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現在還來得及，你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強迫你的。”

　　吳望摘下賢者鏡框，眼神誠摯地看著曹天嬌。

　　他不是憐香惜玉了，也不是道德感作祟，而是作為一個多次被老天爺逼入絕境的人，他知道，當人走到生命岔路口的時候，多一條岔路，也就意味著多了一份活命的機會。

　　所以他才會盡量多給曹天嬌一點選擇的余地，而不是直接強迫這個無辜的女孩去赴死。

　　“剛才在帳篷裡你不是都把情況跟我講明了嗎?既然我答應了，那就是答應了，我留著一條爛命也沒什麽用，能發揮點余熱，這輩子也不算白走一遭了，雖然剛才聽不懂你們聊的是什麽，但是，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按照人數計算，我救下的人可比吳望多好多的......喂，前邊那個什麽團長，你以後可別忘了我的恩情，照顧一下我弟弟！”

　　曹天嬌掰著手指頭，俏皮地說笑著，似乎這事對她來說沒什麽大不了的。

　　趙明磊點了點頭，吳望卻越來越糾結了。

　　“爛命怎麽了?能有我的爛?你要想清楚，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活下去才有機會！你放心，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把你，還有你弟弟送出越省，趙明磊攔不住我的，就算是申城軍方全部出動，我吳望也有辦法帶你們離開！”

　　吳望嚴肅的表情不似作假，昂然的自信也讓坐在前排的趙明磊心頭凜然，看來這小子的天頂山景區之旅，收獲不小。

　　曹天嬌卻手抵紅唇，思索了一會兒，才眨著美目，看向吳望。

　　“那離開越省之後呢?”

　　想都不想，吳望如實回答。

　　“扔下你弟，讓他自生自滅，愛去哪兒去哪兒，然後再想辦法給你找副“皮囊”，比如說改造成機械人什麽的，安置好你之後，我再回申城......你放心，我知道有人能夠做到這種事，這樣你也只是換了一副身軀而已，但是，你留在申城的話，就可能會徹底死去了！”

　　“所以說，我的身子還是要給你咯?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回答。”

　　捂嘴笑了笑，曹天嬌也不知道是笑自己剛才那點卑微的期待感，還是在笑吳望的變扭性格。

　　“沒辦法呀，我想要活到末世，就需要準備很多生命能量，溫和的生命能量！也就是說，得不到你的身體，我也要完犢子。”

　　摸了摸光頭，吳望尷尬一笑。

　　“哼，你這個人渣，偽君子，你剛才明明是在自我安慰罷了，你打心底裡就希望我留在申城，這樣你的利益才能最大化，你既不想死，也不想申城被末世浩劫毀滅，是不是呢?”

　　曹天嬌毫不留情地揭開吳望的遮羞布，嗆得他無法反駁，坐在副駕駛上聽戲的趙明磊也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來。

　　“可對於你來說，選擇離開，才是最符合你利益的呀?這樣你也不用死，淒涼是淒涼了點，你們姐弟兩人還是能夠在末世混下去的。”

　　“我要的只是你的身子，但是趙明磊，或者說申城的那群人，要的可是你的“潔淨靈魂”，要你的命！”

　　吳望猶豫了半天，還是無法釋懷，他知道這個曹天嬌是個聰明的女人，不過卻想不通她為什麽會這麽容易被自己說服，答應去冒這個險，要說她是為了犧牲自己，拯救申城百萬民眾的話，吳望是不信的，她看起來壓根就不像這種人！

　　“你在帳篷裡說的話都是真的吧?”

　　曹天嬌湊近吳望，

氣如幽蘭地詢問他。　　“當然，你不要試探了，我知道你能看穿真假，看穿面前的人是不是在撒謊。”

　　吳望只能老老實實地點頭，要是曹天嬌沒有這項奇異能力的話，他也很想說謊，忽悠她，這樣他心裡也沒什麽疙瘩了，但是讓吳望疑惑的地方就在這兒，她都已經了解情況了，而且確定真偽，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選擇這條九死一生的路子，究竟是怎麽想的?

　　“也就是說，我不會百分百的消失，還是有那麽一丁點的幾率勝出，成為那個怪物的主導思維，獲得它那副更為強悍的軀體，對不對?”

　　曹天嬌抬起小臉，緊盯著吳望。

　　“沒錯，但是可能性很小很小，概率無限接近於零，你的思想，或者說“靈魂”，確實有一種“潔淨精神”的奇效，能夠讓一個嗜血的怪物重新變得理智，但是，說句不好聽的，你的“靈魂”就像是洗潔精一樣的東西，是一次性的！汙垢是清除了，你自身也會帶著汙漬，變為泡沫，倒進臭水溝，就算沒洗乾淨，在體內有殘留，也不會是完整的你了！”

　　吳望搖了搖頭，曹天嬌這已經不是富貴險中求了，是在妄想！

　　“那就已經夠了， 況且還能救這麽多人，也能夠保全我弟弟。”

　　曹天嬌抿嘴一笑，也不知道是在給吳望解釋，還是在說服自己。

　　“你死後，可不一定會有人記得你的犧牲，更別說費勁去照顧你弟弟的，你把人性看得太美好了。”

　　吳望譏諷地笑了笑，有點不敢苟同。

　　“總會有人記得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麽混蛋。”

　　曹天嬌搖下車窗，理了理額前被涼風拂亂的秀發。

　　“你聽說過電車難題嗎?”

　　吳望皺眉，搖了搖頭，他可不喜歡研究這些讓腦殼疼的問題。

　　“這是歷史上最為著名的十大思想實驗之一，比如，有一個瘋子把5個無辜的人綁在電車軌道上，電車開過來直接就可以壓死他們，但是你可以拉一個拉杆讓電車開到另外一條軌道上面去，然而，另外一個軌道上也被這個瘋子綁了一個人，那麽你會拉拉杆嗎?”

　　曹天嬌轉頭，美目緊盯著吳望。

　　“這要看當時是個什麽情況了，要是我也在那兩條鐵軌之一上的話，或者說那個瘋子手裡有槍，我肯定會優先保全自己，先逃命再說......要是我自身安全的話，我會再看看有沒有我的親友在上邊，或者說，我和哪條鐵軌上的人熟，我就救哪邊，你別跟我說一邊有老婆，一邊有老媽，我不可能有這麽多重要的人。”

　　吳望毫不猶豫地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曹天嬌對此一點也不意外，點了點頭。

　　“嗯，這完全就是一個精細利己主義者的標準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