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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秦時做鹹魚》第75章 雪孚幾度秋(2)
  “老道雖是人宗長老,但所修其是天宗至高心法萬川秋水,今日老道以秋做劍,破你冥冬三尺寒。”丹陽子手持長劍凜然而立,身上忽而蕩開漣漪,一股大勢蒼然而升,蕭瑟秋意層疊,四周景物顏色淺淡,道人踽踽獨行,提劍朝著秦沚走去。

  每一步,枯一株草。

  每一步,倒下一個黑衣人。

  每一步,秋意強盛一倍。

  最後一步,道人站到秦沚的面前,紛揚大雪停了,天地失色。

  索然蒼蒼,丹陽子看著秦沚的手上的那柄無鋒劍,眉頭卻不由得皺了起來。

  那柄劍很顯眼。

  “我早跟你說過,這柄劍很顯眼。”秦沚開口道。

  劍刃無鋒,孕萬丈冬。

  撕不開的蕭瑟再一次變得寒冷起來,簌簌抖落一片凍死的枯葉,雪花再次灑落。

  不在這天地失色中,不在秦沚的劍上。

  秦沚手裡又只剩下了一柄劍——那柄無鋒的劍。

  劍刃口的雪下在了道人的心裡。

  他低頭,自己的胸襟前一片殷紅散開。

  於是在這與枯黃不同的血裡,天地失色,秋意綿綿都褪去殆盡。

  道人的劍也刺進了秦沚的身體裡,刺進了胸口,離心脈僅隔半分。

  這姿勢其實很累人,所以秦沚在實在堅持不住的時候,隻好顫巍巍地抽回自己的劍。

  “……這是什麽劍?”道人虛弱地笑問道。

  秦沚沉默很久,用手把自己胸口的劍緩緩拔出,帶出一抹紅色的花。

  “沒開鋒的劍。”

  道人閉眼緩緩半跪在地上,低聲喃喃。

  “我知道……多少錢?”

  “二兩銀子。”

  道人最後看了秦沚一眼,疲憊說道:“買貴了。”

  一聲沉悶,道人的身體倒在地上,濺起一陣塵埃,手中的劍摔落在地,發出清鳴聲回蕩在秦沚耳畔。

  秦沚撿起那柄劍,在道人身上蹭乾淨自己的血,然後慢慢收回劍鞘裡……做完這些事花去他很多力氣。

  喘著粗氣,他又踩過具具屍體,蹣跚回到女人身邊。

  一屁股坐在地上,秦沚看著祜很久,開口道: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殺不殺我?”

  祜小聲說:“你走吧。”

  秦沚有些頭暈目眩,他放下劍,也不嫌棄祜身上腥臭的味道,橫躺於地,將頭緩緩枕在她大腿上,閉眼淡淡說道:“你跟我走。”

  祜沉默一會兒,說道:“我曾經發過毒誓,此生不會把自己托付給男人。”

  秦沚又說道:“你跟我走。”

  祜很耐心地解釋道:“我發過毒誓……那種很毒很毒的毒誓。”

  秦沚點點頭,困意襲上來,聲音淡了些:“我曉得……你跟我走。”

  祜很艱難地開口道:“我……”

  她還想要再說什麽,秦沚卻已經覺得很困,於是他伸手揪住那隻精致的耳朵,稍稍用力捏一捏,還是熟悉的手感。

  “你什麽?大聲點兒。”

  耳朵上的陣陣痛感讓她眼眶發酸,她囁嚅道:“我說……我跟你走。”

  秦沚放開她的耳朵,疲倦地說道:“這句我聽清楚了。”

  祜後面還說了什麽話,他是真沒聽清,就枕在那柔軟的腿上睡了過去。

  …………

  …………

  西山日薄,有暮落的趨勢,遠處一匹白馬馱著一個女人走在斜陽下,身旁獨臂男人牽著白馬走的並不快。

  女人很美,懷裡抱著一柄白鞘的劍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偶爾口中會哼出莫名的調調。馬兒最後停在了一處破舊的廢墟前,那裡荒草雜生,怪石散落,地上某處會看到兩三屍骨。

  是一處很大的莊園,有歲月留下的痕跡,殘破簡陋。

  “是這裡了。”男人淡淡說道。

  那女人聞言翻身下馬,伸出玉手輕輕推開那扇舊門,塵埃飛舞。

  她看了看裡面,陰暗昏沉,於是指間輕輕燃起一抹火苗,卻又被另一隻蒼白的手握熄。

  “不急這一會兒,我做一個火把,才隔了一天,你還沒恢復,擅動內力對經脈不好。”

  女人看著他走到一旁忙碌,也不反駁,便找了棵樹倚著繼續把玩著手裡的那柄奇怪地劍。

  ……

  ……

  新鄭,榮滬坐在廊橋邊,身旁站著一個黑衣人。

  不是刺客的那種黑衣,就是穿的尋常黑衣。

  夜裡看著都一樣,但這人又不一樣。

  榮滬吃了口熱乎的餅,看著手裡的布條,又就著這張布條反面用一旁準備好的筆墨寫下:“消息到的晚了。”

  他對著旁邊的黑衣人說道:“你去城裡抓一些道門的人,如果沒有,就去韓國的其他地方抓,陽翟也行。”

  “探聽到道門的消息後,派人把這消息送到道門去。”

  那黑衣人面色有些難色,認真說道:“需要時間。”

  榮滬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這消息不急,一個月內送到就行了。”

  黑衣人領命,消失在了漆黑的街道盡頭。

  等他走後,衛莊才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看向遠方崖壁,那裡是蒼梧的鳥瞰點,上面有繁星粒粒。

  “你想要收束羅網了?”

  榮滬把餅放到一旁的草地上,將魚線拋到河中央,緩緩答道:“時候早了些……但也不早了,等到秦國發現沒有任何捷徑可走時,他們就會發動武力。”

  “張良前段時間出使了魏國,如今未歸,我們去保護他的人給的消息說那邊似乎不願意幫忙。”

  “羅網的力量很散,遲早會有人對這個龐然大物下手,流沙完全可以做第一個人。”

  “況且秦沚和我提及過,嬴政身體有治不好的隱疾,就算他再能活,不惑也該到頭了。流沙可聚可散,我們也等的起,但前提是我們手裡有足夠的力量。”

  衛莊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翡翠虎呢?”

  榮滬拿起手頭的魚竿,眼睛微眯,裡面有說不清的意味:“線放了很久,但這魚很狡猾,並沒有上鉤。”

  衛莊聞言不再耽擱,轉身緩步離開,忽而又偏頭交待道:“這人不但是秦沚的敵人,也是流沙的敵人,當初是流沙放走的李開,他敢動流沙的人,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榮滬笑道:“曉得了。”

  他又拿起一旁的肉餅吃著,看著不停微微顫動的魚竿,許久後兀自感慨一聲:“大魚不上鉤,小魚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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