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裡搖搖晃晃的,沒睡幾個小時,炎衛東被左膝蓋裡刺骨的疼痛給疼醒了。每次吃偏寒的海鮮,他左膝蓋都會疼的厲害,但在漁船上吃不到別的,他隻能忍受這些疼痛。 覺算是沒法睡了,看看表,才三點,炎衛東下了床,靠到窗邊去抽煙。
可供八個人睡覺的雜亂船艙中,響著風格迥異的呼嚕聲,尤以小北京的呼嚕聲最為刺耳,就跟缺奶的豬崽子似的,聲音又尖又嚎,聽得人恨不得給他從床上拽下來踹幾腳。膝蓋裡還不停的生出針扎般的刺痛,這讓炎衛東心情很是煩躁。
把目光轉向窗外,透過圓形的船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海面上披著一層淡淡的月光,一晃一晃的很是平和。抽了一會兒煙,看了一會兒海,炎衛東心境漸漸平和了下來。觸景生情,他想起了自己的故鄉西安,想起了年邁的父親和母親。
回想這三年黑在韓國的生活,炎衛東感觸頗多,本來最早來之前,他打定主意掙夠50萬人民幣就回國。
現在錢他掙夠了,卻也有些不舍得離開這了。
說實在的,黑在釜山的日子很不好過,處處都低人一等,受人歧視,還得提心吊膽不被韓國法務部給抓到遣返回國,工作更是累人,完全就是煎熬。
他現在要回國,靠著手裡攢的50多萬人民幣,回老家娶個媳婦,再開個飯館,小日子過得肯定紅火。
但那樣,他這輩子也就如此了,不會有什麽大的起伏,更不會有什麽大的成就。
作為一個要強的人,炎衛東不想一輩子都那麽平凡。
男兒不展風雲志,空負天生八尺軀!
如果不是五年前在雲緬邊境時被毒販子給打折了腿,他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過得這麽委屈。
不過既然悲劇已經發生,再回首也沒什麽意義。
組織可以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拋棄他,他自己絕對不能拋棄自己。不僅不拋棄自己,他還要活出個樣兒來讓組織瞧瞧,他炎衛東瘸了腿照樣是個能覆雨翻雲的爺們兒!
現在這樣繼續黑在韓國,帶著一眾華工打拚,絕對要比回國踏踏實實的生活更為波瀾壯闊,也更有前途,況且這裡還有一個他深愛的女人--黃茜。
為了黃茜,他現在也不能回國。
比炎衛東小5歲的黃茜,是當地的韓國籍華裔。
父母早年移民韓國,黃茜以及她弟弟黃星龍,都是在釜山上海街出生的韓國籍華人。
黃茜家境很好,其父黃一峰是釜山華人圈裡的名人,開辦的“黃先生”中國餐館是韓國最大的連鎖中國餐廳,在首爾、釜山、仁川、大邱等地都有連鎖店。
炎衛東三年前初到釜山,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給“黃先生”在釜山的總店做雜務。
那時黃茜才從大學畢業不久,被安排在“黃先生”釜山總店工作,從最基層的服務員做起,以此來熟悉家族事業。
炎衛東就是在“黃先生”總店裡認識的黃茜。
從看到黃茜的第一眼起,氣質出眾、蕙心蘭質的黃茜便在炎衛東心裡扎了根。
後來兩人間發生了很多事,隨著炎衛東從一個普通的黑工仔演變成上海街華人幫的大佬,兩個人的關系也在黃茜弟弟黃星龍的撮合下,從相識、相知,最終變成了相戀。
相戀固然美好,現實卻無比殘酷。
黃茜對炎衛東深愛不已、不離不棄,好戰分子黃星龍也很支持自己的姐姐跟炎衛東在一起,但炎衛東畢竟是個黑在釜山的打工仔,
沒有身份,還是個瘸子,如此巨大的身份差異,讓黃茜的父母不可能接受他們這段感情。 炎衛東深知這點,所以他也必須混出個樣來。
帶著一群華工賣命打拚,終有一天能通過韓國黑幫買過來一個合法的身份,到時候搖身一變,就像當年的黃一峰那樣,從黑幫分子洗白變成合法的韓國華僑富商,那時黃老爺子就不會阻礙他和黃茜的感情了。
和黃茜真正確立關系後,再用成功的華商身份榮歸故裡,把從國外掙的錢帶到國內去花,讓家鄉的二老享受天倫之樂,這便是他繼續黑在釜山奮鬥的終極目標。
想到這些,炎衛東的目光不由變得堅毅了。
人隻要樹立了堅定的目標,吃再多的苦也就算不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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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站起來,窗外的夜空突然變暗了。
原本還有的星光月色,就像被黑漆給刷了,瞬間就都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裡。
似乎是暴風雨要來了。
炎衛東眉上抹出一絲不詳的預感,走出艙門,正遇上剛剛從廁所出來的韓國船員金正勳。
知道炎衛東是華工中的東哥,縱然對華工很不屑,金正勳還是睡意惺忪的和炎衛東打了個招呼:“衛東兄。”
淡淡點頭,炎衛東回了金正勳一個禮貌的點頭禮。
過道很狹窄,在昏黃的燈光下,兩個人幾乎是貼著肩膀擦肩而過。
一瘸一拐的走出沒兩步,炎衛東突然覺得心髒被什麽給抓住了,巨大的抓痛感瞬間就蓋過膝蓋裡的刺痛,讓他疼的差點沒跳起來!
一直以來都沒有心髒病的症狀,突然之間,心髒怎麽就這麽痛了?大驚之下,炎衛東雙手扶住劇痛的胸口,靠到走廊牆壁上疼的打起哆嗦。
他很想大叫,但劇烈的痛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根本就張不開嘴發聲,這時他用余光掃到,剛剛和他擦肩而過的金正勳也捂著心髒痛苦的蹲到了地上!
究竟發生了什麽!
金正勳怎麽也犯了心髒病!
離奇的現狀讓炎衛東體會到一種超自然的恐懼,此時好像有一個魔鬼正抓著他和金正勳的心髒,想要兩個人的命!
縱然當過特種兵,心理素質過硬,但此刻被抓住最致命的心髒,炎衛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隻能緊咬牙根,拚命忍受著自內向外翻騰湧出的痛感,雙手使勁的壓著胸口。然而狂跳的心髒迸發出的痛感根本不是人能夠承受得了的,沒忍幾秒,炎衛東便蹬了腿,疼的直接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