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再次回到客堂的時候,氣氛又一下子滑落到冰點。
孫策究竟是什麽態度,李應還看不出來,但是黃家臨時倒戈,孫策似乎也並不在乎,而且似乎很受用的樣子。
如果孫策計較李應做的這些事情,他又怎會放著陳亙不管不顧,憑借孫策的手腕,他不會看不出貓膩。
這其中,李應到底猜對了幾分?
這是一步險棋,如果孫策忽然翻臉,哪怕李家依舊得到最大的利益,可樹敵太多,李家往後的日子,也不好過了。
孫策稚嫩的臉上閃過一臉決然:“我孫策不是土匪強盜,但是,我孫策也不是繡花球,誰想捏就捏!”
孫策並沒有去理會黃永,卻單單看向了李應:“一個人,胃口究竟會有多大?”
“啊?”李應剛拿起酒觴,卻突然被孫策問的一愣。
孫策這話味道不對。
李應眯起眼:“是不是縣尊大人覺得還不夠?”
黃永始終沉默著,孫策看似沒做什麽,可是,孫策一招切中了幾大家族的要害。
如今戰亂,朝綱崩壞,兵禍四起,各地諸侯割據,這種時候,為了攬權,贏得各大家族的支持,一些雷霆手腕必不可少。
如果孫策只是一個縣令,如陳政一般,這四大家根本不會賣面子,可能連理也不理,偏偏孫策父親孫堅乃是豫州刺史,雖然豫州基本上掌控在袁術手裡,但潁川郡,基本上已經被孫家掌控了。
孫策又拿著幾大家族積累下來的那些官司說事,此時,潁川郡落在孫堅手裡,如果孫家動手,四大家的家兵似乎真的不夠看。
如果袁術想管,直接插手潁川的事,似乎也不合理。
這種情況下,黃永如果不能變通,不能自保,那就真的作死了。
但是孫策忽然問李應這麽一句話,黃永也覺得奇怪,微微抬起眼看向李應,見李應臉上神色複雜,既驚訝,又困惑。
莫非,李應哪裡做錯了?
他貢獻了那麽多東西,更允諾了永遠支持孫家,難道,這還不夠嗎?
到底,自己該付出多大?
如果被孫策借機發難,李應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有一點,李應已經覺察出了,孫策對李應很不滿,有可能,這個貪心,指的就是陳家兵器生意這塊。
李應有些懊悔了,自己不該把手伸向陳家,如今得罪了陳家,有可能,還會讓孫策失去耐心,到那時,兩面不討好,李家又該如何自處?
而就在李應一臉懊惱,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孫策忽然岔開話題,又瞥一眼黃永:“如果在暴風浪來臨之前,不能明辨是非,明哲保身,那麽他這個族長,就是一個廢物,只能給家族帶來災難的廢物。”
孫策滿飲一觴酒,隨後大笑著離去。
李應,黃永仍舊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李應深吸口氣,忽然看向郭嘉,郭嘉沒有走,依舊風輕雲淡的喝著酒,就像是一個不相乾的人一樣,李應如今的救命稻草只有郭嘉了,李應苦著臉:“郭主簿,您看我這……”
“李家主,我家少將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貪心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一定要胃口夠大!”郭嘉抿一口酒,嘖嘖笑了一聲。
黃永走出縣衙的時候,陳星還等在外面,見到黃永,陳星匆忙追了上來:“黃世叔,您不會真的不管我大伯了吧?當初咱們可是說好,要抱成一團,您可不能像馮家主那樣,一撂挑子,
什麽也不管了!” “剛剛你不是也在嗎?”黃永不好薄了面子,耐著性子瞥一眼陳星。
陳星一攥拳:“要不然,咱們……”
“要打要殺,你帶著你們陳家子弟去拚去殺,我不攔著,我黃家,沒那閑工夫。”黃永哼一聲,忽然撂下臉子,哼一聲就要上馬車,陳星匆忙伸手抓住車簾:“黃世叔,即便不殺,也要想辦法把我大伯救出來呀!”
黃永眯起了眼。
李家那番話,黃永已經聽出了一些滋味,直到孫策問出那句莫名其妙的話,黃永算是徹底明白了,李家居然要向陳家動手。
胃口夠不夠大,不是孫策決定的,孫策既然提出,只要胃口夠大,就可以吞下去的隱喻,想來,孫策是不打算幫陳家的。
那麽馮家呢?
黃永隱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馮家是第一大家族,真的全都殺了不可能,孫策這手牌洗的高深呀!
