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我從秦縣往北,成散兵線向北延伸,十一個人一個編隊,隊長為班長,每三個班為一個排,設臨時排長,每三個排為一個連,設臨時連長,使用核心戰術,也是我在藍幕上看到的一種戰術。
這種戰術沒有確切的目標好像一條直線,而一旦直線上的某個點發生戰鬥,其余班組立即圍過去,或組成圓形戰陣圍而殲之,或堅守待援由側翼組成雁翎陣,組成錐形陣一鼓作氣迅速結束戰鬥。
我們並沒有遇到太多的阻擋,隻有一小部分散兵遊勇,而且是在戈壁灘迷失了方向的散兵遊勇。我們一直走著,直到我們走進北面的沙漠,我們又從沙漠中走出,此時我們已經多了一杆旗,一杆寫著“孫”字的戰旗。
夜晚時分,我們趕上了被我們刻意放走的迷失了方向的辛元兵,寂靜的夜晚我們如同沙漠傳說中的鬼怪,從他們的身後將他們的頭顱砍了下來,屍體被我們整齊的碼在了一起,中間簇擁著一杆“孫”字大旗。
入則漢人,出則蠻夷,孫世坤選擇了自立為王,忘記軍人的根本,我隻能利用他為古宋做最後一點他應該盡的本分。為了控制軍隊,利用劉源除掉孟奇,這種人不值得我去敬重。
我們順著夜色前行,在戈壁上肆意的殺戮著,我要將辛元人的怒火挑起來,直到他們大軍壓境,逼迫古宋朝廷做他該做的事,我們是升鬥小民,可我們也是活生生的人,看著毫不猶豫跟我出秦縣的士兵從戰馬上掉下來,我也會心痛。
“老大,前邊出現了一支一百多人的隊伍,騎兵。”斥候有些興奮,興奮的讓我覺得莫名其妙。
“騎兵怎麽會出現在這裡,繼續偵查。”
陸陸續續的斥候都回來了,越來越多關於騎兵的報告被送了回來。
“騎兵,難道要繞道將秦縣變成孤城?六子,你說這群辛元人在耍什麽陰謀詭計?”
“繞道秦縣?可是秦縣如果不打下來,他們會鑽深山老林直插古宋腹地?”
“這不太可能,辛元人沒有那個能力,除非……”我不敢想象,因為我曾經見過那樣的畫面,那同樣是一群畜生,卻長驅直入,幾乎毀掉了那個藍幕中的國家。
堅壁清野,以戰養戰。辛元騎兵衝鋒過臥龍嶺,只需要幾個衝鋒,就可以攻進歌舞升平的帝都。
“不好,斥候沿途傳令,命令部隊回秦縣。”
我再次下令,出來僅僅一天,便帶著四百八十人向秦縣衝去。
“子啟,事情恐怕有些麻煩。”
“怎麽了?難道辛元軍傾巢而出?”
“沒這麽簡單,他們想要直搗龍庭,讓古宋分崩離析,進而各個擊破。”
“這是要亡族滅種啊。”
“我們怎麽辦?”
“怎麽辦?我怎麽知道怎麽辦,讓我們這一千多戰士和三千新兵去打這種送死的仗?”
屋子裡陷入了沉默,很快就有消息傳回來,出南門向臥龍嶺方向移動的王萬部被人全殲,跟他們一起死的還有一些手無寸鐵的百姓。
“出城去幹死這些狗娘養的,集合隊伍,子啟兄,恐怕我要讓你背上不守承諾了。”
“給我留三百人,我要讓秦縣的百姓全部撤出去。”
“最多兩百人,我們必須在臥龍嶺背面阻擊敵人,嫂子,我給樂毅寫一封書信,若是他不來,三日後全部人員撤離秦縣,既然他樂毅想置整個古宋不管,我就不介意給他在後院裡攪點風雨。
” “集結部隊!”
“是!”
城中,百姓已經撤離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年老體衰的人還在李迪組織的人手幫助下向東撤退。
“兄弟們,辛元軍要繞過秦縣從臥龍嶺直撲龍庭,可是我們的陛下還沒有睡醒,需要我們去把他喊醒,此一去沒有活命的機會,隻有屍體一具,願意跟我走的,放下你們手上的武器,換上那些狗雜碎的裝備,帶上他們帶著羊膻味的帽子,跟我鑽進那野人山,喚醒我們的陛下。”
“願為將軍效死!”
