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帳中議事,朱治給孫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傳國玉璽之事,孫堅算是徹底放下了。
孫堅與李豐一番交談,李豐沒有想到,這傳國玉璽一事,孫堅會主動答應奉上,也免去了一番口舌勸誡。
孫堅讓朱治陪著李豐去甕城走走,而後在軍中設宴,好好款待李豐,再親自護送李豐出城,南去二十裡方可。
這是孫堅在討好李豐,亦或者說,在變相討好袁術罷了。
吳景昨夜議事結束後,便匆匆趕回了梁縣,梁縣雖說不大,卻有人口近萬余,如今孫堅準備回軍陽城,鞏固自己在豫州的根基。
這樣一來,梁縣之地,孫堅是顧不上了,梁縣隸屬司州,況且與陽城相隔甚遠,如今孫堅的兵力,還無法兩頭兼顧。
另一方面,孫堅既然決定回兵,若還霸佔著梁縣,難免惹人猜疑,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吳景倉促回去,一方面是為軍隊回撤做準備,另一方面,在梁縣準備軍糧和物資,可以隨時供給主力部隊,而後隨同主力部隊一同撤離。
李豐走後的第二天,孫堅一清早便召集了眾將縣衙聽令。
孫堅吩咐程普,黃蓋帥麾下兵馬先行,向魯陽進發。
隨後,孫堅吩咐各寨拔營,輜重隨後繼進,騎兵先行,步兵在後,午時飯後,分批撤離。
谷城,對於孫堅而言,隻是一個跳台罷了,函谷關,孫堅也從沒有想過會拿下,此時,匆匆退兵,這已是在孫堅抵達函谷關那日,便已經計劃好的。
城中一片混亂,百姓不知就裡,看到豫州軍整裝撤離,有的哭嚎,有的挽留,有的想要跟隨,然而,孫堅此時卻無力帶著百姓一起離開,隻得在城樓上向城中百姓拜別,勒馬匆匆而去。
孫策的別部營歸孫堅直屬,並不與各營兵馬一同撤離,孫策先一步,緊隨程普和黃蓋之後約十裡遠向著魯陽的方向行進。
此時去往魯陽,主要是拜會袁術,孫堅會親自把傳國玉璽送給袁術,而後,孫堅從魯陽回軍陽城,回道自己的治所。
可此時最尷尬的事情有很多,每一樣,都讓孫策頭疼。
陽城並非豫州治所,隻是袁術表奏孫堅做了豫州刺史以後,隻把陽城一帶劃給了孫堅,袁術的軍隊卻佔住了潁川郡的陽翟,扼住了南下之路。
也就是說,孫堅此時,雖然擁軍三萬,掛著豫州刺史的頭銜,實際上,豫州境內大部分土地卻掌控在袁術手裡。
即便是袁術此刻所在的魯陽,也並非豫州之地,乃是討伐董卓之時,劉表拱手讓給袁術的,此時袁術的兵馬,一部分就屯駐在魯陽一線。
袁術看似與孫堅為盟友,但實際上,袁術不過在利用孫堅罷了,否則,歷史上,孫堅又如何會去和一個毫不相乾的劉表大戰呢?
所以,傳國玉璽即便送給袁術,孫策也要從袁術手裡拿到好處,至少,一個可以讓孫堅穩控潁川郡的好處,否則,這傳國玉璽,怕是真的要打水漂了。
這就像一場賭局,孫策沒有絕對的把握,孫堅更是蒙在鼓裡,但這傳國玉璽,打從一開始,孫策便已經計劃好送人了。
第二個讓孫策頭疼的是,即將發生的戰亂。
樊亮從袁紹那裡帶回了一個消息,便是袁紹已經有擁立劉虞的想法,那麽這時候,袁紹大概也在籌謀如何壓製孫堅吧?
畢竟,除掉孫堅,就等於除掉袁術一隻羽翼,那麽袁紹的人怕是很快就要殺來了。
袁紹絕不會單用一路兵馬來對付孫堅,
這幾日孫策一直苦想,為何歷史上孫堅要去攻打荊州,為何孫堅要去討伐劉表,想來,袁紹與劉表之間,應該已經通信了。 劉表一旦發兵來犯,就不得不逼著孫堅去應戰了。
這件事很麻煩,歷史上,孫堅戰死在峴山,可孫策要改變這一切,從這一刻開始,每走一步,孫策都要格外小心,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可孫策更清楚,那些能夠名震一時,成為一方諸侯之人,絕不簡單,他們的腦力也絕非常人可比,並非歷史文獻中記載的那般庸碌,也不像各色小說中寫的那麽無知。
若想在這夾縫中生存,若想從他們身上得到好處,遊刃有余的活著,就需要步步謹慎,小心再小心,絕不能給他們鑽空子的機會。
孫策忽然勒停馬,回頭望了望自己這三千兵馬,心中五味雜陳,與袁術過招的時候,就要要到了。
忍不住,孫策心中記起了一首詩,當真應景: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
魯陽城內的一所宅院裡,一名身穿皮甲的小校手裡捧著竹簡,急匆匆走進來,小校在院子裡四處望了望,遠遠的看到亭子裡正仰臥在一個女人懷裡的袁術。
此時已經開春,天氣算不得特別暖和,但也並沒有那麽寒冷。
亭子裡還有一個女人此刻跪坐在袁術面前,笑盈盈拿著酒杯:“主公,喝口酒吧。”
小校匆匆走過去,垂著頭,雙手捧著竹簡單膝跪地:“主公,紀靈將軍命人送來一封書信,說是袁紹那裡命人送來的。”
袁術色迷迷的看著跟前的女人,手不時的亂//mo一通,聽到小校的話,袁術蹙起眉:“袁紹?”
