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非在池邊閑了不太久,出神之際想了許多事,後來有下人來了此地,對著白亦非一拱手,低聲說道:“頭子那邊兒給的消息,四日前道門木虛子在即墨一帶現過身,與道門另一身份不明之人發生爭執,如今那人由齊國前往楚國而去,頭子要去殺木虛子,讓侯爺去截下那名神秘道人,最好能活著帶回來,若不能,盡可能殺死他。”
白亦非聽完後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明了,那人便不再多說,快速離開了此處。
“我要走了。”白亦非偏頭淡淡說道,他的語氣一向是這樣的疏遠。
不多時,彷如仙子墜凡的焰靈姬從樹後走出來,盯著白亦非的後背說道:“帶我一起去。”
她說話直來直往,似乎是百越女子的習性,不大喜歡繞彎子。
白亦非稍稍遲疑,隨後點頭同意,仰頭對她輕聲說道:“去換身衣服。”
她這身穿的過於暴露,也不適合長途奔波,白亦非也去換了身黑色的華服,出來時看見焰靈姬已經抱著自己的劍坐在了馬上,一旁掛著水壺和乾糧。
“你倒是閑不下來。”他隨口說道,翻身上馬,獨臂繞過玉人的柳腰牽著韁繩,雙腿一夾馬腹,這白馬同他心意相通,自己繞過幾處園林出了莊去,一路疾馳,蹄下煙塵翻滾。
“山莊裡沒什麽能說話的人,想住在玲瓏苑,紫女不許。”
白亦非解釋道:“你這樣美的女人,待在那個地方會引來不少麻煩。”
她皺眉,語氣不善:“嫌我麻煩?”
白亦非耐心地與她說道:“不是嫌你麻煩,是怕你惹麻煩,煙花之地人來人往,玲瓏苑不是一個小地方,那裡常有官僚貴人出沒,如果他們被你的容貌所吸引,要娶你做小妾,咱們就會有大麻煩,玲瓏苑如今不似紫蘭軒,沒了朝堂上的力量支撐,沒有辦法同官僚相鬥。”
她沉默了一會兒,疾風吹開她秀美額前的青絲,美眸微微失神。
“是因為你的寒毒,他們不願意舍棄我,其實是他們不願意舍棄你是嗎?”
白亦非聞言淡淡回道:“不是,是因為我不願意舍棄你。”
焰靈姬輕聲問道:“為什麽?”
白亦非無言,良久才說道:“你不要總問一些讓人難以啟齒的問題。”
焰靈姬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
“婆婆媽媽,到底還是嫌我麻煩。”
白亦非緊緊抓住韁繩,馬兒的速度緩了幾分,耳畔的疾風不再發出咧咧響聲,他澀口道:“是因為我喜歡你。”
她聽得一怔,隨後低聲問道:“因為我生得美?”
“不是,是你身上有我一直愛慕的自由,尋常女子的枷鎖多而重,我不喜歡。”白亦非這麽解釋著,其實心裡曉得焰靈姬未必聽得懂。
她笑道:“我懂了,就是我膽子大些。”
“算是吧。”白亦非如此敷衍一句,二人間不再閑談,於是馬兒又開始風馳電掣地絕塵而去。
此番行進大約四五日,白馬腳力在馬中幾近無雙,非尋常馬匹能夠睥睨,二人期間接到更新的消息後,終於在齊楚交界的荒原處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豔陽高懸,空氣乾燥悶熱,荒地上的土壤已經有了裂痕。
前方的那人並未身著道袍,反而穿著陰陽家的服飾,容貌大約青年模樣,細長眉,柳葉眼,身高約莫七尺,身遭跟著不少陰陽家的弟子,似乎在運送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隊伍裡面還有一個‘老朋友’。
“白亦非。”他面色一冷,寒聲說道。
此人正是百越廢太子赤眉龍蛇。
他凝視白亦非許久,又將目光移向他身前抱著劍的焰靈姬,眸中火焰更甚,沉聲道:“殺了他,跟我回去。”
氣氛一時間肅穆起來,焰靈姬沉默不語,有些迷惘地看著赤眉龍蛇眸中烈焰,似乎不大明白他為何這麽生氣。
“如果我說不呢?”她幽幽回道。
赤眉龍蛇似乎受到了莫名的刺激,恨聲道:“你族世代為奴,本該對我忠心不二,如今竟憩於仇人懷中,實在可恨,既然你不願悔改,我就隻好為百越除去你這叛徒!”