“從現在開始沒有將軍,我也不再是那醉生夢死皇帝老兒的天子門生,我是一名軍人,保家衛國盡我的本分,與其苟活於世,不如就此死在這臥龍嶺,成就咱們兄弟們的萬世美名。”
再完美的偽裝也會有破綻,好在我們已經剪去了該死的長發,忍受著刺鼻的羊膻味,我們鑽進了野人山臥龍嶺。戍邊軍的兄弟們會說辛元話的正在教戰士們辛元話,我穿上皮甲,這是辛元軍的製式裝備,隻是這味道真的很難聞。
“將軍,我知道您要出征,老朽在秦縣唱了三十多年的小曲,無以為贈,從軍行贈與將軍,祝願將軍凱旋而歸,這塊布本來是我留給自己的裹屍布,原本想著太平盛世,別給人添了麻煩,可是一個小曲換一個凱旋有些過不去,這裹屍布就送與將軍權當個軍旗吧。”老者說這話,從懷中取出一塊淡雅色的布。
說話的是一位盲人,很早以前我就見過他,隻是沒想到還還在城中,他看不見了,可是他卻清晰的找到了我的位置。
我顫顫巍巍的伸出雙手,接過了老先生遞過來的布。我第一次在亂世中感到有值得我感動的東西,我抓著老者的手,說道:“老先生,離開吧,秦縣守不住的。”
“將軍,您剛剛說的,老朽都已經聽到了,將軍盡了軍人的本分,老朽在這秦縣拉了三十年的曲,縣裡的人習慣了我的小曲把他們叫醒,也習慣了我的小曲伴他們入眠,將軍聽完老朽的小曲,定能凱旋。”
從軍行,很古老的一手軍歌,卻被老先生拉出了無限的惆悵,我仔細的聽著這曲子,從未聽過的感動與心動,我以為看著這朝廷,我的心早已心灰意冷,我以為我看了藍幕中的景象隻不過實在完成我那可憐的夢想,可是現在我有了我值得奮鬥的,哪怕是清晨的一首曲子,入眠前的一聲道別。
曲終人亡,在我們眼前,老者撞在了城牆上,帶著他的樂器和秦縣共存亡。
“愣著做什麽,拾起我們的軍旗,跟老子殺了那些攪了我們聽曲的畜生!”
“殺!”
三十裡的開闊地,並不足以讓辛元軍肆無忌憚的通過,於是他們派來了佯攻的步兵,讓我們以為他們想會攻克三關要道秦縣再攻克瀘州,可是現在看來,我們都錯了,錯誤的低估了辛元軍的野心。
“不管是步兵還是騎兵,全部殺了。”我從未想過自己會稱為一個嗜殺之人,可是我卻成為了殺人的凶器,在老者從軍行成為絕唱的瞬間,我好似變了一個人,變成了我羨慕的那些人,而今我練了幾天的殺人技越來越成熟,手中的長槍每一次刺出不見血不歸。
臥龍嶺下是開闊地,適合騎兵衝鋒,我必須在短時間內將這裡變成戰場,哪怕是憑借著我們的血肉之軀,隻為了盡我們古宋人的本分,我們開始看到越來越多的辛元騎兵,多到我們會被直接踩成肉泥,可是我們沒有退後一步。
四千五百人,四千人,三千人,在損失了三千人之後,我們成功的將辛元軍切割成了兩部分,我們也終於被包圍了。
“兄弟們,過癮嗎?”
“過癮,跟著將軍打仗就是比那些窮酸書生過癮。”
“那咱們就再殺他們一個對穿,老規矩,我做先鋒,兄弟們跟我衝!”
“殺!”
從未有過的勇氣和視死如歸的氣勢,隻為了盡我們的本分,我拿著長槍將我身前的第一個辛元軍從戰馬上挑下來, 很快他就成了肉泥,緊跟著第二個,第三個,我已經記不清楚自己殺了多少人,我已經殺得麻木了,我也忘了這事我第幾次換了手中的長槍,身後留下一地的屍體,有我們的,也有辛元軍的。
我們憑借著從未有過的勇氣,殺出了屍山血海,殺出了血流成河。
“救治傷員,其余人跟我在這裡……”
“老大,啟子讓辛元軍圍住了。”
“殺回去!”
可是我已經沒有那麽多的力氣了,我只看到張啟如同殺神一般,手中的狼牙棒不斷地揮舞著,幾乎站在一座死人山上,他腳下的屍體越來越多。
“小心弓箭!”
“啊……”張啟吃痛的大聲喊了出來,聲音撕心裂肺,一支箭矢射進了他的眼睛裡。
“狗雜種,來啊,老子吃過牛肉,吃過羊肉就是他媽的沒有吃過人肉,來啊。”張啟胳膊上青筋暴動,左手猛然將插在眼眶中的箭矢拔了出來,塞進了嘴裡,拔出的箭矢被他甩了出去,直接洞穿了放暗箭的辛元兵的喉嚨。
此時的張啟眼眶向外流著血,好似不怕死一般,狼牙棒依舊在揮舞著,隻是沒有一個辛元軍敢再上前,已經被張啟殺得嚇破了膽子。
“救人啊!”我的聲音嘶啞了,我無法感受那種痛苦。
“兄弟,哥哥沒有給你丟臉吧?”張啟看著我笑了笑,昏了過去。
我忍著淚水,在同袍的攙扶下,將張啟扶上一匹戰馬,戰馬似乎被張啟身上的殺氣嚇住了,竟然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