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裡哀嚎聲一片。
很多受了傷,連箭鏃都沒有拔出來的荊州士兵便被守軍拖著拉近了大牢。
還有的,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隻一臉懵逼的望著遠處一片大火,便被一腳踹翻在地,又被幾個人七手八腳捆住,拖進了大牢。
十幾間原本寬敞的牢房此刻擁擠的厲害,甚至連一些死刑犯也被擠在其中,連連叫冤:“冤枉呐,我們不是荊州人,放我們出去!”
還有的人苦笑著搖頭:“死定了!死定了!這次真的死定了!”
牢房裡混亂不堪,還有一些人擠在一起,調侃著咒罵:“聽說了嗎?這個叫孫策的小子,年輕輕就當上了校尉,只可惜,不管哪一場戰役,只要敗在他的手裡,沒有能活著回去的。”
“呵,別說了,幾天前一場惡戰,我記憶猶新,原本死不了那麽多人,可就在咱們的弟兄向回跑的時候,城上突然放箭,亂箭中,我眼睜睜看著一千兄弟活活死在那裡,慘哪……”
“那你們說說,他們會怎麽處置我們?”又一人好信的問一句。
“一般都是活埋吧,可我不想死!”
“娘,孩兒不孝,不能回去給您養老送終了……”一人撕心裂肺的哭嚎起來。
隨著眾人的議論聲,還有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百多名荊州士兵全副武裝,衝進牢房,韓聰手裡提著鞭子,換了一身乾淨點的皮甲,一臉獰笑的打量一眼大牢裡關著的一千多降兵,疵著牙笑了:“來呀,把這些荊州狗押出去。”
牢房裡,一片混亂。
有的人怪叫:“慘了慘了,這是要秋後算帳了。”
還有的人苦笑:“我等只不過是為國盡忠罷了,何罪之有?”
“蒼天,開開眼吧,難道我等螻蟻就該如此下場嗎?”
“廢什麽話,再廢話,就地格殺!”韓聰揮起鞭子,向著其中一人狠狠揮去:“趕緊滾,出去集合!”
襄城中央市曹,這裡是斬首犯人的地方。
寬寬的操場上,整齊劃一的擺放著十幾個木墩。
每一個木墩都已被血液侵蝕的變成了黑褐色,百余名身穿軍甲的士兵手握刀柄,站立左右。
遠處,一個監斬台上,孫策身穿銀甲,一臉冷漠的坐在那裡,身邊站著郭嘉,黃炳,宋謙,丁奉,其中還有老梁和蒙彪。
這裡面,就數老梁和蒙彪最懵逼,人家來監斬正常,他們倆,一個木匠,一個鐵匠,來這裡作甚?
雖然兩個人都是一臉的蒙逼,卻仍舊不敢多問,隻安安靜靜的看著。
城中百姓,得到消息以後,滿臉期待的趕來了市曹,越來越多的人,其中多是婦女,老人和兒童。
大家咒罵著,呸著口水,這些荊州人,就該殺,無緣無故發起戰爭,害得襄城屍橫遍野,很多青壯,勞力,民夫都死在了這場戰役中。
更有甚的,一個豪門家中出了五個青壯,最後一人也沒能活著回來。
終於,隨著三通鼓響,韓聰勒馬,押著千余人向市曹而來。
看到遠處就是秋季斬首死刑犯的市曹,很多人慌了神,隊伍原本還可以控制,但是這會,一千多人都想逃離這地獄般的市曹,他們擁擠,哭喊,可惜,雙手被捆的他們,無力逃走。
很快,維護秩序的士兵衝上來一頓棍棒吆喝,暫時穩住了他們的情緒,把人押進了市曹。
韓聰下了馬,來到監斬台,向孫策一拱手,將一枚令箭還給孫策:“少將軍,
何必這麽麻煩,要我說,挖個坑,直接把他們活埋了,既乾脆,又直接。” 孫策聽到韓聰這話,忍不住笑了。
黃炳“噗”的笑聲:“韓聰,你真以為少將軍會像你一樣魯莽嗎?笨蛋。”
“不是嗎?”韓聰蹙起眉。
每次衝鋒陷陣,處理戰場,不是孫策叫嚷著‘不留活口’次數最多嗎,也是孫策手上沾染的鮮血最多,怎麽這會,又成了自己魯莽了?
韓聰耐著性子,退到一旁,他倒是要看看,孫策究竟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那一千人此刻也同樣目瞪口呆,傻傻的望著孫策。
當死亡來臨的一刹那,所有人的內心都是恐懼的。
而他們,沒有死在戰場上,卻要屈辱的被拉來市曹監斬,馬革裹屍才是一個軍人該有的歸宿,如此糊塗死掉,他們心有不甘。
不知道是誰嚷了句:“我們不服!”
“該死的!吵什麽?”一名軍侯揮起鞭子,狠狠的打了過去。
那個人依舊叫嚷著。
隨著他的叫嚷,還有二百多人也跟著大吼大叫:“要嘛決一死戰,要嘛讓我們自己去死,不要如此羞辱我們!”
但是,大多數荊州兵卻啞口無言,可憐巴巴的望著孫策,一臉絕望,生無可戀的唉聲歎氣。
孫策突然笑了:“咯咯咯”
這笑聲,仿佛地獄裡的惡鬼,仿佛閻羅王審案一般,孫策虎著臉,始終凝視著人群:“把第一個叫喊的,還有之後叫喊的,都給我趕出來!”
