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學鋒心裡清楚,教導主任李紅兵擺明就是針對他,仗著自己現在是教導主任,刁難於他。
“紀小鋒、黃延宗是我班上的學生,他們打架,我自會處罰,不勞煩主任你操心……”
紀小鋒眼裡流露出一絲鄙夷,娘的,未來的自己真窩囊,對李紅兵這種心胸狹窄的教導主任,用得著跟他講道理嗎?
這個世界,如果講道理有用的話,那就沒有那麽多矛盾、那麽多衝突、那麽多流血。
雖然相比於野蠻的原始部落,文明進化了幾千年,再也不是以拳頭論英雄的年代,但是無論時代如何更迭,永遠是強者為尊。
只有強者才能站在征服世界的巔峰之上,才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才是制定規則的主宰。
講道理,那是迂腐的文化人慣用的伎倆。
紀小鋒篤定信念,抬手抹了一把鼻子,仰頭輕然地瞟了一眼紀學鋒,以及輕蔑地掃了一眼李紅兵,二話不說,徑直走到垃圾堆邊,將撿拾的廢紙擰起來,走了。
“哎,瞧瞧,這算什麽態度?紀小鋒,站住!”李紅兵暴跳如雷,他身為教導主任,被這麽一個小不點的二年級學生忽略,鄙視,這簡直是天大的恥辱。
可是,紀小鋒略微放緩了腳步,等李紅兵說完,他繼續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小賣部。
如此眾目睽睽之下,麒麟小學考年級第一的紀小鋒,撿拾廢紙,公然目無師長,如此大不敬的舉動,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就連紀學鋒也是愣住了,雖然撿拾廢紙,紀小鋒所做的正是他曾經乾過的。
但是,打架、目無師長,這絕對不是他印象的小時候的自己。
小時候的自己,比較怯懦,經常被黃延宗他們欺負,被老師批評幾句,恨不得在地上找個地縫鑽進去,臉紅心跳,惴惴不安。
可今天的紀小鋒,哪怕是和黃延宗打架,被教導主任李紅兵訓斥、處罰,他一聲不吭,還這麽將所有人當做空氣一樣,一句話也不說,就走了。
紀小鋒去小賣部,當然是將他撿拾的一大包廢紙,拿去賣了換錢。
他才沒有閑暇去和李紅兵之流浪費青春,既然上蒼恩賜他重新來過,那就要爭分奪秒,與時間賽跑,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李紅兵縱然天威震怒,但紀小鋒就是這麽堂而皇之地走了,他也沒轍。
剛才他擰著紀小鋒和黃延宗,讓他們用拳頭砸香樟木,這可是體罰虐待學生。
要是被校長楊鐵軍知道,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楊鐵軍的教育宗旨:沒有教育不好的學生,只有不會教育的老師。
他總是在教師大會上,對各位老師傳播教育理念,當老師,做教育,得有宗教情懷。
像那些西方的傳教士,為了傳教,深入非洲最貧困的地區,將他們的教義一遍一遍地傳播開來。
如今的麒麟小學,環境艱苦,這些老師那不正是傳教士深入最艱辛的地方進行傳教麽?
學生犯錯,可以教育,但體罰虐待,那是對教育的褻瀆。是楊鐵軍絕對不允許的。
李紅兵隻好將氣對紀學鋒撒了,怒目圓瞪,“紀學鋒,你瞧見了,都是你教導出來的好學生!”
說完,他拂袖,背著手,大踏步走了。
紀學鋒皺了皺眉,望著李紅兵遠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滿臉鼻涕眼淚的黃延宗,沉下臉來,“黃延宗,寫一份檢討,放學之前交給我。”
他也不管黃延宗是不是會寫檢討,
走向小賣部。 眼下,最為關心的,不是黃延宗哭鼻子,而是紀小鋒。
這個小時候的自己,和自己預想的有點不一樣,要是再不采取措施,恐怕要變成壞學生,打架鬥毆,那可不是好學生的標準。
況且,為了改變將來的命運,很有必要對紀小鋒進行不一樣的教育。
他可是麒麟小學的種子學生,是紀學鋒眼裡的優等生,他可不能犯下不可饒恕的錯。
小賣部門口,紀小鋒將一塑料袋的廢紙賣給了萬老板,憨厚地笑了笑,“謝謝萬伯伯!”
拿了幾毛錢,若無其事正準備離開。
“紀小鋒!”
紀學鋒叫住了紀小鋒,他想著各種大道理教育紀小鋒的言辭,可一看著小時候的自己,又是於心不忍。
多麽懂事的孩子啊,瞧他與小賣部萬老板打交道的樣,完全一副老江湖。
別看他撿拾廢紙,看上去低人一等,但是,他骨子裡卻是抬起驕傲的頭顱,睥睨芸芸眾生。
紀小鋒“呃”了一聲,淡然地瞧了一眼紀學鋒,“紀老師,您有事找我?”
紀學鋒傻眼了,要不是看在你是小時候的自己,我真要狠狠批評你幾句才是,剛剛打完架,身為班主任的我,你卻反問我,找你有事?
“小鋒啊,我們談談。”紀學鋒上前一步, 手搭在紀小鋒的腦袋上,親切地揉了揉小腦袋,帥啊,小時候的自己真帥啊!
紀小鋒抬起頭,疑惑地問:“談什麽?”
“為什麽打架?”紀學鋒突然問了一句,但一問出來,他就後悔了。
這還用問嗎?黃延宗朝他身上扔黑乎乎的粑粑,朝他吐口水。
只有曾經那個懦弱的自己,才會忍氣吞聲,只要是個正常的人,還有那麽一點熱血,別人都爬你頭上拉屎撒尿了,你還能忍麽?
紀小鋒心中嘲諷著這個未來的自己,特麽的,真是丟臉,做了一輩子的窩囊廢,這會卻跑過來問我為什麽打架!要不是因為你是班主任,真想給你豎一根中指!
“紀老師,不是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麽?黃延宗他朝我扔屎,朝我吐口水,難道我教訓他一下,不應該嗎?這也有錯嗎?”
紀學鋒又不得不承認,別人欺負到頭上,奮起反抗,當然沒有錯。
“話是這麽說,理是這麽個理,但小鋒啊,你有沒有想過,並不是每一件事,都可以靠拳頭解決的。”
紀小鋒“嗯”了一聲,“我知道,但對黃延宗這樣的狗東西,只有拳頭,才是道理。所以,只要他不冒犯我,我可以和他保持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是敢侮辱我,我照樣打到他滿地找牙。”
“小鋒,你這……你有替你爸媽想過嗎?你的理想是什麽?難道要蜷縮在這貧瘠的大深山裡一輩子?過著祖祖輩輩種地的苦日子嗎?”
紀學鋒真的著急了,重生的兩個自己,小時候學生時代的紀小鋒,變了,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