怎就說賠了呢?” 林父把袖子一揮:“我女兒是正房生的,我又居著官兒!他高家有甚能耐?不過一個哭靈的、倒騰人口的販子,倒想著佔我家的便宜!你那點彩禮還要我家銀子陪嫁,不嫌磕磣!”
王婆一聽不是話,灰溜溜回去,把林父之言一五一十學給了高大張羅,那高大張羅瞪眼怪叫:“紋銀五十兩還嫌少?綢緞衣料四件也不少了!我給的彩禮足夠多,他家又沒有多少嫁妝,倒來刮擦我來!要這樣,我還不如買一個女人來,給我兒做正妻,最多二十兩銀子足夠的了,誰稀罕他家女兒?我還不要了那!一個十三歲的女娃,有什麽稀奇?說我佔著他便宜,我佔他什麽便宜?你是帶銀子來了,還是帶奴仆來啦?你女兒來我家,還得我搭著奴仆伺候她,不合算!拉倒!”
君雅接道:“爹,俊姐不會在意你彩禮錢的,俊姐過門,一份是原來她的嫁妝,一份是她死去的夫家的財產,她家高門大院,資產也不會少,俊姐能把她所有家資都帶過來的,你還乾掙。”
高大張羅一聽動心了,又使王婆去俊雅那裡打聽俊雅到底有多少資產,回來好告訴他。王婆心想,這高家和林家沒一個是省油的燈,一個娶兒媳就死活不肯多出一分錢,一個就嫌嫁女兒沒掙著錢,他兩家聘禮和嫁妝幾乎相當,嗯哼,杠上了。
再說君雅見事情有轉機,忙不迭便要告訴俊雅,借口出去要債,騎著馬一路往俊雅家裡趕。那高夫人心疼兒子,打發跟腚兒跟著君雅,叫他仔細牽著馬,務必不許叫馬跑快了。
這可難了,君雅想跑快也不能夠,跟腚兒拽著馬的轡頭,在旁邊給牽馬,等於步行往俊雅家去。林家挨著街市,無雙因婚期臨近,和丫頭綠珠想買些胭脂化妝品。二人正走,見迎面一匹白馬上端坐一個俊美少年,少年十六七歲年紀,只見他目若朗星,唇紅齒白,英姿偉岸,雖怒而笑,似喜還憂。無雙看得呆住,世間竟有這般男子,他這樣的打動我的心,就好似我們認識了幾個世紀一般的,他身上有那樣一種能量,直叫人想靠近他。
無雙呆呆看著,竟然忘了趕路,君雅在馬上尋思俊雅,也未看見有人在側,朝著馬的屁上抽一鞭,那馬驚了,朝著無雙揚起雙前蹄子,把無雙嚇得面色如土,倒在地上。
君雅見馬驚著了人,慌忙從馬背上下來,女孩兒躺在地上,他也未看清,因心裡惦記俊雅,不住作揖賠禮:“小人得罪,姐姐你沒事吧?”
無雙見他不住賠禮,紅著臉道:“沒有,請問,官人怎樣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