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吩咐人把老梁叫來,孫策剛給郭嘉包扎好傷口,聽到老梁的名字,不禁蹙起眉頭:“老梁是誰?”
郭嘉笑著把今天東門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雖然以逸待勞的計劃失敗了,但是老梁的這種精神,和他勇往直前,沒有畏懼而逃跑的表現卻值得誇讚。
如果能夠大力提拔這樣的人,一定可以給軍中樹立榜樣,人人效仿,何愁軍紀不嚴?
孫策“呵”一聲笑了,這個人到真是有趣,手無寸鐵,看到敵軍探子奪城,沒有逃走,反而扔石頭抵抗。
當時若非郭嘉早有防備,這人,怕真的要死在那裡了。
勇氣可嘉!
不一會,老梁忐忑著走了進來,見到郭嘉以後施一禮:“郭司馬。”
隨後老梁看到了孫策,孫策率軍入城的時候,老梁見過他,還聽錢捕頭提起過,此刻慌忙跪地:“孫校尉……”
孫策沒有急著讓他起來,故意壓低聲音,一副很惱怒的樣子:“你知不知道,引誘他們入城,是我們事先布好的局,被你破壞了,你說,怎麽辦?”
老梁身子抖了一下。
老梁先是忐忑的抬起頭看一眼郭嘉,見郭嘉眯縫著眼,也在打量自己,老梁慌忙避開郭嘉的目光,卻又不敢去看孫策。
想了想,老梁哆嗦著回道:“我只知道城一旦破,荊州兵必定在城裡胡亂殺人,搶奪財物,不管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的家人,還是為了城中的兄弟姐妹們,我都不能視而不見。”
孫策沒有再為難老梁,默默的點了點頭。
郭嘉乾笑一聲:“起來吧。”
大概是動作大了點,郭嘉扯動的傷口有些疼,臉上滿是痛苦之色,過了會,郭嘉又道:“你以前是做什麽的?”
“我是城中的木匠,只因為大戰在即,被強拉著來當勞力。”老梁搖搖頭,一臉晦氣的說道。
至於充軍勞力這件事,是孫策下的令,非常時期,必須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
但是嘛!
木匠,這是一個很稀缺的職業,大多數百姓都會已務農為主,靠手藝吃飯的人,其實並不多。
天下大亂,烽火四起,飯都吃不起了,誰有閑錢顧這些手藝人乾活?那些地主,門閥,大家世族這時候也不會去考慮如何修建家宅,都在忙著在亂世中謀取自己最大的利益。
然而,軍中不一樣,手藝人是最吃香的。
有時候,大戰將起,臨時打造器械,就要靠這些手藝人了,因為,很多東西是不能長途跋涉運輸的,即便需要運輸,運輸時間和成本都非常高,不如就地取材打造。
所以,手藝人軍中最吃香。
不過這個老梁,一看就知道,他絕對沒有參軍過。
孫策又與郭嘉對望一眼,顯然,郭嘉也非常看好老梁。
孫策哈哈一笑:“你護城有功,我不但要賞你,還要你從軍,我會給你一個屯長的職務,讓你衣食無憂,如何?”
“從軍?”老梁顯然嚇了一跳。
在老梁看來,這是要抓她充軍呐,只不過從軍這兩句話好聽一些。
不過屯長這個職務,也不低了,手底下可是管著五十多口人呢,老梁徹底有些發懵了,一臉驚訝的望了望孫策。
“我說到做到,不過,你的屯,不可以從軍中調撥,你必須招募一些可以學習木匠,或者已經會木匠的人,如果乾得好,我保證,你還可以升軍侯,司馬等等,只要你能力夠強,
我孫策一定大力提拔你。”孫策起身走過去,拍了拍老梁的肩膀,大笑著向房間外走去。 “郭兄,早些休息,明日還有大戰呢!”孫策聲音從房間外傳來,很快,孫策便走的沒影了。
荊州軍中,一場大戰過後,屍橫遍野,一萬八千人隻攻城一天,此刻,可戰之士已不足一萬六千人了。
黃祖攻城之勢太猛,死傷難免過重。
西門外還好說,多數是受傷,但因為傷勢較重,短時間內不能上戰場的人很多。
可北門,已經人心惶惶,從北門回來的荊州士兵,一夜之間,便把北門那場惡戰傳遍了整個軍營。
城下,一千人馬攻城,回來的,不足百人,哀嚎遍野,最後全部被豫州兵殺死,慘不忍睹。
這種恐慌很快蔓延到全軍各營,但是戰爭依舊要打。
黃祖夜裡與眾將商議,尋求破城之法。
如今荊州軍是深入腹地,不進則退,黃祖很清楚,半月,最多只有半月,半月內攻不下襄城,黃祖必須退回父城,甚至,可能會退去魯城。
後勤補給無法長時間補給到襄城一線,況且,豫州軍不是紙老虎,他們眼下還沒有形成反撲之勢,可一旦形成,黃祖決難抵擋。
蒯良比黃祖更著急,北門一戰,蒯良督軍,喪失兵馬人數近兩千人,其中有七百傷兵,想必其余三座城門,蒯良損失最大。
