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很好奇這樣一個山野中的小莊子為何會隱藏著周大郎這麽一個修為不俗的修士。
但好奇歸好奇,他並沒有問出口。
有些事情,終歸不是你好奇,別人就會告訴你的,而且好奇一般都會害死人。
陸然不想死,他正因為不想死,所以才走出了屋子,來找周大郎。
周大郎每走幾步便會喊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他是守夜人,小周莊的守夜人。
陸然跟著周大郎在小周莊走了三圈,將並沒有多大的小周莊幾乎轉了個遍。
夜更深了,夜空中的月亮也更加明亮了。
周大郎停下了腳步,和陸然說道:“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
陸然道:“大郎兄弟想說陸某便聽著,大郎兄弟不想說陸某也不會問。”
周大郎道:“陸兄弟倒是聰慧。”
陸然道:“小聰明而已。”
周大郎抬起手臂,指了指小周莊,道:“你可知道這小周莊為什麽夜裡這麽安靜?夜裡除了我,一個人影也看不到?”
陸然搖頭道:“不知,也許是因為在深山裡的緣故?村民們都早早的歇息了?”
周大郎道:“非也,那是因為這小周莊隻有我一個活人!”
周大郎語出驚人!倒是讓陸然咯噔嚇了一跳。
“不過,現在有三個了!你和我,還有那個叫蘇流的小子。”
周大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大郎兄弟不是在說笑吧。”陸然縮了縮脖子道。
“你看我像是那種開玩笑的人嗎?”周大郎反問道。
陸然搖頭,“不像。”
“小周莊其實有三百七十二口人,住在我家隔壁的王大嬸,前門的周三叔,還有小豆子,小南瓜,還有愛曬太陽的周七太爺,還有小豆子樣的那條大黃狗,還有很多,很多人,隻不過他們…都死了!”
周大郎念到這些名字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然後笑容收斂,變的悲傷起來。
“為什麽會死?是得了瘟疫嗎?”陸然不禁問道。
“不,不是瘟疫,是有人殺了他們,是那些賊兵!是那些賊兵!他們連老人小孩都不放過,他們屠了整個莊子,血流成河!”周大郎的聲音裡充滿怨恨!
“三百七十二口人命!小周莊完了,只剩下我一個人!”
周大郎平靜下來。
“是大陳朝的兵對不對?”陸然道。
“沒錯,是那些該死的賊兵,他們都該死!”周大郎仿佛變了一個人,變的如同一座高山,壓的陸然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一個金丹修士的氣勢!
足以碾壓死一個凡人!
陸然雖然煉氣成功,但隻比普通凡人強了那麽一丁點而已。
“你殺了他們?報了仇?”陸然咬破了嘴唇,他的血有點鹹。
“沒錯,我將那些賊兵,通通殺掉,我隻用了一掌,他們就灰飛煙滅,連魂魄也被我滅了個乾乾淨淨。”周大郎伸出右手,光華流轉。
一粒燈火出現在周大郎的手心當中,燈火中蘊含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可是那又如何?小周莊三百七十二口人命,沒有一個人能活得過來了,我好恨!我周擎即便有強大的力量又如何?即便是金丹修士又如何?我的妻兒,我孩子都死了,他們都死了!”
“你說!這是為什麽!這是為什麽?”
周大郎手掌一粒燈火,有些歇斯底裡的朝著陸然咆哮。
“我一閉眼,就是我的妻兒在責問我,為什麽不早點回來,為什麽回來的那麽遲,為什麽!都怪我,怪我迷了心竅,修了什麽狗屁道術!”
“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他們!”
“都怪我!都怪我!”
周大郎的怒火消失的無影無蹤,此刻隻是一個喪妻喪子的男人,他的臉龐早已滑下了淚珠。
那是悔恨,那是自責。
“我每夜都守在這裡,就是想讓小周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我周擎回來了,我會一直守護著小周莊,沒有人再可以摧毀這裡,沒有人!”
“不,不怪你,都怪這世道,都怪這朝廷無道,都怪那皇帝老兒縱兵為匪!”
“大郎兄弟,節哀,人死不能複生,你的妻兒,小周莊的長輩都在看著你,他們希望你代替他們活下去,你是金丹修士,你不是凡人,你將來一定能修煉到更高的境界,說不定能將小周莊的人都給復活。”
陸然開口勸慰,但也知道自己說的話不太靠譜,隻不過他有些擔心這周大郎會情緒失控,若是他發了瘋,自己可是逃都逃不掉。
陸然知道修士終究也是人,七情六欲,樣樣不少,這周擎如此強大,還不是如此?
陸然能做的隻是在周大郎的心裡種下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
陸然忽然覺得天有些涼了,他下意識的抬了抬頭。
一片片雪花落了下來,陸然一伸手,雪花落在他的掌心, 消融。
籬笆小院裡的蘇流走出了屋子,看著突如其來的雪花,眼神莫名。
呢喃道:“想不到那周大郎境界如此之高,即便是金丹修士,能將天象改變的,整個修真界也寥寥無幾,周大郎,你到底是誰?”
……
雪花越下越大,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已經有了三四寸高,陸然一腳踩下去,便是一個深深的腳印。
周大郎一動不動,好像如同一個雕塑,雪花飄落在他的頭髮上,衣角上,漸漸的將他整個人覆蓋。
陸然體內的那道靈氣開始遊走全身,不覺寒意。
“你說的對,我是金丹修士,我不是凡人,我是金丹修士,我不是凡人,我周擎是修士!”
“我周擎一定能將他們都復活!”
周大郎先是呢喃,然後聲音越來越大。
他身上的雪開始化了,仿佛沒有存在過一般。
雪停了,周大郎看著陸然,咧嘴道:“多謝,我周擎承你這個情,不是你點醒了我,我恐怕還要在此沉淪下去。”
陸然客氣道:“當局者迷罷了,沒有我,周兄也能走出來,不過時間早晚而已。”
周大郎道:“你跟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我難道不是人?”陸然道。
“別人都以為我是瘋子,都懼怕我,你卻不是。”周大郎搖頭道。
“我也怕,你不知道你剛才的樣子有多嚇人。”陸然心有余悸,周大郎剛才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自己的小命估計就交代他手裡了。
“呵呵。”周大郎不可置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