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趙團長呢?”
坐在吉普車前排的趙明磊頭也不回,語氣堅決。
“哪邊人多救哪邊,只要我還是個軍人,就會優先保護大多數人的利益,哪怕是要犧牲自己,我也不會猶豫。“
不過,趙明磊說到這,頓了一下。
“當然,這是我的信仰都還在的時候,如果是吳望描述的那種恐怖末世的話,我肯定會為了保護家人和兄弟而戰鬥,就算是要脫下軍裝,我也在所不惜!”
不過,曹天嬌卻不依不撓,繼續提問。
“那家人和兄弟也都不在了呢?一個都不在了!”
趙明磊嗤笑一聲,還是毫不遲疑,大聲回答。
“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一個都護不住,還算什麽男人?與其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還不如果斷點,吞槍子,或者慷慨戰死,這樣還算是帶把的!”
曹天嬌拍了拍手,讚賞地給趙明磊豎了個大拇指。
“你和吳望恰恰相反啊,你都是為別人著想,把自己放在最後邊,所以你肯定是個好人!”
說完,她伸手朝著鐵網環繞的申城指去。
“吳望是個貪生怕死的自私鬼,會從自己的利益出發,做出選擇;趙團長是個盡忠職守的軍人,會忠於理想和準則;而申城裡邊身居高位的那群人,他們要考慮得更多,會將問題上升到更高的角度,讓自己的抉擇更加大公無私,相對平等,因為他們是大多數人的代表,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當他們也放棄的時候,世界末日才會真正來臨......”
“因為對於電車難題,你們的回答和選擇都有一個相同點,你們都是以自己的身份為基準,會考慮家人和道德,會看重自己的情感!這也是由於我們生而為人,還沒有拋棄自己的存在價值,還沒有泯滅人性!”
吳望揉了揉太陽穴,他的頭有點疼,不過他知道曹天嬌想要表達什麽了。
“你的意思是,想要徹底解決這個“電車難題”,只有一種辦法,放棄人性,這樣也就不存在選擇困難了,例如饑餓的野獸、失控的殺戮機器,它們沒有道德約束,更加沒有感情觸動,只會憑借生理本能和設定程序行動,它們不會陷入這種兩難境地......”
曹天嬌點頭,神色更加激動。
“電車難題在和平時期,法治社會,是無解的,但是在道德崩壞的末世,卻是一個越來越簡單的選擇題,因為大家都已經開始逐漸喪失人性!”
“到時候,人們會分成三類!一類是你所說的野獸和殺戮機器人,他們毫無人性,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然而,他們卻沒有意識到,掙扎到最後,逃生的初衷早已忘記,情感消失殆盡,欲望發泄一空,他們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麽要活著?為什麽要這麽拚命地逃生?”
“還有一類,已經徹底麻木,淪為行屍走肉,這類人就不說了,不僅僅是人性了,獸性都沒了......”
說到這裡,曹天嬌沉默了下來。
“最後一類呢?”
聽著曹天嬌的解釋,吳望想起了一件事,怪不得這個問題他越聽越熟悉,“末世逃生手劄”上就有這個理論,而且還是最後一章免費章節的標題,不過卻不是“電車難題”,而是“真正的末世”......
這個問題是史太簡那位天才老師,人類的智囊提出的,這也是他一直主張的一個觀點,他認為,末世的真相並不是為了促進地球生物的進化,更加不是為了毀滅地球,
而是在讓地球生物在磨難中變強的同時,消磨人性! 這才是末世的可怕之處,它要毀滅的不是你的軀體,所以不會輕易讓你死去,它針對的是你的“靈魂”,也就是你的人性!讓你在一次次艱難的抉擇之中,無數次死裡逃生之後,懷疑人生,墮落沉淪!
吳望總算是明白了,曹天嬌為什麽沒有選擇逃走,為什麽選擇留在申城。
她和吳望一樣,命運多舛,特別是在難民營裡親眼目睹父母的淒慘離世之後,她肯定已經對未來失去了憧憬,需要活下去的欲望和勇氣。
所以,她在得到吳望的回答之後,也就是吳望跟她說,未來會更加可怕,世界末日會一遍又一遍地清洗地球,折磨人類,而偏偏又不讓地球上的物種滅絕,不停地降下希望,提供逃生的機會。
她就決定去試一試,在自己徹底絕望之前,做一次“好人”,既是對“上天”的嘲諷,不屈的宣言,也是為了喚醒自己求生的欲望......
“最後一種嗎?他們會是這次末世賽跑的“勝利者”吧,他們會變得超神脫俗,像神佛一樣,擁有強大的力量,高高在上,奴役麻木的行屍走肉,指揮瘋狂的野獸和殺戮機器,他們既是悲天憫人的“聖母”,也是絕對理智務實的領袖。“
曹天嬌雙眼失神,也不知道是從哪兒知道這麽多的。
“這也算勝利??這樣的世界,還有個屁意思,無趣!”
撇撇嘴,吳望覺得自己肯定不會變成這種人,他以前看小說的時候,最討厭這類人了,或者說是主角,什麽“殺妹證道”,什麽“太上忘情,若想成仙,需超凡脫俗”,自詡為神,卻又標榜為人,簡直惡心至極!
“也許是我想多了呢?你就當我是個對世界絕望,一心尋死的蠢蛋就行了。”
聽到吳望爆粗口,鋥亮的光頭反射著照進車內的陽光,很晃眼,曹天嬌突然好奇心騰起, 趁著吳望不注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光頭,還調皮地捂嘴笑著,笑得小臉通紅,很誘人。
“你這樣像是去自殺的??!”
看著眼前捧腹大笑的長發美女,吳望無奈,他有點後悔了,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多嘴,和她聊天,搞得現在更鬱悶了!
他也發現了,為了活下去,他在一點點地用人性兌換力量,從利用釣魚執法,擊殺路明博,再到脅迫武建國和熊大志幫自己竊取冰蟾子,最後是誆騙和調教許茜,忽悠歐霸等人......
這才僅僅過去半個月啊,他就已經惡跡斑斑了,總感覺自己就算是苟活到末世,成功逃脫那些滅世浩劫,哪怕是捂住了最後那一點人性,也會變得孤單一人......
被她說得,吳望都差點想改變接下來在申城,還有越省的謀劃了,因為那些計劃更加沒有人性,順利的話,他會做出更多違背人倫的事情!
也許,曹天嬌回答的不僅僅是吳望的疑惑,也是在警示他,就算是為了活命,也不能忘記初衷,忘記自己為何而活,要思考得更加長遠!
“美女你說的很有道理啊,不過接下來可不要在那個人面前提這些了,雖然他名義上是我的手下,可這家夥發起瘋來,我也是沒轍的。”
趙明磊看著前方的工業園區,歎了口氣。
吳望內心毫無波動,他已經知道那裡都有些什麽玩意兒。
趴在車窗上,曹天嬌卻很好奇,眨巴著眼,看向路邊豎立的一個路牌。
“第七研究所嗎?還真是一個簡單明了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