焰靈姬靜靜看著他很久,忽而溫柔笑道:“當初在新鄭,我為了救你把自己賣給仇人當解藥,當玩具,肆意蹂躪,現在你要殺我?”
她語氣淡淡,其間深藏在某處難以人知的心酸只有白亦非聽得懂。
因為他本就是當事人之一。
無外乎身份貴賤,男女處久了多少會有感情因素在裡面,焰靈姬能為天澤做到那種程度,其實已經有愛慕之意,雖然她的內心深處也恨過天澤,恨他讓自己屠殺自己的族人,然而複雜的情感才往往會更讓人難以割舍。
她心裡有過期望,跟天澤成親生子,但她也明白自己不過是天澤的奴隸,身份低賤,在江湖上興許做事還算是他的得力臂膀,只是一但提及男女關系,百越有太多身份尊崇的美人更適合他,自己排不上號。
這無關顏值,臉面與身份對於王族是無法割舍的東西。
赤眉龍蛇聽完她的話似乎受到了觸動,沉默許久咬牙說道:“你本是奴隸,從你出生那一刻,你的生命就屬於我,如今你被身後賊子拐騙,我可以恕你無罪,只要你殺了他,一切就可以結束。”
白亦非輕輕歎了口氣,微不可聞。
焰靈姬沒有理會天澤,偏頭問道:“你歎什麽氣?”
他淡淡在焰靈姬耳邊說道:“我怕你今天又要阻止我殺他。”
焰靈姬微微感到詫異。
“你殺得了他?”
白亦非從她手中抽出血劍,登時寒意彌漫在四周,逼退烈陽灼熱,他緩緩說道:“如果你不想殺了我跟他回去,那我今天拚上性命也要殺了他。”
“我不喜歡有人這麽威脅你。”
焰靈姬不語,唇齒乾澀,緩緩閉目。
那陰陽家的首領在遠處看著白亦非和赤眉龍蛇的恩怨,似乎是為了爭一個女人,又似乎不是,他並未急著開口,安靜地觀看著這場好戲。
他心裡無甚驚慌,自己這邊人多,更有不少高手,真要搏命,對面二人翻不起大浪。
……不過很快他就不這麽想了。
遠處的黑影道道,從初始的二三人影散散,到後來的殺意濤濤,數十黑衣人帶著刀劍騎著烈馬圍了上來。
“你是陰陽家的雲中君,還是道門的徐福?”為首的一個女人身材姣好,手持一柄奇異的劍,言笑晏晏。
白亦非眉頭一皺,微微低頭對著焰靈姬耳語道:“這些人不是咱們的人,來者不善,一會兒你騎馬先離開。”
焰靈姬道:“看他們的脖子上,是羅網的人,我若留下來還能幫你。”
白亦非看著遠處那名黑衣女子,眼裡明滅不定。
“羅網辦事,閑雜人等速速離開。”那女子身後的一名青年身著暗紫勁裝,望向白亦非的眼神裡充滿殺意。
他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要麽滾,要麽死。
白亦非冷漠地看著他們許久,將血劍收回焰靈姬懷中雪白劍鞘,輕拉韁繩轉身離開。
“你害怕了?”焰靈姬皺眉。
“他們高手很多,我不想你受傷。”他淡淡道。
赤眉龍蛇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身上黑氣繚繞,眼中殺意宛如實質,剛想出手,便被那名黑衣女子的身影擋住了視線。
她嘴角一揚,狷狂不加掩飾,冷冷說道:
“無所謂你們有什麽恩怨,但凡今天交不出東西……誰也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