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陳耀的宅子後,孫策去了北城,再北城樓上走一圈,青壯們和士兵已經分批次睡覺去了。
只有少部分人還在勞碌。
不過,再熬半個時辰,下一批人會來替換。
戰局緊張,大戰一觸即發,這時候,沒有人願意去休息,因為一旦城池失守,大多數人都會為此丟掉性命。
戰爭的緊迫感,會讓每一個人的心跳加快,血壓攀升,孫策站在城頭,望著城外一片漆黑,心中百感交集,明日,這裡會是何等模樣?
孫策也從未體驗過心中如此焦慮的時候,每一次開戰,孫策都會有一種莫名的興奮,可這一次,全是忐忑。
大概,因為沒有十足的把握吧。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要嘛戰死,要嘛,轟轟烈烈闖出一番大事業。
可惜,城頭上阻撓敵人的武器實在太少了,眼下,襄城只有這些,除了最常見的滾木雷石,便是金汁和弩床,弩床必須省著用,因為沒有足夠的弩箭。
還有一些鉤鎖之類的,防止敵人雲梯和樓車靠近城池,想來,黃祖匆匆殺來,未必有樓車,但是雲梯之類的怕是少不得。
真正的經驗,是要靠積累的,眼下,孫策還沒有守城的經驗,具體這一戰會打成什麽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孫策再城頭走了一圈,守夜的軍士裹著毛氈,都很盡職,孫策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下了樓,孫策去附近軍帳走一圈,大多數軍帳只有鼾聲,已經沒有士兵們竊竊私語的聊天聲了。
孫策叫來宋謙,讓他點一百騎,一番折騰,大概半個時辰以後,悄悄打開北城門,孫策向城外狂奔而去。
每閣半個時辰,便會有斥候出城巡邏,一般巡邏都是附近幾裡地偵察一番,而後撤回來,每次巡邏的時間不會超過一炷香。
如果哪路斥候沒有回來,軍侯就會知道哪個位置出了問題,如果一隊斥候一個也回不來,軍侯會先去中軍稟報,而後再派人去探查。
孫策身為襄城守將之一,自然要親自出來走一趟。
此時已經過了午夜,襄城附近,一片空曠,遠處的山林側面碾壓出數丈寬的土路,山上一半的老樹都被砍光。
這些老樹多半運回了城中,還有一部分堆積在山上,等待明天如果敵軍沒有殺來的時候再運。
雖然天色很黑,但是月光映照下,還是依稀可以看到。
孫策奔出大概有兩裡地,四周依舊很安靜。
遠處,一隊斥候突然勒停了馬,相距很遠,與孫策這百余人對望。
孫策身邊宋謙警惕的瞥一眼那夥人:“口令!”
“唔……快撤!”那夥人其中的一個領頭的大叫一聲。
宋謙身邊的一名軍侯困惑著問:“我們沒有快撤的口令!”
“還想個屁,一定是荊州兵!”宋謙大吼一聲。
身後十幾騎在軍侯的帶領下撲騰騰追了出去。
孫策眯起眼,冷笑一聲:“看來荊州兵已經渡河了。”
“不太像,倒像是小股斥候渡河來了。”宋謙搖搖頭。
孫策縱馬,向著那夥人逃去的方向追趕,大概追出五裡地,已經看不到那夥斥候的蹤影。
而剛剛追出去的十幾騎也掃興的趕了回來:“少將軍,沒追上。”
軍侯一臉頹敗的歎口氣,又道:“但是,我們發現前面不遠處有火光,好像是哪個村子被洗劫了。”
這種遭到洗劫的事情,
一般在兩軍開戰的時候經常發生,大戰到來之前,附近城池都會把所轄的百姓,村民召入城中,當然也有不願意進城的,那就只能自生自滅了。 大戰一旦拉開序幕,就沒人能顧上他們了。
但是戰爭還沒有打響,為什麽這裡遭到了洗劫?
孫策凝起眉,低喝一聲:“去看看。”
孫策帶著百余騎,趕到了有火光的村子,這個村子並不大,坐落在一處土丘附近,村子裡,已經看不到半個人影。
只有一條土狗“旺旺”的叫著。
從村子南面進入,東面出來,一路上,至少看到十幾具屍體,還有一些婦女和兒童,也被殘忍殺害。
慘不忍睹。
眾人看了無不憤怒,可惡的荊州狗,來了豫州燒殺搶掠,他們還是人嗎?
孫策也很氣憤,但是孫策壓下了這股怒火。
宋謙深吸口氣:“看來,荊州人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攻城了,否則大戰之前,是不會輕易大開殺戮的。”
“除非……”宋謙似乎想到了什麽。
孫策目光陡然掃向宋謙:“除非什麽?”
