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客堂,郭嘉的臉色並不好看。
孫策這是一步險棋,剛剛來到府門前,孫策立刻吩咐宋謙:“率兵入府,封鎖府門,任何人敢闖縣衙,殺無赦。”
隨後,孫策牽過一匹馬,和郭嘉幾人急匆匆離去。
很快,孫策的身影出現在城內中軍大營,匆匆翻身下馬,孫策直奔中軍帳走去,不多時,黃炳聞訊趕來,也去了中軍帳。
十幾名軍侯此刻集結在中軍帳中,目光困惑的望著孫策,打從孫策進入中軍帳,便一言不發,一個人悶頭望著將印。
郭嘉也同樣一言不發,隻擔憂的望著孫策。
黃炳進帳,見到孫策這副模樣,略顯困惑,莫非,縣衙裡和那幾個家族的談判崩了?
黃炳知道孫策在想事情,黃炳不敢去打擾孫策,隻得站在一旁,靜靜等待著。
“李家一定另有圖謀,這件事變得太快,我覺得不踏實。”這句話是郭嘉在去客堂之前說過的,孫策當時沒太明白,但是客堂裡,李應突然許下如此多的承諾給孫策,孫策忽然明白了。
李應想要借這次機會上位,這本就是孫策的謀劃,讓李家代替馮家,這無可厚非。
只是,李家太貪心了,他居然想一家獨大。
在襄城一家獨大倒也沒什麽,孫策需要一個全力支持孫策的家族,如果更多最好,可以相互製衡。
可是,李應野心如此大,日後,會不會尾大不掉,這是孫策最擔憂的。
而想要快速除掉馮家,李家,不見血怎麽可能?
完全除掉他們那是不現實的,但是,打壓他們,讓他們徹底在襄城銷聲匿跡或者偃旗息鼓,這才是關鍵。
馮家,黃家各帶了數百人來縣衙,這些人一旦鬧起來,不可小覷。
孫策之所以今晚穿輕甲赴宴,便是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打從孫策說出‘但願這不是你們最後一餐’的時候,已經宣布,徹底和他們兩家撕破臉。
可李應想要借機吞掉陳家的產業,他吞的下嗎?
孫策所憂慮的,便是這一點。
如果李家吞不下,是不是可以留黃家製衡李家,一家獨大後患無窮。
另外,陳家到底有沒有機會挽回,李應走出這一步,陳家和李家怕是從此水火不容了,如果只因為一個宵禁殺了陳亙,怕是會惹來口舌,但是陳家那些訴狀卻在孫策手裡,借此除掉他,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唯一讓孫策擔憂的是,這次洗牌,一旦出錯,襄城勢力不平衡,留下隱患,自己隨軍出征時,很有可能會有變故。
那時再想收拾殘局,便會非常麻煩。
孫策還再思考。
郭嘉深吸口氣,已經耐不住性子了:“少將軍,別等了。”
“黃炳,你三百人封鎖城門,不要放走任何人,剩下的,隨我回縣衙!”
這一夜,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已是血雨腥風。
孫策隻堅信一點,沒有哪個上位者是被人捧上去的,其背後,都要用鮮血洗禮,踩踏著別人的屍體一步步登頂。
襄城的局勢原本沒有這麽複雜,可是想要從大家世族手裡拿到利益,想讓他們支持自己,並沒有那麽容易。
打垮曾經的家族,扶持新的家族,這才能徹底洗牌,也能鞏固自己的根基。
孫策是這麽做的。
對於歷史上的曹操,也是這麽做的。
袁紹更是如此。
劉備入益州後,又何嘗不是呢?
只不過,
這種事情猶如煎藥,有的人喜歡小火慢熬,有的人喜歡大火烹煮,孫策,便是大火,他喜歡雷厲風行,喜歡碾壓,喜歡用強硬手腕捍衛自己的尊嚴。 當孫策麾下僅剩的三百騎揮舞著漢刀,身後跟著數百步兵趕回縣衙時,那些所謂的家兵,早已不戰而潰。
大多數,還未開戰便已繳械投降。
孫策下令,全部關押,靜待發落。
孫策帶著數百人重新進入縣衙時,客堂裡依舊很靜,桌上的菜幾乎沒有動過。
孫策瞥一眼此刻已經氣的臉色煞白,手裡的筷子連一塊肉都夾不穩的馮天朗,冷笑道:“今日,我送你二百兩銀子,夠不夠?”
