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外,鼓聲轟鳴,軍帳內,劈裡啪啦的炭火聲也響個不停。
此時正值寒冬,天寒地凍,即便軍帳裡點燃了炭火,依舊凍的人手腳發麻,渾身發抖。
孫策裹著一個厚被,縮在床榻上。
一場意外的車禍,孫策朦朦朧朧再次醒來,自己便是那名流千古的江東小霸王孫策,可歷史上,孫策的壽命太短了。
這樣的人生不要也罷,打從孫策想通這一切,他便立下誓言,絕不讓歷史的悲劇發生在自己身上。
腦子裡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時竄出,兩年前,董卓廢少帝劉辯,改立陳留王劉協為皇帝,歷史上,劉協便是漢獻帝,
遙想他這一生,當真窩囊。
這梟梟亂世,群雄逐鹿,漢家江山一觸即潰,所謂的討董聯盟,也不過是各路諸侯做做表面功夫罷了。
貂蟬獻媚,一箭雙雕,王允除掉了董卓,卻使關中再一次陷入亂局。
HB之爭,袁紹與公孫瓚一決雌雄,袁紹坐擁整個HB。
關東之地,曹操入主兗州,一步步吞並各股勢力,劉備,呂布,袁術……多少英雄末路,幾人悲歎幾人歸?。
官渡之戰後,曹操坐擁整個北方,俯視群雄,後荊州乞降,赤壁大戰,三足鼎立之勢,這歷史,終歸便宜了司馬家族。
這一樁樁一幕幕,雖然孫策都沒能親身經歷,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誅華雄,敗徐榮,隻有這樣,才能真正名震一方,徹底鞏固孫策在軍中的地位。
也隻有這樣,才能在夾縫中求存,拉攏有志之士,一同開疆辟土,曹操,也不再是雄霸一方的奸雄。
若能形成鼎足之勢,一切,都將改變!
而今,是公元191年,初平二年,孫策所思所想,唯有如何走出困局。
江東霸業,不能止步於長江南北兩岸,隻有殺出一條血路,才能成為時代的霸主,而孫策並不想做霸主,他隻要做一個霸佐,佐父親一統江山,成就王霸之業。
突然,帳外響起一聲稟告:“少將軍。”
孫策慌忙丟棄厚被,抖了抖精神,冷喝一聲:“進來。”
黃柄精神抖擻,身穿一襲淡青色布甲,微一施禮:“少將軍,我爹說了,主公讓您去一趟大帳。”
孫策點了點頭,剛一起身,孫策又困惑的瞥一眼黃柄:“你爹有沒有說找我什麽事?”
黃柄的父親是黃蓋,而黃炳是孫策拉攏的第一個心腹,第二個,自然是韓當的長子韓聰,這倆人對孫策,那可是服服帖帖,五體投地。
黃柄訕笑一聲:“我哪裡知道,少將軍,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孫策來到大帳的時候,眾將正端坐在馬凳上,孫堅站在地圖前,用一根木棒指著地圖道:“徐榮雖有七萬之眾,但我豫州軍尚有三萬精銳,這一戰,我們有七成的把握,隻要奪下梁縣,便可兵進洛陽,一戰揚名!”
眾將紛紛起身:“願聽主公號令,願為主公披肝瀝膽,勇往無前。”
孫堅得意的大笑三聲。
兩名把守帳外的執戟郎掀開帳簾,孫策走進去:“父親喚我,可有要事?”
孫堅欣慰的瞥一眼孫策,雖然孫策今年才十六歲,但是他的沉穩和內斂,卻遠遠超於同齡人,想來,是祖宗庇佑,孫家後繼有人。
孫堅向孫策招招手:“我兒過來。”
孫策來到孫堅身旁,孫堅欣慰的摸了摸孫策的肩膀:“明日我便揮軍北上,
爭取一戰奪下梁縣,掃清去往洛陽的阻礙,你可跟隨韓公義(韓當)留守大寨,靜待為父凱旋的消息。” 孫策略顯吃驚,雖然自己年齡小,可是前年父親受封豫州刺史的時候,便已經給了自己左軍騎校的職務,掌管五百精騎。
這一戰,父親卻要自己留守大營,這不合常理。
如今諸侯之勢鼎立在東面,董卓逃離洛陽隻是時間的問題,孫堅如此耐不住性子,難怪歷史上,他會敗在徐榮的手裡,險些丟了性命。
孫策不想歷史重演,更不想孫家多走彎路,這一戰,孫堅顯然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讓自己留在大營裡,一旦兵敗,可以順利脫身。
孫策想了想,抿起嘴唇問道:“父親,兒子不明白,您是覺得我麾下的五百精騎不中用嗎?”
