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老母親的話,饒是張勇已經因刀傷而臉色蒼白,此刻也不禁顯出了幾絲羞愧微紅。
楊童禧笑道:“義不容辭。請讓他隨我來,我會好好勸他,並帶他去益民閣療傷的,老夫人不必擔心。”
說罷,楊童禧便給張勇使了個眼色,而後自顧自地向遠方走去。
張勇面色陰晴不定地思量了幾個呼吸,對老母親說了句以後,便跟了上去。
楊童禧只是走出去了二十余米,便停了下來,等著虛弱的張勇走上來問道:“他們想殺人滅口?”
“是。”張勇苦笑。
此刻再見楊童禧,張勇卻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了。
如今楊童禧在城中的敵人屈指可數。益民閣的靠山,地龍幫的金牌打手月堂主,已經被楊童禧收拾了,剩下的,不言而喻。
楊童禧每每出言,必中要害,讓張勇感到十分奇異:“是高龍指使你來殺我的?”
“是。”張勇也不敢問楊童禧是如何得知,低著頭解釋道:“我在開始動手之前,不知道我的目標,居然是你。”
“那些不重要。”楊童禧蹲了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背說:“先帶你去療傷,才是正事。”
張勇感動至極,思量再三,覺得自己如果不承這個好意,那定是拂了楊童禧面子,而且自己太過虛弱、行走的也太過遲緩,所以便爬上了楊童禧的背,讓楊童禧背著自己行走了。
常年習武,又因奇異小貓布魯諾獲得了內力奇遇的楊童禧,倒不覺得背著張勇有多重。在街道上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到了城中心後,找了一間客棧,開房把張勇放到了床上。
“不是去益民閣……”張勇詫異問。
“在刺殺我之前,你難道還不知道我身份?”楊童禧似笑非笑。
張勇這才恍然大悟:“你是富傑堂管事,確實不用帶我去益民閣。”
“你今晚才刺殺過我,我直接帶你去富傑堂不妥。”楊童禧吩咐道:“你先在此歇息,我去富傑堂拿些治愈刀傷的膏藥來。”
說完,楊童禧便走了。
待楊童禧再回到客棧時,發現張勇不知是因太過疲倦還是失血過多,昏睡了過去。
楊童禧把張勇穿的麻衣褪去,拆開他背上綁著的染血麻衣,看到了那被柴灰糊乾的十五厘米長淺刀傷,歎了口氣。
用水壺接水將柴灰洗淨後,楊童禧將治愈刀傷的藥膏敷在了傷口上,又用小刀將自己的衣角劃開,扯出了一條布條給張勇包扎了起來。雖有麻衣,但楊童禧想,布條,總比麻布條來得好一些。
一切做畢,已是午夜時分。楊童禧也沒有再回張府,而是靠在椅子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次日,早晨。
張勇從沉睡中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身上扎著黑色布條,後背已經感覺沒有那麽疼痛。又發現了桌上還剩下一小部分的刀傷藥膏,還有坐在旁邊椅子上睡著了的楊童禧,心中感激不已。
“楊童禧真是胸懷寬廣。”張勇暗自想到:“我先刺殺他,他找到我後,非但不報仇,反而還不計前嫌地背我來客棧,破費給我開了一間上好的客房,又不辭辛苦地去尋了藥來為我療傷。如今,我睡床,他卻坐在椅子上守了我一夜……”
心想著,張勇就想起床。
“啊!”身體一動,張勇就猝不及防地慘叫了一聲。
楊童禧聞聲睜眼,發現吃痛癱在床上的張勇後,笑罵:“不知道背上的傷有多重啊?竟敢亂動。
” “恩公……”張勇十分尷尬,但卻不免好奇問:“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昨日我想殺你,你還救我的命……我知道,我的傷不輕,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很可能會死。”
“我初來關勾縣城時,你給過我一張床睡,而你睡在地上。”楊童禧淡淡道。
張勇汗顏:“那種小事,如何能……”
楊童禧擺了擺手:“哎!別再說了。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況且,你在行刺之前,也並不知道你要殺的人是我。而且,如今我安然無恙,而受傷的人,卻是你啊。”
“不過是自討苦吃罷了。”張勇喪氣地說。
楊童禧將張勇扶起來,避開傷口,側靠在床上後,語氣突然冷了下來說:“不過,我楊童禧,卻也不是那種傻乎乎以德報怨,被打碎了牙還往肚裡咽的爛好人。”
張勇不敢直視楊童禧的眼睛,唯唯諾諾道:“你要怎麽處置我?只要你不傷害我娘,要殺要剮,隨你便!”
“噗!”
楊童禧忍不住笑出了聲兒來:“如果我要怎麽你,昨天又何必那麽麻煩?”
“那恩公您的意思是?”
“想殺我的人, 並不是你。”楊童禧變臉比翻書還快,瞬間眼神就冷了下來,“你只不過,是被人利用的刀而已。真正的黑手,是高龍!”
“我與高龍,早有怨結。”楊童禧語氣森然:“當初,我早有機會能把他殺了。可念在他與我無冤無仇,便放了他一馬。沒想到他如今,卻還想殺我,當真是自尋死路。”
“竟是這樣!”張勇歎道:“可他似乎身份不凡,頗有勢力,而且手下有不少打手。要想殺他,而且還不被官府抓捕判刑,恐非易事。”
楊童禧眯著眼睛,生平第一次殺機四溢道:“一個人要想要對你動手,躲,是躲不掉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把他解決了!”
“如今,高龍想殺你滅口,也想將我除之而後快。”楊童禧向高龍伸出了手,“除了那借宿一晚的緣分外,這才是我對你既往不咎,甚至還救你一命的最主要原因。我們二人,有共同的敵人!你……想和我一起,殺了高龍麽?我保證,除掉高龍之後,你可以跟我混。高龍吃什麽,你未來就吃什麽,高龍是什麽地位,你未來就是什麽地位。甚至……只要你對我忠心耿耿,你將獲得的名利與地位,將遠遠超乎你的想象!”
七年之後,秦朝將滅,天下大亂,群雄並起,逐鹿中原。若張勇能跟楊童禧到那一天,那等待張勇的,有刀槍箭雨,更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功名利祿!
張勇沒有猶豫,伸出了手,與楊童禧相握,“恩公,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叫我往東,我就往東。你叫我向南,我絕不往西!張勇,將一輩子誓死追隨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