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小學,二年級教室。
紀小鋒翻開作業本,從第一頁到最後幾頁,幾乎一律的紅對勾,每一次作業基本都是滿分,他打算寫今天老師布置的作業,這位老師,當然就是未來的自己――紀學鋒。
說來也挺奇怪,紀小鋒幾乎將整個穿越前的記憶都帶回來了,唯獨一點,所有學科知識,包括識字、算術,幾乎都是零基礎。
不過,隻要一點撥,他就很快學會,好像重新找回了記憶,恢復了記憶似的。
這種感覺既奇妙,也讓紀小鋒感到困惑。
明明知道,身為班主任兼數學老師的紀學鋒,就是未來的自己,穿越回來的,可為什麽他能夠站在三尺講台上教書,而自己所有的學科知識,都清空歸零一樣。
這也就是說,雖然他穿越回來,變成兩個自己,除了身份年齡層次不同,但本身來說,也是存在本質區別的。
或者說,屬性不同,紀小鋒仍舊是處於二年級該接受教育的年齡,而紀學鋒卻是大學畢業能夠站在講台上手執教鞭上課的老師。
紀小鋒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那麽,也將意味著,從現在開始,他需要獲取知識,盡快成長,才能夠改變自己的命運。並且,還要依賴於那個很討厭的未來自己,傳授自己知識。
翻了翻僅剩夠寫一次作業的空白作業本,紀小鋒陷入了沉思,腦海中翻滾著昨天夜裡,父親和母親地對話。
身為木匠的爸爸紀大全,雖然手工活兒不少,但每天乾活獲得的報酬極其微薄,每天大概是5元,一個月下來,150來塊錢,本來對於紀小鋒這樣貧寒的家庭,也是不錯的收入。
可惜,紀小鋒的爺爺生前,被人暗算,借了高利貸,驢打滾,利滾利的高利貸,那種私人高利貸,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玩意。
他爺爺非但沒有給爸爸留下什麽遺產,反而欠下一屁股債,爺爺癌症早早過世,所謂父債子還,所以,當紀大全分家之後,也分到了爺爺欠下的一堆債。
農村子女多的家庭,等到娶親成家之後,會與父母進行分開生活,從原本的一大家子,變成“小家庭”,用一個簡單的名詞,叫“分家”。
分家的時候,兄弟姊妹幾個會平均分父母留下的財產,大多數情況是兄弟之間,姊妹多數都是嫁出去,不參與分財產。
這種分家,什麽雞毛蒜皮的都會均分,父母的財產,甚至鍋碗瓢盆,乃至於父母欠下的債務。
媽媽田桂花是典型的農村婦女,不過,媽媽喜歡唱歌,喜歡看小說。
夜裡,紀小鋒模模糊糊醒來,聽見爸媽在竊竊私語。
田桂花擔憂地說:“他爸,家裡糧食快沒了,現如今,地裡的苞谷,還青黃不接,這可怎麽辦?”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禍不單行,昨天剛領了工錢,被催債的全搜刮乾淨了。”紀大全微微歎了口氣。
“實在不行,我下地裡,摘一點苞谷,磨成漿面,湊合度過這段日子吧!”田桂花語氣中透出了無奈,“可小鋒正長身體,跟著咱們吃苦,真是害苦他了。”
紀大全沉默了一會兒,“他媽,要不然我去找二姑家借一點糧食吧!”
“這……不太好吧,二姑已經幫咱們不少了,去年借的糧,都還沒還上,又借會不會……”
紀大全像是下定決心了,“借一點米糧,讓小鋒吃,我們吃漿面。”
田桂花沒有說什麽了,看來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紀小鋒聽得一陣心酸,抹了一把眼淚,暗暗道:爸媽,我一定會讓你們過上幸福的日子。
說起苞谷的漿面,是玉米快要成熟,但又還沒成熟,基本上玉米粒變硬了,又不完全硬。
遇上缺糧的時候,媽媽總是下地裡,摘一些這樣的玉米,用石磨磨成漿面,煮成一鍋麵團,這種麵團可不比大小麥磨成的面,吃起來很膩,充其量就是充饑。
在紀小鋒記憶深刻處,缺糧的時候,爸媽將米糧留給他吃,爸媽餓了,去摘些桃子充饑。
每當回憶起這段艱辛的歲月,紀小鋒都懷疑他不是生長在改革開放後的90年代,而是成長在饑荒的五六十年代。
本來平時吃的菜沒多少油水,再吃“刮胃”的桃子,可以想象,爸媽忍受了多少辛酸。
他回想著昨天夜裡,爸媽的對話,翻了翻作業本,老師隻要再安排一次作業,就沒有本子寫作業了。現在家裡別說拿出一兩毛錢來買作業本,揭開鍋都成問題,作業不能不寫,學習不能落下,否則,這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也給不到爸媽幸福的日子,這可怎麽辦?
胖虎在他面前揮了揮胖嘟嘟的手,很淘地嘻嘻笑了笑,“猴哥,你在想什麽呢?”
紀小鋒看著胖虎那一隻肥碩的手,靈機一動,一拍大腿,“哈,有了。”
胖虎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愣著看著他!
“胖虎,一會放學,去放牛羊,咱們去挖一些‘粘薯’。”紀小鋒尋思著說道。
粘薯,學名叫粘山藥,生長在山裡,長得像山藥,但不能吃,很粘,能夠粘紙張。
紀小鋒之所以想起去挖粘薯,是前幾天,他放羊的時候,挖了一截粘薯,帶到了學校,課間把破損的作業本粘起來,別的同學看到,很好奇,就問可不可以給他一截。
他一想,開玩笑地說:“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可以拿什麽東西和我交換。”
那位同學淘氣地撕下一張空白的作業本,遞給紀小鋒,“喏,我拿一張紙和你交換。”
現在回想起那一幕,一個念頭在紀小鋒腦袋裡閃現,要是自己挖一些粘薯,和同學交換空白的作業紙,然後,再把零散的空白作業紙裝訂起來,不就解決了沒錢買作業本的困局了嗎?
所以,他才叫胖虎一起去挖粘薯。
“猴哥,粘薯又不能吃,挖它幹什麽?”胖虎眨巴著大眼睛。
紀小鋒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吃吃吃,丫的就知道吃,你除了吃,還能不能有點別的追求?”
“嘻嘻,猴哥,那你追求是什麽?”胖虎雙手撐在課桌上,托著腮幫子,望著紀小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