“我兒何出此言?”孫堅突然瞪起眼,不滿的呵斥道。
“徐榮並不容易對付,且是董卓麾下大將,父親若是突兀進兵,必然大敗,那時再重整軍隊,挺進洛陽,也討不到什麽便宜,父親可否聽我一言?”孫策不疾不徐,淡淡開口。
孫策的‘必然大敗’四個字惹得孫堅臉色大變,但仍舊壓著性子。
孫策的沉著冷靜,不卑不亢讓眾將信服,這兩年,孫策也出過不少妙策,孫堅從長沙挺進魯陽,其中不乏孫策的功勞。
若不是如此,孫堅也不會如此寵溺孫策,力排眾議,給了他左軍騎校的職務。
可兵進梁縣,打通北上要路,孫堅已經有七成把握,之所以留下孫策,也是想給他鍛煉的機會,讓他能夠學會如何守衛大營,偏偏孫策並不領情。
雖然不滿,孫堅仍舊耐著性子問一句:“我兒且說說看。”
“古法有雲,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父親若想已最少的代價奪取梁縣,兒有一計,可奪梁縣,重挫徐榮。”孫策這番話震驚了大帳裡所有的人。
包括孫堅,也眯起了眼,緊咬著下唇:“繼續說。”
“父親可願意把中軍大旗借兒子一用,兒子願帥五百精騎,佯裝主力,引徐榮入甕。”孫策一臉決然的說道。
聽到孫策的話,孫堅吃一驚。
孫策又道:“父親可發兵兩路,一路與我會師在汝河西岸,奇襲徐榮,另一路,可兵進梁縣,徐榮的注意力被兒子的軍隊吸引,必然顧不得梁縣,一旦梁縣失守,徐榮必退。”
孫堅眯起眼,陷入沉思。
韓當一拍大腿:“妙呀,少將軍的計策不失為上上策。”
“可是少將軍親自涉險,這不妥,不如讓末將代替少將軍吸引徐榮主力,如何?”黃蓋擺擺手,提出異議。
程普笑了笑:“我覺得,少將軍有如此氣魄,真乃主公的福氣,隻是計謀雖好,若徐榮不上套,又該如何?”
“若徐榮不上套,必然急著去解梁縣之圍,我們幾路兵馬分兵繼進,合圍徐榮,徐榮也難逃一敗的下場!”孫策信誓旦旦的說道。
孫堅依舊沉默,沒有理會任何人。
眾將議論了許久,紛紛起身:“少將軍妙計可行,望主公抉擇。”
……
深夜,軍中巡邏的士兵三三五五往來穿梭,偶爾會有一隊騎兵狂奔離開寨子,這是斥候對營外十裡范圍進行巡防。
一人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腰胯長劍,畏畏縮縮的穿行在營帳間,不多時,接近柵牆。
這人躲在角落裡,一個火光照不到的角落裡,靜靜躲藏了許久,直到確定沒有被人盯上以後,他匆匆翻越柵牆,向一條小路狂奔而去。
這人奔跑速度很快,不一會就躲過了騎兵的巡防,溜進樹林。
樹林裡有一條很隱秘的小路,沿著小路向東走,便是汝河,此時汝河已經上凍,過了汝河,便離開了豫州軍的巡防范圍。
從那裡北上最安全。
寂靜的夜裡,樹林裡一片雪白。
突然有錚錚馬蹄聲響起,黑衣人嚇了一跳,身子一滾,滾到了一個雪坑裡,靜靜趴伏在雪地上,緊張的望著遠處。
從他來的方向,一隊騎兵很快追了上來。
為首一人,身穿青色皮甲,腰胯長劍,傲立在馬上,大有項羽歸來的氣勢,那個黑衣人倒吸口氣,俯下身子,盡量不讓自己暴露行蹤。
騎兵中,一少年抱怨著嘟囔道:“少將軍,這哪裡有人,我看,咱們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不對,我剛剛明明看見有人影。”孫策勒馬在原地轉了一圈。
“我看還是算了吧。”韓聰抱怨道。
孫策一揚手:“好吧,再去前面看看。”
孫策帶著人,匆匆向前方趕去。
過了許久,那個黑衣人謹慎的爬出土坑,身上已滿是積雪,可他此時害怕極了,顧不得太多,拍一拍身上的積雪便要往林子裡鑽,卻在這時,又一陣馬蹄聲響起。
從來的路上和去的路上,各有騎兵馳來。
黑衣人嚇得一哆嗦, 剛要逃,一個渾厚的聲音陡然傳來:“你逃不掉了。”
一陣火光燃起,兩隊騎兵奔到近前,孫策一雙眼如鷹隼般凝視著那個黑衣人,淡淡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營中有內奸。”
孫策向韓聰一揮手:“抓住他。”
韓聰冷笑,擼了擼袖子:“交給我了。”
韓聰跳下馬,向黑衣人走去。
黑衣人毫不猶豫抽出劍,本能的向後退了兩步,韓聰看到黑衣人竟敢拔劍拚命,罵一聲娘,一個猛子撲了上去。
“敢和韓爺爺動手,你找死!”韓聰一個大抱,把黑衣人撲倒。
下一秒,韓聰熟練的捏住黑衣人手腕,這一較勁,黑衣人吃疼,手裡的劍落地。
韓聰利落的撕下黑衣人的面紗,只見他嘴角流血,很快便咽了氣。
韓聰再次罵聲娘,用力掰開黑衣人的嘴,一個被咬斷的舌頭混著血一起流了出來。
“自盡了!”韓聰晦氣的踢一腳屍體,在他身上胡亂翻找一番,發現一封信,韓聰回去把信交給孫策。
韓聰剛一上馬,孫策便已策馬奔馳:“快,必須趕緊回去。”
中軍大帳,孫堅看到信後臉色大變。
營中有內奸,好在書信沒有送出去,要不然,明日一戰,必然大敗。
孫堅臉色鐵青,呵斥一聲:“來人!”
一名執戟郎走進大帳:“主公有何吩咐?”
“去把黃蓋找來。”孫堅冷著臉吩咐道。
執戟郎剛要離開,孫策匆忙攔住:“父親且慢,請聽兒子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