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賁望著孫策漸漸眯起的雙眼,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孫賁不自覺的倒抽口氣:“嘶!”
“瘋了!”
“真的瘋了!”
“我告訴你,荊州軍有三萬之眾,他們的後勤補給就多達千人千車,就算他留在父城有一萬人,他隨軍而來的尚有兩萬人,救平民出水火?你想都別想!”孫賁大吼著。
孫賁的咆哮孫策充耳不聞,自顧自的權衡著利弊。
這是收買人心,掌握人和的最好機會。
自古以來,成大事者,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眼下,放著平民不管,只為了守住一座城,任由敵人砍殺自己的屬民,這是懦夫的表現。
孫策承認,自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也沒有慈悲為懷的大徹大悟,孫策有著自己的鐵腕,不管任何事任何人,他從不留情面。
但是這一次,孫策必須鋌而走險。
就像先前兵進氾城,明知道存在危險,孫策依然去了,明知道九死一生,還是奮不顧身與敵人廝殺,最後證明,老天還是眷顧自己的。
這一次,必須謀劃如何保住這些平民。
他們可是襄城的平民,自己若想得襄城人心,哪怕九死一生也值得。
孫策收回思緒,瞥一眼孫賁:“孫賁哥哥,時候不早了,明日守城之事,還要你多費心!”
“唉!”孫賁知道,他勸不住孫策了。
孫賁垂頭歎氣離去,既然孫策根本沒打算聽自己意見,又何必折騰自己一趟,孫賁心裡很不爽,但更多的,是擔憂。
宋謙和韓聰各自錯愕:“少將軍,您不會真的要鋌而走險吧?”
“對付荊州兵,隻可智取。”孫策搖搖頭。
時候確實不早了,孫策向韓聰揮揮手:“行啦,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守城少不了你衝鋒陷陣,趕緊去吧。”
“可我擔心少將軍……”韓聰做出一副很舍不得,很擔憂的模樣。
孫策太了解韓聰了,所謂沒心沒肺說的就是他,孫策抬起一腳踢在韓聰屁股上:“再不去睡,就給我乾活去!”
韓聰捂著屁股一溜煙跑掉了。
郭嘉一臉關切的望著孫策:“少將軍可是有什麽辦法了?”
孫策心中罵聲娘,自己什麽都能想到做到,還要你這個謀士做什麽?
孫策苦著臉:“我沒什麽好的對策,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荊州軍中有高人,我們現在就會更被動,因為我們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
“這一點好辦,我會替少將軍謀劃的,只是救人……”郭嘉也露出猶豫之色。
孫策蹙起眉,郭嘉都擺出一副苦瓜臉,這件事當真棘手。
“險是險了點,但是只要少將軍敢去,我願陪您一同,大不了一起戰死,屬下無怨無悔!”郭嘉一臉篤定的吼一聲。
宋謙也湊了上來:“屬下也願意和將軍拚死一戰。”
“你倆少給我煽情,到底什麽計策,郭奉孝,你仔細講給我聽!”
去往東郡的路上,曹操的兵馬近五萬人,其中有兩萬新募集的兵馬,還沒有精良的裝備,被曹操用作前驅,也就是今天所謂的炮灰。
東郡此時亂局難平,先去東郡立住腳,才是曹操最迫切需要的。
大軍背山扎營,連綿數裡之遙。
中軍再一個最不起眼的寨子裡,四周沒有布置過多的護衛,免得扎眼,惹來麻煩。
那個去襄城送信的人日夜趕路,終於趕回了大營,
此刻一臉疲憊的來到曹操面前,雙手將回信呈上。 曹操瞥一眼荀彧,哈哈笑了一聲:“文若(荀彧),你的文詞那麽出眾,我覺得,你寫出的信,一定會得到非常高的讚譽,我現在,非常期待一睹孫策這小子回信的內容。”
曹操這話說的很婉轉,說白了,曹操很想知道,孫策那小子會不會被氣的罵娘。
不過信紙有些薄,如果寫的太少,那就太無趣了。
打從滎陽一戰之後,曹操對這個孫策似乎非常上心,小小年紀,能夠在亂軍中謀取自己最大的利益,這小子不簡單。
如果縱著這小子留在中原,將會是一個勁敵,也會給自己帶來更多的麻煩。
可是若放走這小子,必然是放虎歸山,龍入大海,日後,怕更難收拾了。
真是兩難的選擇。
曹操沒有和荀彧聊起過此事,卻背地裡和戲志才笑談孫策,該如何處理掉這個麻煩,戲志才沒有明著回答,隻拐彎抹角說了一句話:“寧為友,勿樹敵!”
戲志才居然不讚同樹敵孫策,亦或者說,戲志才覺得,眼下,根本除不掉這小子。
曹操今日,打發走了所有人,只和荀彧聊了聊天下之勢,荀彧主張奉天子討賊,國之大義,當初,曹操拉攏諸侯會盟,便是憑著一張假詔。
拿著天子這杆大旗,誰敢和自己裝蛋?盡管荀彧的想法和自己有一些背道而馳,但是荀彧畢竟投效了自己,他的心不會輕易叛離。
拉攏荀彧,曹操自然有一套。
荀彧此刻淡淡的笑了:“我覺得,主公還是不要看的好。”
“為何?”
