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蕩的隊伍約有八千余人,途徑梁縣,吳景早已命人布下十個粥棚,每個粥棚都是十幾人在忙碌,豫州軍士兵路過梁縣時,可停下歇息半個時辰,拿著碗打粥,就著隨身乾糧飽餐一頓,之後再出發。
程普和黃蓋的先鋒軍休整了半個時辰,時間掐的剛剛好,有傳令官和督戰官帶著人巡視,催促著軍隊再次出發。
程普和黃蓋則與吳景在城門附近閑聊數語。
程普臉色很難看,孫堅已經決定把傳國玉璽送給袁術的消息,此時滿營皆知,將士們憤懣不已,一個個恨得摩拳擦掌,可惜,誰也主宰不了孫堅的決定。
吳景看出程普心中的不滿,啞然笑道:“這件事我是知道的,去谷城的時候,我便已經想好,這件事,我也必須勸主公,舍棄玉璽,保全實力。”
吳景這話無形中已經堵住了程普後面的話,就連吳景都勸孫堅舍棄玉璽,程普還能再說什麽?
程普垂頭歎氣,仍舊一副很氣惱的模樣。
黃蓋哈哈笑了一聲:“程德謀(程普)就這脾氣,你別和他一般計較,他這個人鑽了牛角尖,只需要自己一個人好好想想,想通了,就沒事了。”
吳景附和著笑道:“這件事,我也窩火,又豈能怪程將軍抱怨呢?”
眾人又閑談了許久,先鋒軍已經越走越遠,程普和黃蓋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各自上馬,與吳景道別,縱馬疾馳追趕自己的部隊去了。
不遠處,又一波軍隊陸續抵達,吳景立刻吩咐:“快,通知粥棚準備熱粥,主力部隊到了。”
遠遠的,孫賁帶著十幾名親衛縱馬趕來,看著軍隊浩蕩,一波波來,又一波波走,孫賁眯起眼,用馬鞭指向遠處一名穿著皮甲的少年:“那個是不是孫策?”
一名親衛用手遮住陽光眺望一會,應道:“是呀,是少將軍。”
孫賁大笑一聲:“哈哈哈,孫策個頭長了不少嘛!”
孫賁縱馬,向孫策馳去。
此刻孫策吩咐麾下司馬各自安排軍隊小息一刻鍾時間,一刻鍾後出發。
孫策隻帶著韓聰來見吳景,“給舅父請安。”
“策兒,谷城之時,咱們甥舅倆就沒能好好敘敘,可此時,行軍在即,怕是又要匆匆分別了,等到了陽城,舅父陪你好好聊聊。”吳景滿意的拍拍孫策的肩膀,大笑一聲。
吳景又讚許的笑道:“聽說滎陽一戰,你小子拐了曹操一道,還斬了徐榮首級,前途不可限量呀,不過舅父還有一句話,你必須牢記。”
“舅父請講。”
“勝不驕,敗不餒,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吳景一臉嚴肅的說道。
孫策點點頭:“我記下了。”
孫策又瞥一眼身邊,小心翼翼湊到吳景耳邊道:“舅父,其實我來找你,是有事情跟你說,可否借一步說話?”
“好。”吳景點頭。
兩個人剛要走,遠處,一騎快馬馳來,孫賁在馬上大笑:“孫策,你小子路過梁縣,怎麽連我這個堂兄也不願見上一面嗎?”
孫策扭頭看去,孫賁已經跳下馬,快步走了過來。
“呵呵呵,孫賁哥哥,並不是我不願意去見你,我在這裡休整隻有一刻鍾時間,後面主力部隊馬上就到,所以我隻能和舅父閑聊幾句,便要繼續趕路了。”孫策假裝無辜的苦笑一聲。
孫賁用拳頭輕輕錘一下孫策的胸口:“聽說你小子厲害了,殺華雄,斬徐榮,這一次,要不是我被堂叔安排在梁縣守備,
我一定也要上戰場威風威風。” 孫賁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滿滿的不服氣,孫策比自己小那麽多,居然立了兩件大功,而自己,卻窩在梁縣,沒有斬敵立功的機會。
孫策聽出了孫賁語氣中的不服氣,爽然笑了一聲:“如今天下動亂,殺敵立功的機會多的是,有機會,我一定和孫賁哥哥比個高下。”
孫策又向著吳景努努嘴:“我還有點事要和舅父說,今天,就不和哥哥敘舊了,等哥哥晚上到了魯陽,咱倆徹夜長談也無妨。”
孫賁有些掃興,本想和孫策好好敘敘的,卻被孫策一番話搪塞了。
不過行軍在即,孫賁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隻得強笑著應下了:“好,等主力部隊過去了,我們也該撤了,估計晚一點到魯陽,屆時我找你喝酒。”
“好”孫策應下。
孫策和吳景進入城門,在城內找個僻靜的地方,孫策一臉神秘的笑了笑:“這次父親改變主意,肯交出傳國玉璽,想來舅父沒少費口舌吧?”