“出來!”
“滾出去,說你呢!”
“Ma的,你裝什麽死狗,滾出去。”
豫州軍如同驅趕羊群一般,把那些挑事的人一個個趕了出來。
有幾個臉色突然煞白,顯然嚇壞了。
但是更多的,仍舊一臉倔強,毫不示弱。
還有一些人,梗著脖子,直接來到木墩旁,跪在那裡,把頭枕著木墩:“既然要死,我來打個樣。”
“吉文兄好樣的,算我一個。”
荊州軍中那幾個挑事的反而釋懷了,也不鬧了,索性自己走過去送死。
更多的人則是傻傻的望著,仍舊一臉懵逼。
孫策依舊蹙著眉頭,不去理會。
韓聰擼了擼袖子:“Ma了個靶子,還給臉了,來來來,韓爺爺親自給你們掌刀!”
說著話,韓聰就要去殺人。
郭嘉輕聲喊一句:“韓司馬,莫衝動!”
韓聰橫一眼郭嘉,自來韓聰就不喜歡郭嘉,這會看到他這副模樣更煩,依舊一臉虎BI的向前走著。
孫策冷笑了一聲,也同樣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還有沒有願意和他們一起死的?”
除了之前出來的那些人,亂軍中,沒有人再吭聲。
韓聰已經從劊子手裡搶過刀,用手摸了摸刀刃,還算鋒利,韓聰哈哈笑一聲:“韓爺爺手癢了,很久沒怎麽痛快的殺人了,一千刀,韓爺爺親自送你們上路!”
“呀!”韓聰高舉大刀,準備用力剁下,突然孫策大喝一聲:“住手。”
隨後,孫策吩咐黃炳一聲:“站出來這二百多人,全部拉去城東,燒死!”
黃炳吃一驚,張大了眼,但是沒敢吭聲:“喏。”
黃炳吩咐人,把這二百人拉下去。
其中一人哈哈大笑著:“大丈夫能屈能伸,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然而,沒有人理會他的豪言壯語,更多的人,還是希望可以活下去。
剩下的八百余人一個個傻了眼,人群中,寂靜無聲。
孫策來到韓聰身邊,壓下了韓聰手裡的刀:“我孫策的名聲,怕是沒那麽好,我殺人如麻,可以說,亂軍中,或者戰亂後,我殺的人都很多,沒有人可以從我這裡活著離開!”
孫策這話一出口,人群中突然炸了廟。
然而,孫策話鋒一轉,哈哈笑著又道:“但是,我孫策不是冷血動物,我也有感情,我也有喜怒哀樂,今日,我豫州軍大獲全勝,這份喜悅,我要分享給大家,如果想要活下來的,向前一步走。”
開始,八百多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還在猶豫,不知是誰走出第一步,其余人,本能的也跟著向前挪了一步。
八百人,無一落後,都想活命。
孫策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但是很快,他又壓下了這一絲興奮:“不錯。”
孫策瞥一眼郭嘉,兩個人彼此會意的笑了。
下一刻,孫策又吩咐:“韓聰,帶著他們,去城外清理屍體,乾活好的,正常給口糧,鬧事的,就地格殺,不必回報!”
韓聰磨了磨拳頭,盡管不知道孫策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麽藥,不過折磨折磨這些人也好。
韓聰揮起鞭子吆喝一聲:“都給我滾,去城外!”
隊伍拖拖拉拉走了。
與此同時,城中的百姓一片嘩然,為什麽一個人都沒有殺?
她們的家人可是死在了這些荊州人手裡。
孫策等這些人被帶走以後,向著激動的人群壓壓手,人群稍稍安靜了不少:“你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保證,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都回去吧。”
孫策不再理會這些百姓,帶著郭嘉一群人擠出人群,上了馬,匆匆向府衙的方向去了。
路上,郭嘉調侃著笑了:“戰時殺人,不過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過戰後能放他們一條生路,少將軍氣度不凡。”
“哼,我沒那麽偉大。”孫策搖搖頭。
郭嘉又笑了:“是,不過白得這些勞力倒是不錯,孫賁校尉那裡,又該如何交代?”
“這要看郭司馬你了。”孫策哈哈一笑。
可黃炳卻仍舊有些困惑:“這需要浪費多少糧食?要嘛放了,要嘛殺了,留著他們,當真有用嗎?”
“當然,咱們這一戰過後,還能趕上春種,你看看城外的土地都荒蕪成什麽樣子了,死了那麽多男丁,總要有人補上,這些人,便是最好的,況且……”孫策說道這,瞥一眼老梁和蒙彪:“你們倆,有沒有相中的,體力好一些的,拉去你們手底下如何?”
兩個人皆興奮,正愁沒地方招工呢。
老梁嘖嘖一笑:“將軍,還真有,我看上幾個體格壯的,抗抗抬抬,學學手藝正合適。”
蒙彪眯起眼:“我這個打鐵,需要耐性,而且,也要有一身力氣才行,倒是有幾個合適的,大人真的準備給我們嗎?”
“當然,不過不白給,到時候,你們必須給我回報的,哈哈哈。”孫策不再多言,駕著馬,先一步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