“夠……什麽?”馮天朗眼中閃過驚駭之色。
黃永此刻也同樣臉色煞白,尤其是李應毫無節//cao//的支持孫策以後,黃永便知道,大勢已去。
剛剛的調侃,此刻回想,那並不是調侃,而是找死。
當孫策的目光猛地投向黃永時,黃永身子忽然抖了一下。
黃永這般歲數,竟然會被一個十六歲的毛小子嚇到,如果是從前,黃永定會自嘲一番,而此刻,黃永心裡忐忑的要命,腦子裡,已經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些什麽了。
黃永很清楚一點,如果孫策重新審理那些訴狀,僅其中的幾項,足以給黃家定罪,甚至,牽連黃家十幾號人都將遭殃。
黃永自己,怕也難苟活了。
馮家,怕也好不到哪去。
黃永深吸口氣,剛要開口,孫策仿佛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二百零一……”
“縣尊可否容我一言?”黃永匆匆打斷孫策後面的話。
孫策似笑非笑的“哼”一聲:“說。”
“黃家田產遍布整個豫州,甚至兗州也有少許,如果縣尊大人有需要,我黃家,願鼎力相助。”黃永嘴唇哆嗦著,這時候,保住命,其它,容後再說。
可黃永終歸沒有說出那句話。
孫策冷笑著搖搖頭,一個不願意拋下一切支持自己的家族,留他何用?
那些不知名的田產,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自己手上這些罪證,足以定他的罪,如今朝綱崩壞,想要上達天聽已經不可能,況且,有陳群在,孫策獨斷專行又有何妨,畢竟,皇帝是想拉攏孫家的。
先斬後奏,黃家死定了。
孫策咬起下唇,“咯咯咯”冷笑了起來。
“我……話還沒說完。”黃永深吸口氣。
因為此刻,黃永發現,馮天朗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凜然,黃永不能再他之後說出,否則,可能會失去機會:“我黃家願意全力支持縣尊大人。”
“你瘋了嗎?”馮天朗忽然咆哮一聲。
馮天朗怒視黃永:“你不怕後將軍撕了你嗎?”
“哼,後將軍?襄城一戰,後將軍跑哪去了?這時候,還管什麽後將軍?”黃永怒哼一聲。
並不是黃永不願意支持袁術,而是,黃永見到孫策從府衙外回來時,便已經明白孫策去了哪。
這時候,還顧得了那麽多嗎?
馮天朗身子依舊發抖,他又驚又怒,又氣又惱,可他更害怕孫策真的會胡來,馮天朗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孫策卻忽然看向黃炳:“馮家主累了,送他回去休息吧。”
孫策又瞥一眼郭嘉:“我去換身衣裳,替我留住黃家主和李家主,我覺得他們肯定沒有喝好,不如再添些酒,我們不醉不歸。”
孫策又吩咐黃炳善後,自己匆匆離開了客堂。
一盞茶後,府衙外,馮天朗孤零零的身影瑟瑟發抖,走了幾步,忽然嚇得坐在了地上。
府門外,他帶來的家兵,一個也看不到了。
而地上,似乎還有沒有乾涸的血跡。
是屠殺嗎?
還是……
馮天朗望了望武師,武師也吃驚的望著空空的縣衙外,武師驚愕的臉上掛起了一絲恐懼。
忽然,陳星追了出來:“黃家背叛了諾言,馮家主,要不然您調集家兵,我也把陳家的叫上,我們……”
“我要見縣尊大人!”馮天朗忽然發了瘋一般向縣衙的方向跑去,然而,縣衙大門已經關閉,只有十幾名五大三粗的士兵攔在門外,不允許馮天朗踏進半步。
陳星驚愕的看著馮天朗這副摸樣,又氣又惱,卻又無可奈何,一跺腳,自顧自走掉了。
孫策回道房間,退掉輕甲,在一名親隨的幫助下,換上一套白色的寬袍。
漢刀卸下,丁奉這時候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試著拿起孫策的漢刀,卻非常吃力:“這把刀為什麽這麽沉?”
“等你再大一大就能拿起了。”孫策笑著摸了摸丁奉的腦袋。
“遲早有一天,我一定可以的。”丁奉固執的努努嘴。
隨後,丁奉又困惑著詫異道:“剛才府裡很亂,郭嘉哥哥不讓我出去,所以我很聽話留在房間裡看書,究竟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大事,只是一些人要倒霉了而已。”孫策冷漠的笑了,黃家妥協的太容易了,李家打著如意算盤,想要謀求更大的利益,在這種情況下,孫策雖然是勝利者,卻沒有佔住絕對的優勢。
不過,這幾個家族,已經攥在手裡了,只看日後,彼此之間可以帶來多大的利益牽扯,只要時間久了,孫策相信,他可以牢牢扎根在潁川。
一定可以。
哼,曹操,你沒機會再圖謀潁川了。
孫策摸了摸丁奉的額頭:“你長大以後,什麽都會懂的。”
“我想姐姐了。”孫策要走,丁奉突然冒出一句。
孫策頓住腳步,回頭看一眼丁奉,依舊是一副笑臉:“等襄城穩定,我回陽翟述職時,一定帶上你,而且,你郭嘉哥哥一定也想妹妹了,他郭家的那些事,也該做個了解了。”
孫策不再裡丁奉,匆匆去了。
丁奉望著孫策的背影走遠,這才輕歎口氣:“我已經可以上陣殺敵了,你們不應該再拿我當小孩子!”
盡管抱怨著,丁奉還是乖乖的回到裡屋,用功讀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