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的一句話,點醒了孫策:“城北,已經被荊州的斥候佔去了主動權,他們遊蕩在山野,田地,各條小路,即便是那條北去的馳道,怕也被他們控制了。”
郭嘉深吸口氣:“我最擔心,他們甚至已經控制了北面的高氏亭一帶,那樣,會切斷我們與陽翟的聯系。”
這種大戰之時,北面的路線其實已經廢了,孫策從沒指望那條路依然通暢。
郭嘉這番話的意圖,也不在於告訴孫策北面的形勢有多嚴峻,他只是變相提醒孫策,局勢危急,若想救那些平民,只要孫策從北門出去,必然暴露。
之後,孫策選擇從東門出去,再偏東的一條山野小路北去,雖然難行,卻是唯一的辦法。
很顯然,郭嘉是對的,昨晚孫策何時出城,何時回城,都已經被蒯良掌握,否則,蒯良哪有那麽大的自信,隻帶著百余人守衛在身邊,督戰襄城北門。
“君不見,徐榮之死?”蒯良經常這麽告誡自己,徐榮就是死在自負上,但是,他蒯良,沒那麽自負,既然敢帶百人在這裡,就一定有活命的把握。
蒯良從軟榻上起身,背著手向前走幾步,靜靜眺望著襄城。
一出好戲,即將登場。
那名軍侯去了北路後隊,百余騎兵押解著這些平民向南行來。
昨夜,如果孫策再向北摸,哪怕摸三五裡路,就能看到這些平明,當然,他也會和那一千余騎兵遭遇,孫策會提前被圍殺。
大概是他命好,沒有發現關押平民的地方,更沒有發現荊州騎兵。
直到孫策回城,一直隱匿在襄城北門外的斥候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蒯良,蒯良大呼失望的同時,又期待著今天的一出好戲。
戲碼只有一出,那就無趣了,雙管齊下才是用兵之道,蒯良當然不會僅僅給孫策準備這單調的一場戲。
重頭戲,也快登場了。
與其說蒯良不著急,不如說,蒯良再拖延時間,不急著攻城。
黃祖自然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也不急著攻城,靜靜等待著。
軍侯終於和這百余騎會合,軍侯帶著隨從來到這隊騎兵面前,擋住他們去路:“誰是屯長?”
其中一人勒馬而出,頭盔微微下垂,遮擋住大半個額頭:“我是。”
這人說話有點橫,那個軍侯愣了下,很不滿的瞥一眼屯長,畢竟不是自己麾下的兵,軍侯也不好多說什麽:“蒯大人有令,把這些平民押去軍前。”
屯長努努嘴,不高興的哼一聲:“一些平頭百姓,那麽費勁幹嘛,您一句話,我現在就殺了他們。”
“屁話!”軍侯揮起鞭子想要抽打那人,那人右手一抓,抓住了鞭子。
“TM的,你要造反嗎?”軍侯嚇了一跳。
那個屯長“咯咯咯”笑了一聲:“我又不是傻子,平白無故挨打的事情,我不做。”
“算了,蒯大人等的急,我不和你計較。”軍侯向回抽鞭子,但是那個屯長卻不肯松手,仍舊狠狠的抓著鞭子。
軍侯吃一驚:“你在不松手,軍法懲治!”
屯長松開手,訕笑著:“別看你比我官大,你可管不著我,再向我揮鞭子,我弄死你!”
屯長這話嚇了軍侯一跳,而且屯長身強力壯,一臉的虎BI相,僅看這面向,就不好惹。
軍侯一臉晦氣的呸一口:“行啦,趕緊趕路吧。”
軍侯勒轉馬,先一步走了。
軍侯身邊的騎兵也紛紛瞥一眼屯長,
有的帶著挑釁,有的帶著調侃,也有的,佩服著豎起大拇指,敢和軍侯叫板,這小子膽子真大。 等軍侯走遠以後,前面行進的部隊也越來越遠。
附近,暫時人煙稀少,這時,北面的鼓聲已經越來越急迫,這是兩軍通過戰鼓叫板的聲音。
那屯長身邊一人摘下頭盔,抹一把額頭的汗:“荊州軍真會保養,頭盔裡塞了這麽厚的墊子,這是要熱死的節奏呀。”
屯長咯咯咯的笑了,摘下頭盔,露出一張俊俏的臉,雙眼中滿是殺氣,他便是孫策:“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一會,都給我機靈著點。”
那個再孫策身邊抱怨的,便是宋謙,這會點點頭:“聽少將軍的就是。”
宋謙又皺起眉:“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不原路返回?”
“你以為東門就太平了嗎?好戲還在後頭呢。”孫策懶著搭理宋謙,把頭盔重新向下壓了壓,準備啟程。
宋謙討個沒趣,又問:“郭司馬明明要一起來,為啥不帶著他?”
