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賁忙碌了一個上午,得到黃祖突然撤兵的消息以後,孫賁又急匆匆率隊趕去汝河西岸,可惜,黃祖撤兵之前,毀掉了臨時拉起的浮橋。
孫賁繞著汝河轉了幾圈,卻一時間沒辦法渡河,只能罵咧咧又回到了襄城。
孫賁準備讓人盡快搭起浮橋,如果被程野或者黃蓋的軍隊捷足先登佔住黃祖的軍營,那麽軍營裡的物資,就要被他們私吞掉了。
可當孫賁回到城中時,卻聽說,孫策竟然沒有斬殺那一千余人,反而把他們派去了城北清理屍體,孫賁震驚之余,拍著胸脯大罵:“敗家子呀,孫策,你個敗家子!”
孫賁打探到孫策此刻就在東城門外,孫賁帶著十幾人匆匆趕了去。
來到東城門外,卻見到城門外百步遠,橫著跪倒一排俘虜,約有二百余人,孫賁愣了下。
孫賁四處找了一圈,沒有看到孫策的身影,反倒是郭嘉捂著胳膊上的傷口,勒馬趕了過來:“孫校尉,您來了。”
“孫策呢?讓他出來見我。”孫賁顯然很氣憤。
而且,這沒來由的氣憤,如果換做是旁人,一定覺得莫名其妙,但是郭嘉卻非常清楚,孫賁為何生氣。
這一千降兵如果斬了,孫賁倒也罷了。
可是不殺的話,這一千人,如何處置,孫策至少要和孫賁商量,即便不商量,也是對半平分,不能孫策一個人說了算,直接留下了。
可有些事情,並不是絕對的。
郭嘉還不等孫賁大發雷霆,便笑著指了指遠處那二百多人:“校尉可知道,這些人為什麽跪在那裡?”
孫賁蹙起眉頭:“我要見孫策,這些人,我不感興趣。”
“別急呀。”郭嘉苦笑一聲,又道:“這二百人,寧死不求饒,反而譏諷我家少將軍,你可知道為何?”
“一群蠢人,理會他們作甚?”孫賁不耐煩的拂袖哼一聲,準備要走,郭嘉又道:“因為他們忠肝義膽,我家少將軍本想留他們再麾下,這些人,絕對是一等一的勇士,只可惜,我襄城經歷了一場惡戰,百廢待興,需要更多的男丁,所以,我家少將軍不得不忍痛割愛,把這些勇士讓給你,我家少將軍,隻留下那些男丁做苦力,盡快修建城防,恢復襄城秩序。”
孫賁突然勒停了馬,一臉狐疑的看向郭嘉:“真的?”
“騙你是小狗。”郭嘉信誓旦旦的應道。
孫賁點點頭,火氣消了幾分,襄城百廢待興,的確需要一些男丁來做工,這一點說得過去。
但是,這筆買賣孫賁怎麽算自己都賠本,大功勞是不錯,可惜,自己也折了本錢,孫賁走到城門口,擺了擺手,背對著郭嘉道:“還剩下幾十桶火油,我留下了,去回稟你家少將軍吧。”
程野的軍隊並沒有趕往襄城,那五千兵馬只不過是一個幌子罷了,再向南驅馳十幾裡路以後,匆匆改路,繞著一條蜿蜒山谷,向父城進兵。
即便程野一路快馬加鞭,步兵小跑著跟進,仍舊晚了一步,抵達父城的時候,荊州軍已經倉促退去了。
父城不戰而收復。
黃蓋的兵馬再距離襄城二十裡的位置築起大營,毗鄰汝河取水造飯,靜待下一道軍令。
而孫堅,這些日子一直在關注襄城戰事,襄城打的如何慘烈,從每天十幾封斥候送回的軍報中便可以看到。
孫堅也有些後悔了,自己拿兒子做誘餌,太不厚道了。
好在,孫策沒有讓他失望。
盡管孫堅對孫策初到襄城便擅自出兵很不滿,但是勝利過後,孫堅的怒氣消了七八分。
孫堅與孫策約定十日為期,其實不過是給孫策一個念想罷了,讓他有毅力堅守十天,而這十天,孫堅需要鞏固陽翟根本,掃平潁川郡存在的威脅,之後才可以兵進襄城。
這幾日,孫堅軟禁了荀紡,並且已雷霆手段,罷免了陽翟縣縣令,用自己的人徹底控制陽翟城。
之後,孫堅又把手伸向了附近幾座縣城,大多數縣城望風歸順。
即便有幾個想要觀察風向的,此刻也不得不陽奉陰違,向孫堅示好。
陽翟穩固以後,孫堅的兵馬也休整的差不多了,孫堅立刻點兵向襄城進發,雖然孫堅選擇走水路,盡量隱匿行蹤,可孫堅沒有想到,孫策竟然使用了火油,一場大火下去,荊州軍徹底崩潰了。
荊州軍士氣低迷,已經不能再戰,隻得倉促退兵。
另一方面,孫堅也很清楚,荊州軍得到了程野南下的假消息,不得不退兵。
程野南下,而後西進襲去父城,是孫堅去陽翟之前便定下的策略,奪了父城,便是斷了黃祖退路。
而南面,程普的兵馬控制舞陽以後,佔住腳,就會立刻向荊州的葉縣進兵,徹底斷絕黃祖南下的歸路,如此一來,黃祖這三萬軍便是死局,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滅了黃祖,荊州軍大敗,區區劉表,又有何懼哉?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孫策守城的決心超乎了孫堅的想象,大概是有天助他,竟然被孫策再襄城找到了火油。