袁術雖然與袁紹是兄弟,可袁紹是庶出,袁術從不正眼看袁紹,也不喜歡這個哥哥,隻是礙於世人的言論,才不得不大面上過得去罷了。
此刻聽到袁紹的名字,袁術臉上掛起一絲厭惡,但仍舊向著跪在面前的女人擺擺手,那個女人親自拉開簾子,接過竹簡,送到袁術手裡。
袁術隻簡單看一眼,忽然坐了起來,一雙眼瞪得溜圓:“袁紹居然聯合了這麽多人要擁立劉虞做皇帝?”
袁術瞥一眼身邊的女人,怒哼一聲:“你們兩個退下吧。”
袁術又瞥一眼小校:“你也退下。”
半柱香後,長史楊弘得到消息,匆匆趕來,袁術這會,正一個人悶悶不樂,在亭子附近踱步。
如果袁紹真的擁立了劉虞,天下之勢怕是會有另一番局面,那時,兩個朝廷對立,各方諸侯紛紛奔赴,自己又該如何抉擇?
袁術其實是有自己的小野心,漢室崩潰,天下大亂,這種時候,正是趁亂而起的好機會,袁術如今兵強馬壯,財力雄厚,正好成就霸業,袁紹這條賊船,打死也不能上。
忽然,急促的腳步聲把袁術從沉思中拉了回來,袁術抬眼看去,是長史楊弘,袁術長呼口氣:“你來的正好,快看看這封信。”
楊弘接過信看一眼,稍顯吃驚:“如今皇帝尚在,袁紹如此做,足可見其野心昭然?”
袁術點點頭:“和我想的一樣,那麽這件事由你來主筆,替我回了便是。”
袁術仍舊心中煩躁,已沒有再回溫柔鄉裡快活的道理,袁術又抬頭望了望天,很是感慨:“你說,李豐這趟谷城之行,帶回來的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呢?”
“已目前的形勢看,還不好說。”楊弘回一句。
袁術冷笑:“孫堅雖然驍勇,可他若想在豫州立足,沒有我?哼,他休想!”
袁術很是得意的撇著嘴,掀開簾走出亭子,在石子路上踱步:“不過我更願意相信,孫堅不是一個魯莽之人,他會想明白的。”
兩個人沿著石子路,向不遠處的書房走去,在書房裡坐了許久,當楊弘起身想要告辭的時候,一名軍侯匆匆闖了進來:“主公,李豐將軍回來了。”
“他人呢?”袁術興奮的問道。
“來了,馬上就到。”軍侯陪笑著說道。
很快,李豐風塵仆仆走進來,剛要施禮,袁術笑著擺擺手:“罷了,免禮吧。”
袁術一臉關切的問道:“可曾見到孫堅了?”
“見到了,主公,恭喜呀,末將還沒有提,孫堅便一口應承下來,傳國玉璽之事,他願意親手交給主公。”李豐興奮的笑著。
袁術眯起眼,如此輕松便搞定了傳國玉璽之事,是李豐辦事得力,還是這其中另有蹊蹺?
如果有一番波折,袁術倒不至於懷疑什麽。
可這件事,太過順暢了!
楊弘隱約猜出了袁術的心思,掠著胡須笑道:“如今天下之勢分崩,各路諸侯離心,當初的討董聯盟早就變了味道,聽聞,曹操尚且依附在袁紹這杆大旗下,孫堅又豈能不懂這個道理?”
“隻有跟著主公,才能立足豫州,才能博得一個好的出身!”楊弘得意的笑了笑。
袁術這才釋去疑惑,大笑數聲。
李豐又討好著笑道:“我回來的時候,聽說孫堅已經拔寨南下了,要親自來魯陽拜見主公,呈上玉璽後,孫堅便會回到治所陽城了。”
袁術再次滿意的點點頭:“你辦事得力,我很滿意,賞你百兩黃金,自己去府裡領賞去吧。”
荊州襄陽城,劉表的牧府設立在此,此時劉表已經在荊州根基穩固,擁兵數萬,可畏聲勢浩大。
劉表又籠絡了蒯,蔡,黃等大家世族,更加穩固他在荊州的勢力。
雖然討董聯盟聲勢浩大,那時的劉表坐擁荊州不久,各股勢力暗流湧動,各路匪盜強霸一方,劉表分身乏力,便沒有揮師北上。
然而此時,荊州漸穩,袁紹的書信卻在這時送了過來。
劉表隻是簡略的看了看內容,其中,袁紹先是譴責劉表不為漢室盡忠,討董聯盟,劉表缺席,似乎對皇位有所窺伺,其二,孫堅偷走了傳國玉璽,此事劉表身為皇室宗親,責無旁貸,其三,豫州之勢若養成,荊州怕是伴虎而眠,必有一難,多方考慮,袁紹希望劉表顧全大局,興兵討伐逆臣孫堅,拿回玉璽,為漢室盡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