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北邊的，是一個穿著不菲休閑服飾的年輕男子，髮型打理的一絲不苟，面容英俊，不過神情卻有些疲憊，兩眼周圍有層淡淡的黑眼圈。

　　“郭，郭總監。”

　　海濤嘴唇微動，開口問道:“他，他真的會來嗎?”

　　沒錯，他就是主播海濤，自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直在提心吊膽，看著網絡上的幾乎一面倒的輿論，他請的水軍，根本無能為力，急得他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忽然接到鯊魚平台的通知，知道他們要跟張凡坐下談一談，立刻洗漱打理一番，馬不停蹄的趕到公司，之後便來了這裡。

　　可真正等坐在這兒，他的心，就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了。

　　捫心自問，要是他打賞一名主播，反過來被那主播指使粉絲問候祖宗，他想弄死對方的心都有了吧?

　　“呵呵。”郭雅衝著他微微一笑，回想起張凡說話的語氣腔調，說道:“我相信，張凡先生應該不是會言而無信的人。”

　　“是，是嗎?”

　　海濤雙手放在自己大腿之上，緊張地腰杆筆直。

　　三人之中，能談笑風生的，大概也只有郭雅。

　　劉子軒時不時地看看自己左腕上的手表，距離下午兩點，已經不足十分鍾。

　　如果張凡出爾反爾，不出現，海濤沒有好果子吃，他劉子軒，肯定也得被公司拉出去，堅定的撇清關系。

　　“嗡嗡。”

　　郭雅的手機振動，一條消息發送過來。

　　“你們在哪個包間?”

　　“他來了！”郭雅掩飾不住內心喜悅道，跟著站起身，看著屋裡面兩人，“你們在裡面坐著，我出去接。”

　　兩個男人相視一眼，默契的點點頭，張凡沒來的時候，他們忐忑，真要來了，卻不知道要用什麽心情。

　　張凡站在大廳之中，一邊等待郭雅回復，一邊環顧四周。

　　這兒的環境，確實不錯，竹林靜幽，配有人造噴泉，泉水潺潺，木質的桌椅，做工精美，頗有古韻。

　　來喝茶的人，都輕聲細語著。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成熟女子，面帶微笑地緩緩走過來。

　　“她就是那個郭總監?”

　　張凡目露驚訝，暗暗想到。

　　“是張凡先生嗎?”

　　郭雅在張凡身前三十公分處停下，眯著眼睛笑問道。

　　“是，你就是郭總監吧?”

　　張凡也露出笑容。

　　“對的。”

　　“百聞不如一見，張凡先生本人，比直播裡面更加帥氣。”

　　這次要來跟張凡“談判”，先前肯定要做準備工作，郭雅特地將張凡直播的視頻研究了下，認得張凡的樣子，也很正常。

　　“是嗎?”

　　張凡大大方方的笑道:“很多人都這麽說。”

　　郭雅一愣，有點意外，之後噗嗤一笑，“張先生還很幽默，走吧，我們進包間再說，有兩個人，已經等你很久了。”

　　“兩個人?”

　　張凡很快明白過來，微微一笑，“走吧。”

　　“吱呀”一聲。

　　包間大門被推開，兩雙飽含緊張的目光投來。

　　張凡的目光，同時也對上了他們，忽然見到劉子軒的時候，瞳孔不由一收縮，這是?

　　劉子軒臉色發燙，用差不多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打招呼，“張凡，你好啊。”

　　“凡，凡皇，你好。”

　　海濤也不得不主動道。

　　張凡真人給他的第一感覺，

就很普通，不出眾的長相，不出眾的身高，包括笑起來，都是大眾的模樣，渾身上下，都刻著普通人三個字。　　而他呢?長得帥，有氣質，還有技術，完全是更高層次的人，如果有選擇，他無論如何也不想低聲下氣的過來，跟一個普通人長相氣質的張凡，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可惜他沒有。

　　“張凡先生，這位就是主播海濤，這一位事我們平台的運營經理，劉經理。”郭雅伸手，笑著給介紹:“兩位，這位就是凡皇，你們也一眼認了出來，大家之前有些誤會，現在坐下來，說清楚。”

　　“好啊。”

　　張凡見到劉子軒之後，有些醒悟過來，為何自己的試水推久久不來?

　　微微一笑的坐在兩人對面，看著面前一杯熱氣氤氳的茶水，“這是給我準備的吧?老實說有點渴了。”

　　“當然。”

　　劉子軒忙道，心底裡暗松了一口氣，他真怕張凡一過來，就黑著一張臉，眼下看來，這人似乎挺好說話?

　　海濤也放松少許。

　　想起兩人先前恩怨，他始終拉不下臉開口。

　　“說吧，找我來，談什麽?”

