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城西城,孫賁親自抄起一架弩床,有三名士兵忙碌著裝好了弩箭,弩箭有拇指粗細,箭鏃很鋒利,尾端有倒刺,一旦刺入,基本上必死無疑。
再亂軍中,近兩千名荊州兵扛著圓盾,浩蕩衝過了護城河。
再敵軍搭上木板以後,這護城河,仿佛擺設一般,一時間起不到半點作用,但是,敵軍渡過護城河的兵力畢竟有限,暫時還構不成威脅。
自從汝河一戰,荊州兵被汝河衝走了近兩千人後,荊州軍的士氣明顯低靡了不少,但是一場大戰,他們的熱血又再次引燃。
咆哮聲如同天邊炸響的悶雷,孫賁眯起眼,用弩床瞄向了一名穿著墨色皮甲的中年人,那人,軍籍至少在屯長以上。
孫賁覷準時機,右手用力扣動扳機。
“哢”一聲悶響,弩箭呼嘯而出。
遠遠的,那名屯長被弩箭刺穿了胸膛,慣性帶著他向後飛出好遠,死死的釘在木板上,很快便一動不動了。
“快,上弩箭!”孫賁再次大喝一聲。
與此同時,七百多名弓手高舉彎弓,來到了牆垛旁,靜待命令。
城下,荊州兵的先鋒衝過護城河以後,很快的,兩千余人弓弩兵也開始向護城河衝去,弓弩兵一旦就位,城頭將會被對方的弓弩兵壓製。
然而,再守城戰中,這樣的局面不可避免。
孫賁覷準時機,見敵軍只有百步遠時,大喝一聲:“放箭!”
“快放箭!”一名司馬督戰,催促著。
孫賁見弩床上的弩箭已經就位,他再次向戰場上瞄去,遠遠的,一名軍侯打扮的人躲在盾牌後面,貓著腰指揮著。
他手裡持著漢劍,大喝:“快,雲梯,準備雲梯!”
孫賁怒哼一聲:“跳梁小醜。”
孫賁瞄準那名軍侯,罵一聲乃乃的,躲在盾牌後面,就弄不死你了嗎?
“哢”又是一聲悶響,弩箭呼嘯而出,透過圓盾,射穿了那名軍侯,軍侯右手還舉著劍,被死死釘在原地。
周圍的荊州兵掀起一陣恐慌。
但是更多的荊州兵一擁而上,很多人扛著雲梯,開始向城根處猛衝。
這時候,城樓上已經密密麻麻射下羽箭,羽箭如雨點般落下,荊州軍內不斷有人中箭倒地,但也同樣有人衝上來,替換掉摔倒的人,繼續向前衝擊著。
“放箭,不要吝惜,放箭!”孫賁大喝。
孫賁回頭瞥一眼,城牆很長,每一個城垛附近,只有兩三人扼守,如果敵軍衝破一個口子,局勢很難控制。
很多青壯和民夫被趕上了城樓,加入戰鬥。
然而,人數依舊不夠。
孫賁心裡暗罵孫策這個坑貨,一場戰爭至少要打半月到數月之久,一場浩蕩的攻城戰,一般沒有半個月根本打不下來,而此時,襄城就是一個雞蛋。
只要對方稍稍用力,就會稀碎,而此時,孫策居然冒死誇口,扼守十日,孫賁居然也跟著他胡鬧。
想了想,孫賁越發覺得,自己可笑了。
如果像一些規模小的城池,六千守軍別說扼守十日,只要糧草充足,軍備完整,扼守半年又如何?
眼下,這大功勞,怕是要變成冥府的路引了,孫賁自我調侃的笑了,弩床上的弩箭再次就位,孫賁看向西城其它弩床上的士兵,大喝:“射他們的屯長,軍侯,不要亂放箭!”
而這時候,弓兵的羽箭已經形成不了太大的殺傷力了,孫賁大喝:“弓兵不要亂射,
要瞄準人再射,刀兵,盾兵,槍兵,戈兵,戟兵,不管你拿的什麽兵器,給我守住城垛,不要讓他們闖進來!” 孫賁又瞥一眼民夫和青壯:“不要停,雲梯搭上來以後,向下扔滾木雷石,不要心疼這些東西,擊退敵軍,必然重賞大家!”
孫賁又向城下瞄去,弩床對準了一個正在擼袖子的屯長,“哢”一聲射穿了他的胸膛。
孫賁哈哈大笑:“看到沒,又殺了一個屯長,我軍必勝!”