這衝鋒陷陣,九死一生的買賣,始作俑者卻在城裡享福,太不公平,宋謙隨口抱怨一句。
孫策卻冷笑:“城裡,哼,城裡也不太平,你以為郭奉孝會消停嗎?行啦,你少開口說話,暴露了行蹤,我拿你是問。”
身後百余騎與其說是押送平民,不如說是保護平民,他們在平民兩側,看著吆五喝六,卻從沒有對任何一個平民下狠手,抽鞭子。
但是平民的人數,並沒有郭嘉預想的那麽多,也就五百多人。
結合村子裡看到的屍體數量,想來,有很多平民知道大戰將起,或去了郟縣,或者逃難去了其它地方。
實際上,並沒有那麽多人落入荊州軍手中,這一點,孫策很欣慰。
虎口拔牙的事情,孫策乾過,但是悄悄潛入敵軍,再敵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悄結果看押平民的人,之後偷走那些鎧甲,並且混入營中,把可能報信的人統統殺死,並不是容易的事情。
如果有一支特種部隊,興許還好些。
可孫策帶來的,雖然都是貼身的親信,卻也沒有達到特種兵的素質。
日後,組建特種部隊,看來必須加快速度了。
否則,真遇上需要潛入敵軍的事情,沒有一支訓練有素的部隊,很難做到。
只是孫策不敢想象,沒有通訊器材的特種部隊,在古代,該如何運作呢?
這種事,急不得,也需要累積經驗,摸索著組建才行。
一切的難題,不過是沒有根基罷了,穩定下來,有了自己的根基和城池,孫策便可以大展宏圖,一點點把他想做的事情作大了。
走著走著,距離敵軍的主力部隊越來越近。
與荊州軍近在咫尺。
孫策仔細觀察著荊州軍,再城北的兵馬,多數是步兵,幾百一群,此刻都在懶散的休息著。
還有些人,正在檢查雲梯上的捆繩,深怕哪一結捆不牢靠,沒等人爬上去梯子就散架了。
此時,荊州軍給孫策最大的印象,就是外強中乾,這種軍隊,拉出來打仗,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
都沒孫策手底下的三千人訓練有素。
孫策一路上默不作聲,帶著麾下百人加快速度,向陣前趕去。
大約走了一刻鍾,終於看到了荊州軍的前隊。
一路上孫策大約估摸了一下,足足五千人,這五千人要是訓練有素,強攻北門,估計襄城不出三天,必然淪陷。
可惜了。
荊州軍遠沒有想像中勇猛,如果自己手裡有手機,一定要拍下照片給孫賁和守城將士們看看,相信,看到這樣的荊州軍,他們一定信心百倍。
來到前軍,荊州軍軍陣立刻讓出一條路,讓孫策押著百姓繼續向軍前走。
荊州軍實際列陣的兵馬,也就五百人,後面的兵馬隱匿在去往高氏亭的路上,襄城城頭看不到,所以那些人根本不列陣,只是休息,盡情的休息。
蒯良似乎也不管,真是放縱。
終於,孫策來到軍前,假模假樣的讓士兵們驅趕百姓,向前又走了一段距離。
孫策估摸了一下,這裡往襄城跑,還是稍微遠了些。
孫策回頭瞥一眼小山上的蒯良,蒯良似乎正在喝茶,身邊站著一將,倒是威猛的很。
孫策假裝呵斥:“太遠了,沒辦法震懾敵軍,再往前走走。”
孫策身後的百騎驅趕百姓,裝模作樣的向前驅趕百姓。
距離吊橋僅有百步遠了。
身後,響起一隊騎兵的呵斥聲:“喂,別走了!再走就危險了。”
然而,孫策不停,依舊帶著人向前走。
還差五十步就上吊橋了。
襄城北城上,那個穿著銀甲的將軍忽然舉起了右手。
城頭立刻圍來很多弓箭兵,但是城頭上的議論聲也不斷:“那可是我們襄城的百姓呀!”
“不能放箭!絕對不行!”
“我要去救人!讓我出城!”
“爹!那個是我爹!”一人哭吼。
山包上,蒯良雖然聽不到襄城城頭上再哭嚎著什麽,但是浮躁的咒罵聲卻傳的很遠,而且,城頭上已經有了一些騷動。
蒯良很滿意,他要看看,這些豫州軍,會不會射死自己的親人呢?
但是下一秒,蒯良又蹙起眉,猛地起身:“太近了, 他們為什麽走的那麽近?”
“不知道呀!”文聘也蹙起眉,詫異道。
蒯良匆匆起身,向前走幾步,眯起眼,警惕的望著前面,突然,蒯良大叫一聲不好:“快,攔住他們!”
“啊?”文聘一愣。
蒯良身邊的軍侯匆匆向著下面的軍陣大喊:“攔住他們!”
這時候,孫策一行人已經距離吊橋不足十步了,孫策也懶著理會這些,摘下頭盔,大喝一聲:“我乃襄城守將,豫州刺史破虜將軍麾下別部校尉孫策是也,爾等別怕,衝過吊橋,你們得救了!”
孫策又給宋謙遞個眼色:“列陣,阻撓敵軍!”
“喏!”宋謙大喝一聲,百騎橫著列陣,傲立在吊橋前。
平民們先是驚愕,隨後一窩蜂向吊橋上衝去。
很快,他們衝過了吊橋。
而那頭,荊州軍數百騎馳出軍陣,向著孫策殺來,而此時,孫策只是冷眼瞧著他們。
直到身後城樓上傳來一聲大喝:“少將軍,差不多了!”的時候,孫策回頭瞧一眼,百姓已經衝過去了。
孫策立刻揮手:“過橋!”
再荊州軍殺來之前,孫策帶著百騎衝上吊橋,很快跑到護城河裡側,這時候,“轟隆隆”的聲音響起,吊橋被城中拉著鐵索提了起來。
荊州軍隔著護城河,急的來回打轉,卻再也追不到孫策。
孫策再護城河裡靜靜打量對面半響,哈哈一笑:“記住,我乃孫策,豫州刺史孫堅的長公子,不服的,盡管來戰!”
“哈哈哈”孫策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