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哥,東哥!……”耳邊回蕩著小北京的叫聲,炎衛東猛地睜開了眼,好像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噩夢,他猛的從床上坐起來,粗喘著氣摸上自己左胸,裡面已經不疼了。不但心髒不疼了,連左膝蓋也不疼了。 見炎衛東醒了,小北京焦急到哭的表情好看了些,喜叫道:“東哥,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看看周圍,他們所在的房間是漁船駕駛艙後面的休息室,這裡通常隻有韓國人才能進,華工是禁止入內的。
“我昏了多久?”一邊問著,炎衛東一邊自己看腕上手表,這時的時間是四點零一分,他暈了才不到一個小時。
“我也不知道你昏了多久,東哥,我也昏過去了,等我醒過來,船上還活著的就剩咱們三個了!”小北京用焦慮而恐懼的聲音說著,說完瞧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才醒過來不久的新疆仔。
新疆仔滿臉的嚴肅表情,如鷹隼一般的深棕色眸子裡吐露著少有的緊張和恐懼,這讓休息室裡的氣氛顯得格外凝重。
感覺到事情的蹊蹺,炎衛東沉聲問小北京:“什麽叫還活著的就剩我們三個了?”
“他們都死了!嗚!嗚!東哥,他們都死了!”小北京說著竟哭了起來。
炎衛東頭皮發炸,急聲問:“誰死了!”
“除了咱們仨,船上的人都死了!韓國人死了,黃毛,軍師他們也都死了!”
“你確定?!”炎衛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確定!東哥,他們真的都死了!”
悲從心生,一起打拚了多年的同胞兼手下竟全死了,炎衛東腦袋變得蒙蒙的,難受的攥緊拳頭問小北京:“他們怎麽死的?”
小北京搖著頭痛苦的道:“我也不知道怎麽死的,反正就是死了,死的很可怕!”
見小北京被嚇的有點糊塗,炎衛東把目光轉向了新疆仔。
新疆仔往後捋了捋披肩的長卷發,用低沉而恐懼的聲音道:“他們被魔鬼殺死了。”
從不信怪力亂神,炎衛東怒道:“什麽他媽的魔鬼!”
新疆仔起身道:“你過來看看吧。”
說著話,新疆仔拉開了漁船駕駛艙的大門,一股腥臭的味道立即漫進休息室。
炎衛東劍眉微皺,循著惡臭的方向看去,就見船長金聖元的屍體正趴在地板上,其皮膚已經變成可怕的暗紫色。
駕駛艙的地板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金聖元趴著的胸口旁邊凝有一大灘黑色的血跡,地上零零星星的還有不少碎肉。
新疆仔用腳尖挑著金聖元的肩膀,給金聖元翻了個身,炎衛東赫然看到,金聖元的左前胸衣服完全崩裂了,左胸口露著一個血淋淋的黑洞,心髒早已不在原位,顯然地上血漬裡那些碎肉塊,就是他心髒爆裂後的產物!
當特種兵時看過不少屍體,但沒有哪一具像眼前的金聖元這般血腥離奇,炎衛東一時間有些無語。
“其他人都這樣,都是心髒爆開了。”新疆仔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左胸心房,剛剛在睡夢中,他也承受了心髒幾乎爆出胸口的痛楚。
“軍師他們呢?”炎衛東聲音低沉的問。
“都在宿舍,都是心髒爆死。”新疆仔道。
炎衛東沉默了,鐵著臉看了幾眼金聖元的屍體,轉身邁著大步出了駕駛艙,走向了華工睡覺的宿舍。
新疆仔緊跟著炎衛東出了駕駛艙。
小北京不敢一個人待著,從牆上摘了杆魚叉,緊張兮兮的跟著炎衛東和新疆仔走向了華工宿舍。
在船艙走廊裡,炎衛東看到了之前和他擦肩而過的金正勳。
扭曲的躺在甲板上,金正勳的心髒也爆出了胸口,炸的地板上一片碎肉和濃黑的血跡,他臉上仍舊帶著痛苦的表情,臉色和金聖元一樣,呈現出恐怖的暗紫色,這種膚色不像是死屍的顏色,而更像是魔鬼的顏色。
邁著沉重的步伐,炎衛東率先走進一眾華工睡覺的宿舍。
一進屋,漫天的屍臭熏的炎衛東不得不用手指橫在了鼻孔前,以期能堵住一些臭味。
就見狹窄雜亂的宿舍裡,劉大寶寬厚的屍體摔在了床和床之間的過道上,顯然他在死前痛苦的翻到了地上。
周剛、李楠、馬超的屍體都在他們各自的床上,四具屍體無一例外全都是爆心而死,屍色發紫。
在昏暗搖動的燈光映照下,四人爆碎的心髒和血跡把宿舍頂壁及四周濺的一片汙色,呈現著血腥逼人的恐怖氛圍。
看著這些日夜相伴的工友慘死異鄉,炎衛東心底裡萌生出巨大的悲慟,幾個小時前,這些同胞都還在把酒言歡,沒想到現在,他們一個個的都死的這麽慘!