“我軍必勝!”城頭上一邊歡呼,一邊作戰。
而此時,南城不知什麽狀況,孫賁顧不得一直在西城督戰,向司馬做個死戰的手勢,又帶著十幾名親隨,匆匆沿著城牆向南城的方向趕去。
北城城下,荊州軍同樣發動了猛烈進攻。
護城河被早已經準備好的木板搪住,荊州軍衝過木板,向城根處衝去。
盾兵扛著圓盾,最先抵達戰場,雖然衝不上城,卻在城下行形成了防禦陣型。
隨後,扛著雲梯的荊州兵奮不顧身勇往直前。
後面,弓弩兵,槍兵也隨後繼進。
護城河以外,千余騎兵掠陣,隨時側應。
荊州兵看似渙散,軍紀並不嚴整,但是荊州兵一旦開戰,陣型,排序都非常有章法,這不禁讓孫策更加佩服荊州兵再北門坐鎮的主將了。
那個人,孫策已經打過照面,蒯良是也。
此人不好對付,孫策知道,必須多個心眼,才能和蒯良周璿,此刻荊州兵如泛濫的河水,一湧而來。
好在北門不像西門,地勢平坦,利於攻城,北門地勢並沒有那麽寬闊,荊州軍衝上來,也並不能完全打開陣勢,只有二十余架雲梯能夠支上城頭。
這樣一來,孫策再西門部署的千余人,還有數百青壯和民夫,便可以達到十幾個人一處城垛。
實際上,這次荊州兵攻城,真正防禦的壓力,全部在孫賁身上,所以,孫賁的軍隊,已經全部投入到西門和南門上。
南路雖然也不寬闊,但是南路城下卻有一大片空地可以積蓄大量軍隊,平日裡,那是駐軍的最好地點,可是一旦開戰,沒有兵馬扼守那裡,那裡就會成為敵人最好的跳台。
兩處最難守的地方,統統被孫賁攬去了。
韓聰叫罵一聲:“艸,敵人快要攀城了!”
孫策手裡提著一把漢刀,目光卻落在了遠處,騎兵陣中一名穿著銀甲的少年將軍身上,那人氣質不凡,定然不是普通將領。
可惜,孫策卻不認識那人。
但是卻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如果不是戰局緊張,孫策真相和那人結識一番。
韓聰再次叫罵:“Ma了個巴子,少將軍,敵人快上城頭了。”
孫策心裡自然有數。
這個韓聰怎怎呼呼的,戰爭才剛剛打響幾個時辰,韓聰就如此沉不住氣。
孫策沒有放弓箭去阻撓敵人,此刻,敵人竟然輕而易舉的架起了雲梯,不怪韓聰如此著急。
孫策扭過身,靜靜望著遠處已經燒得滾燙的金汁,不過眼下,還不是用金汁的時候。
孫策又咬著牙等了一會。
“有人開始爬梯子了。”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各城垛旁的士兵紛紛探頭去看,看看自己所負責的區域有沒有敵人攀爬。
顯然,到處都是荊州兵。
他們嚇壞了。
孫策卻依舊不疾不徐,過了會,有敵人露頭,孫策大喝一聲:“還等什麽,剁他們!”
“殺!”
眾人紛紛開始揮刀亂劈,第一批衝上來的荊州兵還沒看清楚城上什麽樣子,便被亂刀劈的面目全非,一聲慘叫掉下去又摔得粉身碎骨。
隨後,孫策大喝:“倒金汁!”
“倒金汁!”
一個個聲音傳到城樓的另一側。
盛放金汁的打銅錠側面拴著一個繩子,銅錠前方有一個大舌頭,一旦銅鼎傾斜,舌頭會探出城外。
攻城的技巧,第一撥人和第二撥人不能離著太近。
第一撥人上不去,第二撥人才會跟上。
而且,第二撥人一定比第一撥人多出數倍,這是常理,也是兵書上經常強調的伺機而動。
此時,正是第二波敵人爬上雲梯一大半的時候,第一撥人掉下去,說明城池防禦很嚴密,他們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決心, 所以,他們爬的很快,而且,每個人都做好了露頭後直接揮刀反擊的準備。
可惜……
一片片金汁傾瀉而下。
“啊~~~”
一陣陣慘叫。
每個雲梯上都有十幾人,根本抵擋不住這種鑽心的疼痛,燙傷很嚴重,而且,一旦被金汁燙傷,不出一天便會感染,之後快速腐爛,直到死亡。
無藥可救。
除非命大。
這時候,一片片荊州兵從梯子山墜落。
城下,一大片等待爬梯子的人根本閃躲不開,被金汁灌頂,疼得四處亂竄。
銅鼎裡的金汁用完了,孫策大喝一聲:“等什麽,快去準備金汁。”
韓聰一臉錯愕的“哦”一聲,捂著鼻子匆匆去了。
城頭上,彌漫著惡臭,一股鑽心的惡臭,大家都強忍著。
城下一片混亂,第一波衝來的荊州兵還慶幸著守軍居然不反抗的時候,噩夢才剛剛來臨。
被金汁燙的痛不欲生,當他們亂竄,四處亂跑,無心攻城的時候,孫策下令,用長槍挑開雲梯,一架架雲梯被推倒。
“轟隆隆”雲梯墜落,立刻摔得七零八碎,而砸死了不少人。
城頭,孫策再次大喝:“弓弩兵,射箭!”
“嗖嗖嗖”
十幾輪羽箭瘋狂向下射去,近千余人的荊州兵,連滾打爬跑出護城河的,已經不足百人。
城下,一片混亂,惡臭撲鼻。
一瞬間,整個襄城以北的荊州軍都被震懾住了。
士氣,也一下子墜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