蒯良這次也算是遇到了對手,這個孫策,太難纏,此人不除,必是後患。
當夜,蒯良獻上密計,黃祖連連叫好。
二百工匠,一千士兵組成的隊伍在軍營以北的一片山林處造了一座營盤,營盤裡,千余人忙碌著把砍伐的樹木做成攻城器材,俗稱塔樓,不過塔樓都是分段的,之後用榫卯來連接。
如同塔吊一般,一斷一斷組裝。
其中,還有一些粗重的工具,組裝投石車,用隨軍帶來的牛皮筋來固定木樁,最厚重的,要數衝車。
衝車都是用隨軍帶來的厚牛皮蓋在車頂,下面是撞錘,士兵站在牛皮下面,城樓上無論是什麽東西扔下來,也可以抵擋。
就是羽箭,輕易也射不穿這些厚牛皮。
這也是黃祖最後的家底了。
隨軍帶來的東西,用了近七天時間才造好,而此時,兩軍攻拔戰,也持續了七天。
城樓下可畏真的是皚皚白骨,黃祖帶來的兵馬,此刻已經不足一萬三千人。
先前從父城補給過來的糧草,也吃掉了大半,父城屯糧已經緊缺,黃祖不得不考慮,從魯城調撥糧草了。
而攻城戰,持續了八天,軍中士氣一日不如一日,如果長期耗下去,怕是再難踏足襄城半步。
蒯良也是滿面愁容,這孫策小子,究竟有何能耐,竟然可以固守此城這麽多天。
雙方都殺紅了眼,然而,襄城裡越殺士氣越高漲,而荊州兵,卻越來越低靡,這與荊州兵長途跋涉,遠在他鄉有關。
最重要一點,荊州兵至始至終,沒有討到半點便宜。
黃祖猛地一拍桌子,一臉決然:“明日,所有工程器材全部用上,集中在北門,西門佯攻,一定要踏破此城!”
“不成功,便成仁!”蘇飛也一臉決然的哼一聲。
蒯良會意的笑了,之所以黃祖沒有把攻城器材用在西門,是因為西門的地勢太寬闊了,軍馬雖多,卻無法集中火力。
而且,西城是孫賁駐守,這個孫賁守城非常有一套,而且非常善戰,不好惹。
孫策雖然也善戰,而且守城也很勇猛,但畢竟年輕,況且,北門地勢狹窄,集中優勢兵力和器材,全力猛撲,孫策縱然有三頭六臂,也決難抵擋。
荊州軍營中,難得平靜了一夜。
天蒙蒙亮,這已是扼守襄城的第九日了。
豫州軍,孫賁麾下死傷已近兩千人,此時可調動的兵馬,已經不足千人,南城隻留下二三百,畢竟南城外,荊州軍的攻勢並不猛烈。
大多數兵馬,集中在西城,全力死戰。
而孫策,麾下死傷,已經多達兩千三百人,此時城樓上只有三百兵馬,還有兩千多青壯,都被孫策集中在北城。
東城,荊州軍嘗試著猛攻幾次,無果後,很少再踏足。
就是丁奉,也死活跟來了北城樓,丁奉小身子再軍中晃悠著,最後,丁奉抽出一把快有他身高一半長的漢刀,大喝一聲:“我等願與少將軍共存亡!”
此時,丁奉已經入了孫策的軍籍,還是墨跡了好幾天,戰局緊張,又有郭嘉幫著說情,孫策才勉強答應的。
孫策此刻,穿著一身破爛的盔甲,臉色蠟黃,而且黑灰摸得到處都是,和已經幹了的血凝在一起,特別埋汰。
後背的披風已經破敗不堪,孫策更是困乏的要命,但仍舊強撐著。
第九日了,與父親約定的日期,只差一天。
可這一天,怕是真的要熬不過去了。
此時,北門外,可以隱約看到,十幾架樓車,衝車,還有投石車已經被運來了北門外,正在組裝。
如果這些東西全力猛撲襄城,當真是致命一擊。
好在,孫策準備了秘密武器,可是這秘密武器能否發揮效用,只能聽天由命了。
不多時,郭嘉趕來了城頭,此時郭嘉已經徹底將東城的防務交給了宋謙,郭嘉有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五天前,郭嘉再城中臨時募集了十幾名會燒製瓦罐的人,趕工加點,燒製了一千個瓦罐。
這些瓦罐裡,灌滿了火油,每一個瓦罐用破布,爛泥風口,破布上浸滿了火油,留在外面。
孫賁為此心疼了好幾天,可做了幾次試驗,發現這東西當真好用,孫賁便大笑著說了幾個‘好’字。
而後,孫策又命老梁帶著人打造Y字形的木樁,準備聽用。
所有彎弓都被孫策拆卸下,彎弓後面的拉弦被擰成百余股,也同樣留著聽用。
此刻,郭嘉望著城外,倒吸口氣:“少將軍,你確定你這招真的行嗎?”
孫策沒有去看郭嘉,只是冷冷的凝視著城外:“從荊州兵第一天受挫之後,我便料到,蒯良必有後手,他這些天再準備什麽?我想破腦袋,也沒有想到,索性已不變應萬變,果然,今天,他所有的秘密都拿出來了,如果我們沒有後手,怕是今日,襄城必破!”
孫策深吸口氣,疲憊的臉上掛起了一絲獰笑:“可惜了,我孫策,不是吃素的!我說扼守十日,必然扼守十日,這一戰結束,我遲早要荊州狗把欠我們的加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