“我有種不降的預感。”荀彧苦笑著搖搖頭。
曹操已經撕開了信紙,上面,只有兩個字‘滾蛋’。
曹操愣了下。
曹操把信紙扔到燭台上引燃,苦澀一笑:“文若(荀彧)所言極是,不看就不看吧。”
外面,天色已經掛起了魚肚白,曹操燒掉信紙以後,起身踱步,伸個懶腰,一夜沒睡,曹操沒有半點困意,反而一臉期待的來到帳外,“咯咯咯”笑了一聲:“看看時間,襄城,應該已經開戰了吧?”
“主公再想,孫策是否會敗?”荀彧打趣著笑了一聲,起身也跟出了帳外,帳外很涼,荀彧一出來便打了個冷顫。
曹操看到荀彧身子如此文弱,不禁哈哈笑了:“文弱(文若),人如其名呀!”
“其實,我知道,孫策這小子,不會那麽容易敗的,看來,我這百匹白綾用不上了,哈哈哈”曹操仰頭大笑。
荀彧也附和著笑了。
“咚咚咚”鼓聲轟鳴。
荊州軍天色微亮,便全軍出動,近一萬三千人投入造橋,大部分人砍伐樹木,一小部分人負責拉鐵索,渡河立橋。
一部分人泅水渡河,再對岸嚴陣以待。
僅三個時辰,五座簡易的浮橋搭建完成。
與此同時,臨時打造的雲梯也相繼運送到汝河對岸,戰爭一觸即發。
荊州軍分三路進發,將襄城以西,以南,以北三處團團包圍,守住各處要塞,大軍嚴陣以待,戰鼓轟鳴敲響。
唯有東門沒有圍堵,算是給襄城留了條活路,只希望襄城守軍不戰而逃。
黃祖再各軍陸續就位以後,帥中軍渡河。
黃祖的纛旗樹立在汝河附近,一座兩人高,數丈寬的棚子立起,兩側拜訪巨盾阻隔。
傳令兵進進出出,往來奔波。
黃祖三更天便集結了眾將,北城布下五千人,南城布下三千人,西門大軍主力多達萬人,聲勢浩蕩。
黃祖想要一戰而奪下襄城。
時間緊迫,如果讓豫州軍主力趕到,黃祖便沒有攻破此城的機會,那時,只能退守父城。
可兵進豫州,潁川郡已經撕開了一個口子,這樣的機會不容易,如果放棄,再想殺入潁川郡,就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各路傳令兵陸續把消息送進了中軍大帳,北路由蒯良親自督戰。
南路,黃祖派了一員偏將督陣。
各軍陸續抵達,只等黃祖的將領,便會全力攻城。
雖然沒有重刑的攻城器材,因為戰線太遠,黃祖沒辦法把這些東西運過來,但是區區六千守軍的襄城,想要攻克,並不難。
速戰速決,但也要用些計謀,這是蒯良的原話,黃祖之所以隻敲打戰鼓,吹響號角,卻始終不攻城,也是在等蒯良那裡傳來消息。
蘇峰等了許久,見黃祖一直沒有發動進攻,他從左軍匆匆趕了來:“黃太守為何遲遲不下令開戰?”
“有一出好戲還沒有開始,興許,可以不戰而奪襄城,不要急。”黃祖沒去理會蘇飛,只是哈哈笑了一聲。
蘇飛蹙起眉,不解的問道:“一出好戲?”
“你且留下,一會自會有消息送來!”黃祖賣個關子,仍舊得意的大笑著。
襄城北, 那座被豫州軍砍伐掉一半的山頂上,百余名甲士護衛著一個文質彬彬的人,此人,乃是蒯良。
蒯良坐在一張軟榻上,身前放著一個半米長的圓桌,身邊一將,乃是荊州牧府府兵郎將,這次蒯良趕來前線,劉表特意派此人跟隨。
他名叫文聘,宛縣人,對宛郡地勢熟悉,陪在蒯良身邊正合適。
黃祖點兵攻城,把五千人撥給了蒯良,其中三千人由文聘調遣。
這是文聘出征立功最好的機會,這一戰若是勝了,日後,便可領兵出外督陣,遠比再府中行走的強。
文聘目光凝視著遠處的襄城,這裡距離襄城有千米遠,看不清城上守將的模樣,卻可以看到,一個穿著銀甲的少年站在城頭。
“莫非,那少年便是孫策?”文聘詫異。
蒯良哈哈笑了一聲:“也許是吧,我與他從未謀面。”
蒯良一招手,把一名軍侯叫來:“去吧,把咱們昨夜抓來的平民驅趕到軍前,我要看看,豫州軍面對自己的父老鄉親被俘,會如何應對。”
文聘吃一驚,文聘並不知道蒯良的計劃,愣了許久:“蒯大人,這麽做不好吧?”
“你懂什麽?如果不能盡快奪下襄城,你我的腦袋,都將不保!”蒯良不滿的哼一聲。
隨後,蒯良又壓下激動的心情,長歎口氣:“豫州軍不是阿貓阿狗,他們是一頭獅子,一頭凶猛的獅子,一旦他們反撲,那會是一場噩夢!”
鼓聲轟鳴,文聘被蒯良說的一臉蒙比,嘴張了張,好幾次,想要脫口的話又活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