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數聲慘叫突兀淒厲,不僅是崇雲真人凜然心驚,連蘇殷二人也勃然色變,只聽得這叫聲慘痛淒然,有如墜入無盡深淵一般怒吼嘶嚎,回蕩在整個客棧院落,讓聞者不自覺的汗毛倒豎。
蘇祐急忙運轉靈力齊聚雙目,透過淡淡的血霧凝眸望去,只見三名蜀山弟子痛不欲生的在地上打滾吼叫,各個臉色散發出詭異的紫紅,就好像被鮮血浸泡數日一樣,面色由紅轉紫,再由紫透黑,模樣說不出的恐怖猙獰。
蘇殷此時也收起戲謔的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那幾名蜀山弟子,臉上罕有的掛起一絲凝重,沉聲道:“好厲害的血繭子!”
話語未落,三名蜀山弟子臉上驀地漲出大小不一的駭人血斑,小的有指甲蓋大小,大的則像手掌一樣,且不斷的擴散蔓延,眨眼間已遍布這幾名弟子的全身。
而隨著這些血斑的愈變愈大,三名蜀山弟子的毛孔亦隨之擴大,蘇祐眼力最好,他細細望去,見這些人的毛孔中竟不知何時生出微不可察的白色蠱蟲,如針尖大小,在血色斑點裡蠕動遊走,極為可怖。
一旁站著的幾名蜀山弟子也瞧出端倪,其中一人見同門身重蠱毒,當即將手裡的仙劍連挑數下,準確無誤的點在一名蜀山同門身上,將蠱蟲盡數刺死,又未曾傷及同門分毫,無意間顯露出一身極為上乘的玄門劍法。
可未待他如法炮製的將其余兩門同門也一一解救之時,他持劍的右手突然自劍尖傳來一股鑽心的疼痛,他強忍住這股突如其來的巨痛,忙舉目看向自己的右手,竟發現自己也如其他幾名同門一樣手中染上血斑,且不斷的蔓延擴散。
眨眼間的功夫,這名蜀山弟子已是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他“當啷”一聲將仙劍扔掉,慘痛的喊了一聲:“劍上有毒”後,就倒在地上忍不住的顫抖翻滾。
眼見這名弟子不過是隔著仙劍刺死幾隻蠱蟲,竟也能染上蠱毒,讓遠處觀望的蘇祐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這些年跟著蘇殷遊歷天下,自付閱歷見識都遠超同齡之人,好歹也算是見多識廣,可眼前這般詭異霸道的蠱術,莫說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就是之前聽都未曾聽過。
見那名弟子也莫名其妙的身重蠱毒,一副生死難料的模樣,僅剩的兩名蜀山弟子不由勃然色變,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隻得六神無主的佇立原地,慌張的望向崇雲真人。
崇雲真人原本主持七星還道陣,哪曉得一番變故突起,七道神劍驟然降成三道,若非他功力深厚,怕是這劍陣須臾間便不攻自破。
也虧得此老道行高深,強仗著百多年來深厚的靈力修為,竟以一己之力驅動劍陣,在濃濃血霧中生生劈開一條道路,七道寒氣凜然的光霞如曇花盛開,於血海之中獨樹一幟。
只見凌雲仙劍化成的劍光居中,領著剩下的六道劍影互分左右,將血玉熔金壺散發出的血霧震開,發出聲勢咄人的“嗡嗡”響聲,竟是趁著那名蜀山弟子中毒之際,已死死的抵住女子咽喉前一厘之處。
崇雲真人汗流浹背身後水汽蒸騰,顯是也竭力而為,他深吸了一口氣後,低喝一聲道:“妖女,你還有什麽話說?”
紅衣女子見血玉熔金壺散發出的血海濃霧被破,乾脆也不抵抗,反而收起雙手,對抵在咽喉前的劍影視若無睹,反而目光淡然的看向崇雲真人,氣定神閑的說道:“本姑娘還年輕,這輩子有的是時間說話!”
“倒是這幾個蜀山的小道士,
恐怕是沒什麽機會了。你與其有功夫和我浪費時間,倒不如回頭看看他們,興許還能趕上兩句遺言。” 崇雲真人雖未曾轉身,可對身後幾名弟子的慘狀卻心知肚明,正暗中思索他們是中了何種蠱毒之時,就聽蘇殷在閣樓上悠悠說道:“年紀輕輕,將來的仙途亦是大有可為,就這麽枉死在天山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當真真是可惜了。”
她不待崇雲真人答話,話鋒一轉的又說道:“不過真人也不必太過傷心。你們蜀山名列五大道宗之一,根基底蘊深厚非凡。不過死幾個小道士而已,不值一提。”
旁邊的蘇祐正好奇自己乾娘什麽時候轉了性子,學會安慰人了,可聽到她後半邊的“勸慰”之言時,才恍然明白什麽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險些笑出聲來。
崇雲真人再好的涵養也經不住蘇殷冷嘲熱諷的說風涼話, 他重重的哼了一聲,寒聲道:“我蜀山弟子是生是死,不勞詭婆婆掛心。”說完,他劍光凜然的直指紅衣女子,低喝道:“妖女,解藥拿來。”
此時只要崇雲真人稍稍催動靈力,就可以驅動劍光穿透紅衣女子的喉嚨,可哪知紅衣女子渾不在意,冷笑的反問道:“你這是求人的態度?”說完,斜眼看了看抵在喉嚨處的劍光。
一旁僅存的兩名蜀山弟子見不得她這般冷傲張狂的模樣,呵斥道:“妖女,死到臨頭還敢討價換價!”
女子輕蔑的看了眼對方,不屑的笑道:“本姑娘臨死之前,有十成十的把握拽上你當墊背的,你要不要試試?”
那名弟子聞言瞬間面如土色,可他好歹算是名門正派之人,到底也有幾分血氣方剛,正欲反唇相譏之時,就聽崇雲真人沉聲道:“你想怎樣?”
紅衣女子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說道:“你們一路追蹤本姑娘到不夜城,還問我想怎樣?”
崇雲真人頗為忌憚對方出神入化的施蠱之術,不敢把劍光挪開分毫,緩緩道:“交出洹仙草,再把他們身上的蠱毒解了,貧道可以做主放你一條生路。”
客棧上方的蘇祐聞言訝異,他早就聽說過蜀山是五大道宗裡最為嫉惡如仇的宗門,崇雲真人更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素來與邪魔外道不講絲毫情面,如今答應放了紅衣女子,委實是百多年來破天荒的頭一遭。
他本以為對方會點頭答應,哪曉得紅衣女子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的否決道:“解蠱可以,不過讓我交出洹仙草,本姑娘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