火油是極為稀缺的戰備物資,造價極高,而且,並不是所有州郡都能開采火油,所以,這東西更是千金難求。
通過這一戰,孫堅也徹底放下心來,孫策,就是孫家最大的驕傲,日後,當孫堅百年,他也可以放心的把大權交給孫策執掌了。
陽翟屯兵那十日,孫堅再陽翟以及周邊縣城募兵多達三萬人,各縣調遣屬將來會,累積下來不下四萬人,此時,孫堅整合兵馬,已經近十萬。
十萬大軍浩蕩,所需糧草輜重甚多,這也無形中加劇了公仇稱和吳景的壓力,籌備如此多的糧草和軍械,是個大難題。
十萬大軍,只有三萬精銳,看著數量驚人,但是一旦開戰,那七萬人有可能最先崩潰。
眼下黃祖雖敗,孫堅還無力全力南下,所以,當三萬主力浩蕩南下,進入襄城附近時,孫堅便先一步趕去了襄城。
剩下七萬大軍,北走高氏亭,也會在日落之前陸續抵達。
此時孫堅人已經進入襄城境內,東路馳道雖寬,卻接連潁河,與潁陽隔河相望,此時的襄城四周,一片蕭條。
即便是東城外,也有很多屍體丟棄在荒野,慘不忍睹。
孫堅看到眼前一幕,心中不禁哀歎。
一隊士兵正在忙碌,其中還有很多城中青壯和百姓,孫堅下馬,讓大軍尋開闊地點扎營,孫靜親自督軍,自己則帶著朱治等人走了過去。
“老鄉,這些屍體,都是不久前與荊州兵開戰留下的嗎?”孫堅一臉和氣的笑問道。
那個老漢大概有四十多歲,並不認得孫堅,也沒注意他一身裝扮,隨口應道:“是嘞。”
“這裡的屍體算不得多,你還沒去西門外看看呢,那裡已經堆積成山了,而且惡臭撲鼻,還隱約有骨子烤肉味,哎呀,一個字,慘。”
“那你可知道,這一戰,荊州軍死傷多少嗎?”孫堅點了點頭,從東城外的慘烈,不難想象,西城外會是什麽樣子。
老漢搖搖頭:“我家娃子還算幸運,沒有死在戰場上,聽他說哈,荊州狗子至少死了八萬人,哈哈哈,聽著就過癮。”
孫堅也笑了:“哈哈哈”
當然,這八萬人並不屬實,荊州兵一共才一萬八千人而已。
孫堅帶著眾人,匆匆向襄城趕去。
城東燒屍體的濃煙很快升到半空,從西城隱約可以看到。
那些被罰去西城做苦力的人,一個個驚愕的望著東面的濃煙,有的人竊竊私語:“他們不會真的被活活燒死了吧?”
“這個孫策沒人性的,別說話了,留著命比什麽都重要,活著回家才是我最大的心願。”一個人噓一聲,小心翼翼的說道。
眾人不敢再吭聲,埋頭乾活。
孫堅進城以後,並沒有見到孫策,他帶著人去了城頭,又去了城西。
城西外的慘烈,震驚了孫堅,即便是孫堅這般,沙場走慣了的人,也沒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
記得當年宛城一戰, 黃巾匪寇佔住了宛城,朱俊指揮剿匪,那一戰可畏慘烈,雙方死傷都已萬記,卻也沒有這般慘烈。
看了一會,孫堅苦澀的搖搖頭。
隨後,孫堅又瞥一眼城樓上立著的彈弓,皺起眉頭:“這是何物?”
“聽說,就是靠這個,把火油彈射出去,才造成如此大的殺傷力。”朱治笑著回道。
孫堅點點頭:“看來,我兒軍中,有能人呀。”
“會不會是那個郭奉孝?”
“大概是吧。”孫堅滿意的點點頭。
走下城樓的時候,孫堅又笑問朱治:“如今我軍征兵人數倒是很多,可是軍器補給實在跟不上,而且,想要反擊荊州,三月內怕是難有大戰。”
朱治抱抱拳:“末將以為,主公可以把各軍兵力補滿,撥付軍資,讓他們自己采辦兵器軍甲,咱們再供應一部分,估計這批軍隊就武裝起來了,至於訓練,只要各軍主將分配到自己的人馬,自然會賣力訓練的。”
孫堅聽了深以為然,點點頭笑了。
“各軍已三月為限,整軍備戰,我相信,三月後,這十萬大軍,結合散落在外的幾路兵馬,必然是一支所向披靡的雄師,如果經歷了戰火的洗禮,相信不久,這支軍隊馳騁沙場,將無人可敵。”朱治又恭維著笑道。
孫堅依舊滿意的點點頭。
各軍編制虧空,是該補齊了,只是,給他們軍資,想要三月內讓他們采買軍甲,怕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孫堅依舊苦惱,這件事,朱治說的好聽,真的落實下去,不會那麽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