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甫落,崇雲真人身後的六名蜀山弟子齊齊低喝,霎時間劍鳴如嘯,七柄仙劍如星雲排列,依北鬥羅睺之變,前後劍嘯呼應,有如銀河天象,驟然亮起萬道乳白色的霞光,極為壯觀。
蘇殷隔的老遠,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下面的戰圈,興致勃勃道:“攢雞毛,湊撣子,他們這是打算群毆了!”一旁的蘇祐透過繃帶望去,見濃濃的血霧中亮起駭然白光,禁不住微微皺眉。
這“七星還道陣”他早有耳聞,乃是蜀山一脈的鎮門絕技。
相傳此劍陣乃是脫穎於諸天北鬥,以七星巧變為根基,施展之時有如天道星象奧妙無比,威能更可屠魔戮仙,威名赫赫絕不在玄尊凌越的“浩然蕩魔訣”之下。
蜀山亦是憑此撼天動地的劍陣,以一派之力獨守劍閣數百年,令窺覷中原的南疆各大宗門徒歎奈何。
如今崇雲真人親自主陣,其中厲害可想而知。
崇雲真人手中“凌雲”仙劍驀地一顫,一道雄渾光影自劍刃斬出,身後六柄仙劍各據方位,不分先後的亮起數道霞光,有如雪中紅梅,自濃濃的血霧中釋放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女子見陣勢奪目,銀星般的雙眸倏地閃過一絲厲色,她玉唇輕抿,自嘴角流出絲絲鮮血,“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血舞灑落在血玉熔金壺之上。
原本腥紅的血氣陡然竟變得清澈起來,紅色的玉璧發出淡淡的光芒,晃在女子傾國傾城的臉上,讓蘇祐覺得幾分妖豔之余,又有三分脫俗的紅魅。
蘇殷遠遠瞧出名堂,怎舌道:“老娘倒是走眼了,這小妮子瞅著年輕,可手段還真是不少,想不到連桑紅衣的‘血繭子’她都已經學會了。”
蘇祐見女子手中的血玉熔金壺的頂端漸漸生出一枚龍眼大小的血珠,圓潤似玉,散發的光澤凝而未散,不由好奇道:“血繭子?那是什麽玩意?”
蘇殷似是站累了,直接坐在背後的桌子上,賣弄道:“練劍的人有手繭,練字的人有指繭,練血的人自然也有血繭,這血繭就是血道功法小成才能有的特征。”
蘇祐見女子和蜀山之人僵持不下,乾脆也找了把椅子坐下,好奇道:“我聽說月下老人桑紅衣豢養蠱毒是天下一絕,他的傳人為什麽會練血道功法?”
蘇殷得意道:“你懂個屁!蠱是蠱,毒是毒,蠱之極者自是要以宿主的鮮血喂養,桑老怪乃是蠱道巔峰,這關於血蠱的旁門左道天下無人能及。”
她盯著女子前方的血珠,繼續說道:“你別看這小小的血珠貌不驚人,它可是融合了上百種蠱蟲的毒血,又寄養於宿主體內血繭之中的妖術,沒有個八九年,練不出這般的火候。”
蘇祐見這女子不過比自己大兩三歲的模樣,不由驚訝道:“那豈不是說她五六歲就開始練了!”
蘇殷別過臉看向自己這位乾兒子,嘿然笑道:“要不你以為老娘為何跟你說這麽多?這‘血繭子’似毒非蠱,卻比蠱更毒。修煉之時稍有不慎就會被蠱血反噬,平時一種兩種就足以要人性命,何況這百蠱齊發的慘狀?怕是連全屍都留不下。”
“老娘敢拍胸脯保證,她是桑紅衣的女兒或者徒弟,血繭子這門凶險秘術,除了血蠶谷的人,天下別無二家。”
此時血霧中的崇雲真人也瞧出端倪,他不敢大意,頭頂水汽騰騰,體內靈力十成十的無保留催動,霎時青羅碧煙罩泛起陣陣漣漪碧光,在濃濃的血霧中辟開一處生機。
不過青羅碧眼罩雖說是蜀山至寶,與血玉熔金壺是一清一濁、一正一邪截然相反的兩件寶物,威能可謂各有千秋。
若放在平時,若只是崇雲真人自己一人,憑著青羅碧煙罩,倒也無懼血霧之威,可如今為了護持六名同門弟子,首尾相顧之下未免落了下乘,只能仰仗仙寶在血繭子化成的血霧中苦苦支撐。
好在他頭頂七柄仙劍高懸明空,耀眼光澤恰如星河將夜,幾個呼吸之間劍陣初起,已聞劍聲。
女子見光團內劍鳴嘶吼,當即再不遲疑,血玉熔金壺上的血珠驀地爆開,方圓數丈范圍頓時血氣彌漫,一絲絲腥甜的血雨灑向當中的青羅碧煙罩。
“嗤嗤”聲霎時入耳,蘇祐遠遠望去,見不過眨眼的功夫,青羅碧眼罩泛起的漣漪就被血霧侵蝕的千瘡百孔,仿若一個巨大的蛋殼從中破裂,一絲絲血色斑點瞬間彌漫開來。
崇雲真人低喝一聲,他來不及心痛仙寶受損,頭頂劍光急忙迭起,驀地化成一道參天劍影,其後如影隨行的跟著數道色澤不一的劍光,如劍影睨空,光彩耀眼奪目。
這七道劍光縱橫交錯, 轉瞬化成一張光團劍網,互相交織,前後並進,竟在茫茫血霧中驟然劈開一條一丈多長的小徑。
崇雲真人冷喝一聲:“七星移轉,北鬥歸劍!”說著手中凌雲仙劍驀地一起,七道劍影順著小徑飛掠出數丈,硬生生劈出血路直逼女子而去。
女子不甘示弱,心念神聚間,體內沛然靈力汩汩流轉,血玉熔金壺陡然噴出一股血雨,好似血箭一樣向前直射。
“嘩”的一聲,一蓬淡紅色的光華猶如雲霄血泄,將女子的身軀籠罩在其中。說來也怪,原本直往向前的七柄劍影,竟霎時濛上一層淡淡的血幕紅輝,並爆出一縷縷的淡紅色的輕煙。
眨眼也不到的功夫,七柄劍影竟盡數染上這股血漬,再無先前的逼命威勢,渾似無力的緩緩向前飛馳,每越一丈,就愈加沉重難行,速度也愈緩愈遲,竟是被女子的血霧將劍影死死裹住。
不過取之而來的代價則是,女子的嬌容瞬間轉白,不僅面若金紙,頭頂亦是冷汗涔涔,手中的血玉熔金壺釋放出的血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變淡,顯是堅持不了多久的緣故。
崇雲真人與六名蜀山弟子見狀,紛紛祭出靈力猛然催動劍陣前挪,七柄仙劍冷如利刃,劍影白光如芒,緩緩向前逼去。
兩相僵持,就在蜀山眾人的劍陣快要掠到女子胸前之時,她蒼白的臉上忽然掛起一絲冷笑,讓旁觀的蘇殷、蘇祐以及蜀山眾弟子不由一愣。
崇雲真人心裡暗覺不妙,正欲祭出劍訣打算速戰速決之時,身後驀地傳來數聲駭人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