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雙生妖果可以換來一名巋源境武者,如果簡國皇室可以獲得這名武者的衷心,為了衛元眾生,即使讓徐廣涼退位,恐怕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畢竟在世人眼中他已經老了。
想到這,徐廣涼心中有了打算,朝一旁的居睚揮了揮手道:“你先退下吧。”
待退出殿外合上殿門,徐廣涼長舒了口氣,緊接著右手兩指成筆,在半空中刻下一道元歐庥。瞿詰罡艟礎
泛著淡淡熒光的封印漸漸融進牆體內部,徐廣涼這才看了眼譚谷,接著全身微微一顫,十指成抓摳住肚子上那團白花花的肥肉,用力向兩邊一扯,就像脫衣服般把自己大塊的皮膚從身上摳了下來。
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並沒有引起譚谷的注意,他夾起一片生羊肉在銅鍋裡涮了涮再裹滿醬汁塞進了嘴裡,至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看上一眼。
而原本肥胖蒼老的徐廣涼此刻全身的皮膚已經被撕扯成幾塊不成形的人皮,他整個人就像瞬間年輕了數十歲,頭髮烏黑,身體健壯,除了那身已經不太合身的衣物,全身上下再沒有一點蒼老的模樣。
但若仔細看去,依稀還能分辨出眼前這張年輕的臉和老年徐廣涼有著幾分相似之處。
抖落掉身上殘留的皮屑,看著自己還算精壯的身軀,徐廣涼歎道:“被這一身皮囊束縛了幾十年,不知何年才能做回真正的徐廣涼。”
譚谷抬了抬眉,冷哼一聲道:“在我看來,那身肥膘可比現在這模樣順眼多了。”
徐廣涼搖頭道:“我被這簡國龍椅和這身皮囊困了幾十年,你當了半世的閑散人,哪裡明白…”
“那也是你自找的。”
譚谷絲毫不留情面。
“罷了……”
徐廣涼揮揮手,從譚谷手中奪過碗筷,涮了幾片羊肉,這才問道:“說吧,三十年未出隱月峰,一回來就找我的不痛快,到底為何?”
“就想問問你,在山下安排這麽一支隊伍,到底安的什麽心?”
“姓譚的,那可是老子的親衛軍,護了你三十年,別不識好歹,當年你惹下多少仇敵還用我提醒你麽?”
“全天下除了你誰知道我久居隱月峰?你這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好心當成驢肝肺,懶得跟你解釋。”
兩位年紀加起來接近兩百歲的老者,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如同孩童般鬥起嘴來。
這一幕若是讓剛才那群黑袍看到,肯定會大吃一驚,在他們眼中這兩位不說是生死仇敵,起碼和平共處的可能微乎其微,但眼下的情形就像兩位玩心大起的老友,哪有半點敵對的模樣。
譚谷接著道:“用一村子普通百姓的性命來換我的安全,這種犧牲老夫寧可不要。”
“你若坐在這龍椅上,便會明白微小的破綻就能導致無可挽回的後果,吾乃一國之君,別說是一個不過幾十人的村子,哪怕一個萬人城,該犧牲的時候隻能犧牲。”
“所以你才能坐上皇位,而我不屑與你們為伍。”譚谷面色微冷。
徐廣涼歎了口氣,沒有接話。
銅鍋內的羊湯在不停翻滾,濃鬱的肉香在屋內飄蕩,窗外一束朝霞透過窗欞落在地面,一晃天已大亮,譚谷終於站起身來。
他認真道:“白山福地封印每隔四十九年開啟一次,每次持續四十九天,但據我所知,這次的開啟時間比以往提前了整整十四年,到時候天下免不了又是一場紛爭,而你還有不到兩年的時間來做準備……簡國若想在這場角逐中有所斬獲,
恐怕並不容易。” “別跟我這文鄒鄒的,有話就說有屁快放。”徐廣涼怒道。
“呵呵。”譚谷少見的笑了起來,捋了捋長須後伸出一指:“我要半枚雙生妖果。”
這個回答徐廣涼並不意外,他又問:“那朕可以得到什麽?”