“呵,你小子,我就知道,這玉璽的事情,你小子也沒少鼓搗。”吳景用手點一下孫策的鼻尖。
盡管吳景和孫策想到了一塊,都知道這傳國玉璽留在手裡終非好事,可吳景更驚訝的是,孫策小小年紀便能想到這一層,不容易。
孫策能在梁縣停留的時間並不多,此時也不便再其它事情上浪費口舌,孫策直接切入主題:“舅父,今晚父親必然要去見袁術,我想舅父能帶著我一起去。”
“想要見見世面?這是好事,你幹嘛不直接去求你父親?”吳景笑道。
孫策搖搖頭:“這種世面,我以後有的是機會見,不過我這次有個想法,怕是隻有舅父才能插上話,我人微言輕,雖然小有軍功,不過在袁術面前,還說不上什麽話。”
孫策這話沒頭沒尾的,吳景有些摸不透,狐疑著問道:“你有什麽想法?”
“這傳國玉璽,乃是國家命脈,本應該交給朝廷處置,可是如今朝政動蕩,國家崩裂,所以這傳國玉璽父親才會獻給袁術,暫由袁術掌管,但是,父親尋回玉璽有功,挫敗董卓也有功,兩個功績累計起來,袁術若不拿些東西來換,怕是說不過去吧?”孫策好似打啞謎一般,冠冕堂皇的說一番。
吳景想了想,仍舊沒有摸透,孫策究竟想要怎樣,吳景忽然板起臉:“臭小子,你和我說話,還用得著噎著藏著嗎,直說,你到底要怎樣!”
“必須讓袁術撤軍潁川郡,我們隻有控制潁川郡,才能徹底站穩腳,掌控豫州政權。”孫策眯起眼,壓低著聲音說道。
“開什麽玩笑?袁術豈會為了一個傳國玉璽割讓整個潁川郡?再說,這傳國玉璽如今不想獻也難,這根本不可能的事!”吳景吃驚不小。
在吳景看來,整個潁川郡即便是袁術,也沒有徹底掌控,但是陽翟,穎陰,襄城等地倒是在袁術的控制之內,可那些地方都是重鎮,袁術豈會白白割讓?
這件事,談不好,反而會壞了兩家的和氣。
吳景果斷的搖搖頭:“想都別想,這件事,以後別提了。”
“舅父聽我說。”孫策狡黠一笑,又道:“袁術的根基都在淮泗一線,潁川郡畢竟離著稍遠,袁術怕也顧不過來,而汝南一帶,黃巾余孽未滅,猖獗的很,咱們可以借口南下平賊,沒有這幾處重鎮,很難全力一戰為借口先探探袁術的口風再說。”
吳景眯起眼,陷入沉思。
孫策靜靜等待著。
其實,還有一個理由,孫策沒有說,如果歷史無誤的話,劉表發兵應該就在近期,袁紹嘛,孫堅薄了他的面子,酸棗會盟直接一句話給回絕了,袁紹豈肯罷休,出兵爭奪豫州也就這幾日了。
這兩路兵馬若進入豫州,最惱火,最頭疼的畢竟是他袁術,歷史上,興許袁術就是借著這個由頭,說動了孫堅和劉表一戰的。
而此時,不如借著這兩路兵馬的聲勢,給袁術施壓,看看他會不會割讓。
再者,有傳國玉璽這個天下至寶做禮,他袁術,該不會真的那麽不開竅吧?
更重要一點, 袁術的野心並不是吞並這幾個州,他是要做皇帝的人,應該更不會在乎這些吧?
一切,還隻是推斷罷了。
孫策之所以讓吳景去說,也不過是想試探一下袁術的底線,看看袁術會不會答應。
在孫策的記憶裡,曹操把都城落在了許都,也就是許縣,就在潁川郡境內,那時候,袁術也一樣守不住這些家底,反到成全了曹操。
今日若能把潁川郡給孫堅,興許日後,孫堅還能和曹操分庭抗衡呢,自然,前提是孫堅必須守住潁川郡,守住在豫州的根基。
如果守不住豫州,那麽一切都是空談。
如果真能在潁川郡立住根本,循序漸進,一步步控制住豫州,所謂的汝南剿匪不過是個借口罷了,汝南與九江郡毗鄰,孫策真正的目的,便是這九江郡。
拿下九江郡,過江便是P州,江東,那是孫策必爭之地。
此刻見吳景仍舊猶豫不決,孫策緩了緩口氣,露出一臉無邪的笑容:“舅父何妨一試,如若不成,我自有別的辦法,總之,潁川郡絕不能控制在袁術的手裡。”
孫策這話說的斬釘截鐵,而吳景,仍舊有些猶豫。
虎口奪食,人家袁術怎麽可能答應?
“容我再想想。”吳景仍舊猶豫不決。
孫策抱抱拳:“舅父,那我先告辭了,時間差不多了,我該集結部隊了。”
走出幾步,孫策臉上閃過一絲失落,吳景這裡怕是沒戲了,從他剛剛的態度來看,他絕不會冒這個險的,必須另想對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