黃永又冷笑著哼了一聲:“賢侄,回家洗洗睡吧。”
……
紅日高掛,縣衙前,圍攏了前來看熱鬧的人。
各衙役紛紛集結,錢縣尉親自跨刀上崗,在縣衙前指揮著。
近百人衙役圍攏了整個縣衙,密不透風。
圍觀的百姓在縣衙外張望,縣衙內,兩排衙役敲打著水火棍:“威武~~~”
孫策高坐在大堂,一雙眼虎目圓瞪,怒視著堂下喊冤的百姓:“馮家如何欺侮於你,可向我從實說來。”
馮天朗一臉晦氣的站在一旁,整張臉蒼白無色,這已經是第六個對簿公堂的百姓了,如果繼續下去,怕是會激起民憤,到那時,孫策大手一揮,真的斬了自己,後悔怕是來不及了。
馮天朗額頭豆大的汗珠落下,向著孫策抱了抱拳:“縣尊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啪”驚堂木用力一敲。
“你的案子還沒有審完,你敢擾亂本縣斷案,我現在就砍了你!”孫策根本不去理會馮天朗,咬牙切齒,指了指跪在大堂的百姓:“繼續說下去!”
府外,一陣叫好聲不絕。
馮天朗的額頭汗珠越來越多,臉色白得嚇人,看到孫策的目光中,驚駭,恐懼多余一切,直到一聲乾咳過後,一口血從馮天朗口中噴出,馮天朗“噗通”一聲,忽然暈倒在大堂、
縣衙外,看到這一切的百姓無不歡呼叫好:“縣尊大人威武!”
然而,還有一些百姓卻黑著臉,因為,這大堂裡,審問的都是關於馮家的案子,卻沒有一件是黃家的,李家的,陳家的!
孫策審了最後幾個,一旁的刀筆吏記下了所有問審卷宗,孫策大喝一聲:“錢縣尉!”
錢縣尉一直按著刀柄,威風凜凜站在孫策身旁,此刻聽到吩咐,扯著嗓子應一聲:“在。”
孫策又瞥一眼縣丞黃炳,吩咐一聲:“文卷中人,逐一抓捕,牢獄侍候。”
“喏”
孫策大手一揮,起身向後衙走去。
後衙客堂裡,韓聰,宋謙,樊亮三人已經等候多時。
見孫策和郭嘉走進來,韓聰大咧咧笑一聲:“哎呀呀,少將軍你可來了,我剛才聽樊司馬說,出大事了。”
“嗯?”孫策瞥一眼韓聰,這小子還是老樣子,怎怎呼呼的,不成體統。
孫策又看一眼樊亮:“出什麽事了?”
“聽聞馮家有人出城向汝南方向去了,很有可能,是去了後將軍那裡,咱們要不要提前做個準備?”樊亮一臉焦慮的回道。
“為什麽不攔著?”孫策瞪起眼,哼一聲。
“馮天朗,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搞不懂,該求誰嗎?”孫策冷笑著哼一聲。
郭嘉也嘖嘖笑了,眯縫著眼:“所謂遠水解不了近渴,他馮天朗,終歸比不得黃永聰明。”
“下一步,您打算如何做?”郭嘉很好奇,孫策布了這麽多手段,恐怕不僅僅只要推翻馮家吧?
“最了解我的,還是你郭奉孝呀,既然他馮天朗想要保住馮家,那就讓他多出點錢吧。”
“那黃家和李家的案子?”郭嘉沒有任何反應,顯然,孫策的做法,已經在他郭嘉的意料之中。
孫策聽見郭嘉的話,仍舊不在意的笑著:“他們現在拿的錢,不過是他們交好我的錢,可是他們想要擺脫官司,不拿錢, 怎麽行?”
“嘶”郭嘉不禁吸口氣。
此刻,就連郭嘉都覺得,孫策有點太黑了。
這真是獅子大開口呀,即便這幾個家族支持孫策,怕也要破費一筆了,不過,如黃家,李家,已經明白該如何站隊的情況下,他們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孫策不會白白收了他們的錢。
這時候,樊亮稟告的那些事,孫策不在乎,樊亮更不在乎了。
韓聰依舊大咧咧的笑著:“選兵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少將軍,只等你來了。”
“行,我知道了。”
這時候,孫策又瞥一眼宋謙:“帶著你的人,配合錢縣尉,一應人犯,全部抓捕,價格嘛,哈哈哈,讓韓聰定吧!”
韓聰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這可是個肥差呀,韓聰哈哈笑著:“明白了。”
孫策突然又繃起臉:“陳群那裡,你搞的如何了?”
“哎呀呀,又喝倒了,正躺在石榴裙下快活呢,要不是有軍務在身,我老韓興許也就……”韓聰說到這,一臉//的“嘰嘰嘰”
孫策不高興的橫一眼韓聰。
這個莽夫,還真管用。
只不過,只是讓他磨一磨陳群的耐性,怎麽老是用美色,美酒誘惑人家呀,這樣可不行,時間久了,陳群這小子,一定會回過味來的。
孫策皺了皺眉:“韓聰,你這樣可不行,必須換個方法。”
“換個方法?要不然……”
“什麽?”
“要不然,我再去找幾個更年輕的陪他?”
“滾!”孫策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