“作為交換,兩年後福地開啟,我可以向你推薦一人。”
“哦?難道你認為我泱泱大國竟然找不出一位合適的人選進入福地?”
“呵呵呵……”譚谷連連搖頭:“之所以推介此人,是因為最多再過二十年,他的實力定會超越你我,或許直達九境也未可知,試問舉國上下,又有誰有這般能耐。”
話音剛落徐廣涼心中一驚,眯著雙眼怔怔的看著手中的酒杯,喃喃自語:“渡生之境?不可能……”
“信不信隨你,因為就連我自己也不確定,他未來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譚谷望著窗邊的朝霞,眼神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期許有喟歎,還有些許悲涼。
他心裡清楚,自己一生追求的武道已經到了極致,雖然心有不甘,但好在有生之年又多了一絲可能,如果那個孩子能夠如自己期盼的一樣向前走去,他未來的成就必定會超越自己。
想到自己的徒兒定安,譚谷既欣喜又無奈。
要說修行天賦,他並非拔尖,當年的方汝就略勝於他。但比他機靈堅持又心志純善的人卻少之又少,修行一途,天資固然重要,但後天的努力與機遇卻必不可少。
可惜的是這孩子性子較為懶散,害怕任何一件麻煩事兒,這也是譚谷最苦惱的地方,所以他才用那種簡單粗暴的方法,逼迫定安離開了隱月峰。
因為這片天…終將屬於他們年輕一代的。
徐廣涼太了解譚谷的性子,這老家夥倔是真倔,否則當年也不會一句話不說就離開殤安城,因為他的驕傲,所以他不屑於解釋,更不屑於說謊。
沒有給譚谷絲毫反悔的時間,徐廣涼將裝著雙生妖果的盒子扔了過去,道:“這筆買賣朕做了。”
接過盒子,徐廣涼一揮衣袖,殿內瞬間刮起一道旋風,同時一道似遠似近的聲音在旋風中淡淡飄出。
“他叫定安,舜華村遺孤……皇帝……你好自為之吧。”說話的同時,紫芒微閃,屋內再也沒了譚谷的身影。
望著譚谷消失的地方,徐廣涼喃喃道:“定安……”
說完,攤開右掌,只見一束紫色小火苗正浮在他的掌心,與此同時屋內溫度瞬間升高。徐廣涼走到自己蛻下的皮囊前,把火苗丟了上去,不過幾息時間,一切化為灰燼,而他的全身也在同時生出一層老皮,與之前一般無二。
待樣貌恢復如初,徐廣涼解除了殿內的封印, 推開殿門發現居睚正守在門前,折扇被他捏在手中,扇穗在他身旁隨風輕舞,就像少女頭上的絲帶,十分柔美。
見徐廣涼出殿,居睚連忙將扇子折了起來,抱拳道:“皇上,剛剛天樞殿傳來消息,另外半枚雙生妖果在酉國皇城出現。”
居睚將心底的那絲焦慮隱藏的很好,但他明白在徐廣涼面前,自己不應該有所隱瞞,所以很快又將那絲焦慮轉化為眼底的熱切。
徐廣涼果然多看了他兩眼,隨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交代道:“不急,你先去趟西北,找一個名叫定安的孩子,記住不要插手他的任何事,不要被他發現,派人留意他的一舉一動隨時告知於朕。”
“屬下明白。”
“安排好這件事,即刻啟程前往酉國。”徐廣涼背著雙手,踱步走下殿前石階,此時正好朝陽從遠處樓宇的縫隙中透了過來,整個德安殿的門前金黃一片。
“藥庫內正好有一支百余年份的萬籟花,朕便一並賜予你了。”
居睚微愣之後,連忙垂下了腦袋,激動道:“謝皇上成全。”
徐廣涼揮揮手沒有說話,朝禦花園北角的梅園踱步而去。
居睚知道每個清晨這位簡國開國帝王都會趁著朝陽初升,在梅園中呆上一個時辰,那是皇后在世時最喜歡的地方,也是整個皇宮最寧靜美麗的地方,皇后死後,他曾下令,除他一人以外所有人不得進入梅園,違者九族皆誅。
所以居睚很識趣的留在了德安殿前,但他不知的是,關於梅園…遠不止景色和回憶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