　　張凡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向幾人的臉。

　　“張凡先生，當然是您要訴訟海濤，還有在網上發布聊天記錄的事的。”郭雅嗔道，或許是天生麗質，如此成熟的女人，做一副小女人的嬌羞樣，也是同樣迷人。

　　“是啊是啊。”

　　海濤討好的笑道。

　　他的口頭威脅固然不對，可跟海濤侵犯版權，雇人行凶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哪怕最後張凡不改變對海濤的態度，願意配合他，放過他一馬，對他而言，也是不虧。

　　“果然是這兩件事啊。”

　　張凡歎口氣，“不過，我覺得這兩件事，應該沒有什麽好談的啊?”

　　“海濤，”聽到張凡叫他名字，海濤身軀猛的一顫，道:“什，什麽事?”

　　張凡好笑，他本沒打算跟他說話，當然，也無妨。

　　“我問你，你侵犯畫手版權，未經她們同意，就盜用她們的作品，用於商業用途，你認不認?”

　　“我，我認。”

　　事到如今，海濤抵賴，不僅於事無補，還會觸怒張凡。

　　“在事情敗露之後，你不收斂，還變本加厲，人肉畫手，恐嚇到人家不敢上學的地步，你認不認?”

　　“我認。”

　　海濤緊咬牙關。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如果能讓這件事過去，保住他的直播地位，沒有面子又能算什麽?

　　“甚至於雇傭亡命之徒，強闖私宅，你認不認?”

　　那羅勇，曾因砍人致重傷入獄，做了幾年牢出來，盡管收斂了些，但說是亡命之徒，也有些契合。

　　“我認。”

　　海濤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那不就行了?”

　　張凡身子後仰，靠在包間沙發上，右手往外一攤。

　　“張...”

　　海濤臉色巨變，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好。

　　“張先生，”郭雅內心咯噔一下，表面依舊笑容。

　　“等一下。”

　　張凡衝她一笑，目光落在劉子軒的身上，後者尷尬又諂媚地看著他。

　　“劉經理，你是經理，不給我推薦位，我也理解。”

　　張凡笑道。

　　“哪裡哪裡，主要是主播太多，推薦有點排不過來。”劉子軒冷汗直落，身在職場的他，深諳這種話術。

　　某人常說我不在意這個，我不在意這個，可事實上他就最在意這個。

　　“我理解。”

　　張凡點頭，“所以你放心，我也沒故意針對你。”

　　“那聊天記錄的事?”

　　劉子軒嘴角苦澀。

　　有了前車之鑒，他甚至於都知道張凡接下來地說辭。

　　“劉經理，那些聊天記錄，是你自己發的吧?”

　　“是，是的。”

　　果然，劉子軒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沒有人逼你吧?”

　　“沒有...”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張凡呵呵笑道，“事情屬實，我也沒有任何的添油加醋，不是嗎?”

　　劉子軒猶如泄了氣的皮球，無力地垂坐在沙發上。

　　海濤更是一副死魚像。

　　氣氛變得尷尬。

　　這顯然不會是郭雅想要看見的樣子，“呵呵，凡皇，何必事情做的這麽絕呢?俗話說得好，凡事留一線，日後好見面，不是嗎?”

　　“郭總監，我什麽時候把事情做絕過?”張凡轉頭不解道。

　　“這不是把事情做絕嗎?”

　　郭雅眯著眼笑，語氣很客氣。

　　“我並不這麽認為。”

　　張凡搖頭，“如果說，把事情做絕，我遠遠趕不上海濤。 ”

　　郭雅笑容一滯。

　　“他在侵權的時候，被人發現，卻我行我素，那他是否想過，自己這樣，是否把事情做絕呢?”

　　“我...”

　　海濤啞口無言。

　　他打心底裡就看不起那群畫手，對方再鬧，又能如何?

　　“人肉對方，威脅的時候，他想過，這麽對一個十幾歲的女高中生，是不是太殘忍?做的太絕呢?”

　　“張先生，這些事，我承認都是他的不對，所以，我這不讓他來道歉了嗎?”郭雅趕緊給海濤使眼色，不敢再讓張凡繼續說下去。

　　“張凡，我承認，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跟你道歉，我不該不懂感恩，派人去罵你，不該侵權，不該侵權之後，還去威脅別人，你原諒我好嗎?”

　　“給我一個機會。”

　　海濤眼眶紅了，說得很是真摯。

　　“怎麽給你機會?”

　　張凡笑著注視著他。

　　“我以前不懂事，做了些壞事，但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海濤也注視著張凡。

　　“好啊，去跟法官說，看他讓不讓你做好人。”

　　張凡微笑道。

　　“你是一定要讓我去坐牢?要讓我身敗名裂?”

　　“不好意思，不是我。”

　　“是你。”

　　張凡指著他的胸口，“是你自己被錢蒙了心，我做這些，就是要告訴你，無論是誰，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哪怕他是無心，哪怕他事後悔恨，也得付出代價，因為這是他傷害別人的代價！這個機會，我給不了你，也不會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