“除非,他們並沒有控制襄城的想法,所以才會四處搶掠!”宋謙眯起眼分析道。
孫策搖搖頭:“不管他們為了什麽,你帶些人再四處看看,還有哪些地方被洗劫了。”
一個時辰後,孫策帶著出城時候的百余騎回到了襄城,叫開城門,一眾人匆匆而入。
遠處,一片土丘遮擋了一隊趴在土丘後面的身影。
當城門緩緩關閉以後,這隊人匆匆爬起身,將後背的黑色鬥篷裹得嚴嚴實實,向著遠處跑去。
幾百不以外,有一片樹林,十幾匹馬拴在樹林裡,他們各自牽上自己的戰馬,呼嘯著向北面遁去。
孫賁親自監督把火油完完整整送去了大庫,並且加兵看守,這才放心。
一旦火油被敵人的探子點燃,後果不堪設想。
時間已經很晚了,孫賁抬頭看一眼天,快要二更天了,孫賁正準備回去小息一會,卻有一騎急匆匆趕來:“孫賁校尉,我家少將軍教您去一趟縣衙,緊急軍務。”
孫賁不爽的撇撇嘴,此時困意正濃,而且,明天荊州兵一旦兵臨城下,想要睡覺是沒機會了,能不能熬過這一戰,還要聽天由命。
這難得消停片刻,孫策從哪搞來的緊急軍務?
莫非,陳政也被孫策撬開嘴,榨出好東西了?
孫賁再困,也抵不過心裡的好奇,孫賁擺擺手:“哎呀呀,知道了,我一會就去。”
孫策緊急召集了郭嘉幾人來房中,又把襄城附近的地圖拿出來,上面,郭嘉寫過的‘一千急先鋒’還在,但是孫策此時要看的並不是氾城,而是襄城以北。
可以說是偏西北的方向,那裡的村子,很多被洗劫。
有大部分是隸屬於襄城管轄,但也有一部分,隸屬於郟縣管轄,距離郟縣有十裡路程,這些地方,都被荊州兵洗劫一空。
郭嘉緊蹙著眉頭,這一夜郭嘉沒有睡,他必須想通到底敗在哪裡,終於,郭嘉明白了。
恰巧,孫策從城外回來,郭嘉便匆匆趕了過來。
可沒等郭嘉開口,孫策便提起了這件事,這件事眼下比其它事情更棘手,郭嘉便壓下了心裡的話,聽宋謙把城外的情況說了一遍。
還未攻城,先洗劫村子,這是要做什麽?
孫策繞著桌子已經踱步很久了。
宋謙一直緊鎖眉頭:“我覺得,他們這是要挑起恐慌。”
韓聰望一眼,咆哮著吼道:“給我二百人,我出去扒了他們的皮!這些//cu//生!”
孫策向宋謙和韓聰壓壓手,示意他們不要搗亂,孫策想了許久,眉頭漸漸舒展開,似乎已經想到了荊州兵的用意。
郭嘉其實一直在旁觀,應該說,再郭嘉和韓聰互相爭論的時候,郭嘉已經想到了荊州兵的用意。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孫賁帶著兩名司馬趕來:“孫策,你小子不趁著空閑休息一會,喊我來做什麽?”
“我剛剛出城巡防,發現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什麽事情?”孫賁蹙起眉,他發現,孫策話語間,語氣很沉重。
“有幾個村子被洗劫了,一個活人也看不到。”孫策壓低著聲音說道。
“那又如何?這不是常態嗎?”孫賁不解的問一句。
孫賁又咒罵一聲:“Ma的,這些人就是活該,我率兵來的路上,就派人去通告那些村子,咱們進入城以後,我依舊派人去勸說,讓他們立刻轉移到城裡來,那些賤民就是不肯跟來,我有什麽辦法?”
孫賁似乎對這些被洗劫的村子很不滿。
孫賁用拳頭砸一下桌子:“沒時間討論這些了,明天荊州兵就要殺來了,我要好好補一覺去!”
孫賁要走,孫策叫一聲:“孫賁哥哥,你等等。”
“嗯?”孫賁回頭看一眼孫策。
“我覺得,荊州軍有大動作!”
“什麽?”孫賁咬了咬下唇, 吃驚的望著孫策。
“一定有大動作!”孫策再次開口。
郭嘉點點頭:“少將軍說的沒錯,幾個村子,少說也有千余人,但是眼下,少將軍的人馬去了村子裡只看到十幾具屍體,那些人哪去了?”
“你有屁就放!”孫賁沒耐心的揮揮手。
“他們應該是把這些村民集中起來了,他們想要驅趕這些人做前驅,用這些人來擋我們的弩箭,然後攻城!”郭嘉一臉驚愕的說道。
“那又如何?戰場上,驅趕青壯,徭役,苦力和平民的事情還少嗎?”孫賁覺得孫策和郭嘉真是莫名其妙,已經二更天了,還磨蹭,大戰將起,就不能好好睡一覺嗎?
孫策下唇已經咬出了血:“我們若想在潁川立足,不但要得到大家世族的支持,還要得到百姓的支持與擁戴,否則,我們將會失了民心,不會再有人支持我們!”
“你想救人?”孫賁吃一驚。
如今守城尚且困難,自身難保之時,哪裡顧得上那些平民?
郭嘉讚許的看一眼孫策,也同樣篤定的點頭道:“潁川乃是四戰之地,用好了,這裡將是一統中原的跳台,如果你用不好潁川郡,這裡,也將是眾位將軍的葬身之地,我覺得,少將軍所慮極是!”
“黃祖這一步,當真夠狠!”孫策呢喃自語。
郭嘉搖搖頭,苦笑一聲:“我思來想去,想了一整夜,我倒覺得,黃祖沒那麽聰明,荊州軍中,怕是有高人在指點,我們一定要小心提防,恐怕驅趕平民只是他們扔出的一個探路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