使勁咬著槽牙讓自己不那麽難受,炎衛東聲音低沉的問新疆仔:“報警了麽?”
新疆仔愣了一下,反問;“報警??”
作為一群沒有身份的黑工,不管出了什麽事,都是不能和警察打交道的。
然而眼前出現這等慘劇,他們不得不和警察打交道了。
小北京早就試過報警,殘酷的現實讓他心灰意冷,他哭喪著告訴炎衛東:“東哥,船裡的無線電通訊系統用不了了!手機什麽的也都用不了!我們和陸地徹底失去了聯系!”
“什麽!”
炎衛東和新疆仔同是一驚,兩人翻身跑回了駕駛艙,試著用駕駛台上的通訊器和陸地聯系,但通訊器裡除了茲茲的干擾音外再沒有其他聲音!
船員全都莫名其妙的爆心而死,船上的通訊系統還壞了,通過駕駛艙的前玻璃可以看到,海上正下著暴雨,在船燈的映照下,暴雨呈現出墨水一樣的詭異黑色,這樣的氛圍讓炎衛東三人陷入了不小的恐慌。
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些船員究竟是誰殺的?是誰這麽殘忍要把所有人的心髒都爆碎?炎衛東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新疆仔眼裡透出絕望的神色,最先說出了藏在三個人心底的話:“我們怕是遇上水鬼了。”
“新疆仔,大夜裡的你別瞎說嚇唬人!”感覺脖頸子發涼,小北京緊攥著魚叉斥新疆仔。
新疆仔鬱悶的道:“那麽多人都在同一時間爆心而死,除了水鬼,還有誰能做的出來!”
小北京無言以對,緊抓著手裡的魚叉,胖身子哆嗦的更厲害了。
想著之前的經歷,炎衛東問兩人:“剛才你們倆有沒有心髒要爆掉的感覺?”
“有啊!”小北京苦說:“我心髒從來沒出過毛病,但剛才好像被什麽給抓住了,差點被抓爆!真是嚇死我了!”
“我也是。我以為我在做夢,劇痛的感覺讓我從夢裡醒了過來,但很快又把我疼暈了過去。”新疆仔說著話又摸了摸心髒,剛剛那種劇痛實在讓他心有余悸。
見所有人的症狀都一樣,炎衛東陷入了更深的迷思,難道他們真的遇上了水鬼?
冷靜下來後, 炎衛東又發現一件奇怪的事:他的膝蓋不疼了,走路跑步不但不瘸,還變得更加有力,似乎完全恢復了健康,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漁船被設定成了自動巡航模式,如果衛星系統沒壞的話,漁船可以自己開回釜山港,但現在衛星導航系統完全壞了,也不知道巡航會開到哪。
把金聖元的屍體拖出了駕駛艙,三個不會開船的人隻能在駕駛艙裡緊張的等待黎明。
再過兩個小時,天就該亮了,那時就算有水鬼,也不會像深夜這樣可怕。
而且船走的方向若沒錯,兩個小時後他們應該能到釜山港。
“求菩薩保佑,求菩薩保佑!我小北京以後再也不乾壞事了,求菩薩保佑我度過這關!”把魚叉抱在懷裡,雙手合十,矮矮胖胖的小北京有生以來第一次從心底裡虔誠的祈禱著。
輕輕合著眼,手裡緊攥著彎刀,新疆仔也在默默的祈禱真主的庇護。
炎衛東沒有祈禱,因為他不信神,他隻信他自己。
曾見過金聖元把防海盜用的步槍放到駕駛艙的底箱裡,此時炎衛東把這把有些過時的朝鮮58式突擊步槍從箱子裡拿了出來。
這把步槍是朝鮮人仿俄國AK47製造的突擊步槍,外形和性能幾乎和AK47一樣,隻是材質差了些,山寨的味道很濃。
炎衛東對AK系列的步槍很熟悉,調了調準星,把步槍抱在懷裡,感覺著步槍沉甸甸的重量,他心裡踏實多了。就算有水鬼,也先贏得過他手裡的槍再造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