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大戰在即,如果此時興師動眾,對軍心不利,而且,送信之人已死,短時間內想要找到內奸,並非易事。”孫策壓低聲音說道。
孫堅點了點頭,若不是孫策晚上巡夜,怕是這送信之人此時已經快到董卓大軍的軍營了。
孫堅強壓怒氣:“策兒,這幾日你有心了。”
“父親哪裡的話,為國盡忠,為父盡孝,這是做兒子的本分。”孫策謙遜的說道。
孫策越是這般懂事,孫堅心裡越是欣慰。
對於孫策而言,得到父親的信任與賞識,日後再重大的決策上,孫堅才會更聽孫策的話。
就如同不久後洛陽撿到傳國玉璽一事,如果孫堅執意留下玉璽,必然會引來災禍,那燙手的山芋留在手裡不如拋出去,換一些有用的資源更好一些。
這也是孫策早就勾畫好的,隻是想要做到,還需要一個更好的契機。
而這個契機,也要孫堅能夠聽進去才行,所以,孫策每一步努力,都是為了取得孫堅更多的信任,此刻孫堅如此感動,孫策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清晨,營中一番吵鬧,夥夫造飯,從四更天開始,就一直在忙碌。
天色大亮,軍營中敲打著起床的梆子聲。
一個時辰後,第一波軍隊開始集結,這支軍隊在左軍大營,距離中軍並不遠,從民夫喂完戰馬以後,一名名甲士便整裝待發,紛紛前往馬廄牽走自己的戰馬。
這支軍隊人人穿著布甲,腰間三尺銅劍,手上有一杆一米長的銀槍,他們便是孫策麾下的五百精騎。
這五百精騎,是孫堅刻意撥給孫策調遣,按照孫策的職務,本可以統禦兩千部下,但是孫策年幼,孫堅怕孫策無法駕馭,隻撥給他五百精騎,讓他累計軍功。
此時,五百精騎已集結完畢。
孫策自願請命,佯裝主力部隊,吸引徐榮的主力,這是一場硬仗,此刻孫策用完早飯,帶著黃柄,韓聰來到校場。
“將士們,決戰的時刻到了,我豫州軍,橫行千裡,寧願馬革裹屍,也不苟且偷生,與董賊的軍隊決一雌雄,你們怕不怕?”孫策慷慨激昂的掃視著前排每一個戰士。
“不怕,不怕……”五百精騎異口同聲,士氣高昂。
孫策滿意的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樣的軍隊。
孫策從一名士兵手裡牽過自己的戰馬,右腳踩踏腳蹬,翻身一躍騎上馬背,孫策再掃一眼大營,又看了看一杆高高舉起的中軍大旗,孫策心滿意足的大喝一聲:“出發!”
豫州軍營,隨著孫策的第一支軍隊出發,中軍大帳裡,孫堅逐一點將,最先出發的,是程普率領的五千步兵,一路奔襲,趕往梁縣以東汝河附近候命,隨時側應主力部隊。
隨後,孫策又命黃蓋率兵三千,韓當率兵三千,沿著汝河西岸北上,在事先商量好的位置埋伏待命,一旦孫策引徐榮入甕,兩線夾擊,一舉擊潰徐榮主力。
剩余的所有將校,全部跟隨孫堅,從大陸直抵梁縣,務必在日落之前一舉攻克梁縣,梁縣失守,北去洛陽便沒有太大的阻礙了。
此時,眾將領命,各自離去。
梁縣以東約三十裡處,這裡地勢平坦,七萬大軍駐扎在此。
營寨如同魚鱗一般,整齊劃一排列,在其中某一座並不起眼的大營裡,中軍大帳設立在此。
徐榮高坐在帥旗前,一隻手略微顫抖的拿著書信,蹙著眉頭看完,徐榮的臉色煞白,
張口結舌望一眼眾將:“相國已經決定遷都長安,此地怕是不宜久留了。” 眾將嘩然。
華雄倒吸口氣:“我軍尚未戰敗,為何要遷都?”
徐榮臉色依舊很難看:“是牛輔與白波一戰敗了,相國擔心賊人勢大,洛陽守不住,又有寵臣獻媚,便決定遷都了。”
說到這,徐榮又道:“相國有令,務必阻止敵軍,不能讓敵軍壞了相國遷都大計。”
徐榮又不自覺的歎一口氣。
李蒙皺了皺眉:“既然相國有令,咱們守好便是,將軍何必歎氣?”
“虎牢一線,呂布等人已經被撤走,如今,整條防線都要由咱們盡力周璿,如果在這裡長時間耗下去,怕是不妥。”徐榮一臉苦逼。
華雄冷漠大笑:“區區孫堅,還能掀起大浪不曾?將軍何必在意,他若敢來,我斬了他便是。”
華雄話音剛落,帳外一名小校大嚷著衝了進來:“報――將軍,梁東一帶發現孫堅精騎數百人,打的是孫堅的中軍纛旗,魯校尉請您示下,是否迎擊?”
“數百人?”徐榮猛地站起身,虎目圓睜望著小校。
華雄一拍桌子:“來的正好,我正要會會那廝。”
華雄向徐榮一抱拳:“將軍,末將請令出戰。”
“數百人的軍隊,打著中軍纛旗,這不對勁呀!”徐榮垂下頭自言一句。
李蒙也點點頭:“他的主力部隊一定就在附近,興許,這也是他們誘敵之計,將軍莫要上當。”
“如今相國急於遷都,咱們若再沒進展,怕是要惹相國猜疑,將軍別猶豫了。”華雄大嚷一聲。
“那好,你帥三千鐵騎先行,我與李蒙將軍隨後側應。”徐榮一咬牙,拍打桌案:“去吧。”
……
在罅隙山以北,孫策選一個居高臨下之地將兵馬整齊劃一的排列開來。
中軍纛旗立在孫策身旁,隻待敵軍出現。
黃柄一臉苦笑的望著孫策的背影,五百精騎誘敵深入,也虧得孫策想的出來,即便是項羽再世,也未必敢如此冒險。
當年,項羽崛起尚且帶了八千子弟,孫策這一戰,明擺著送死嗎?
可心裡再不舒服,黃柄也不敢多嘴。
不知多久過去,遠處忽然響起沉悶的號角聲:“嗚――”
三千鐵騎排著浩蕩的隊伍減速而來。
為首一將,身穿銀甲,體形粗獷,一看就不是善茬,那人手裡提著一柄大刀,威風凜凜,虎目一掃,一股殺氣驟然襲來。
黃柄倒吸口氣:“他們居然來這麽多人?”
韓聰冷笑一聲:“匹夫,待我去會會…他…”
韓聰話沒說完,孫策已經從馬鉤上摘下銀槍,馭馬而出,來到陣前,距離敵軍約有二百步遠時,孫策勒停駿馬:“賊將,敢與我孫策決一死戰嗎?”
華雄略微一怔,一個十五六歲的毛孩子,也敢叫囂?
華雄哈哈大笑:“我是來砍孫堅腦袋的,你這個毛孩子,滾回家去吧。”
“哼,孫堅乃我父親,你先過了我這關,再說吧。”孫策固執的大吼一聲。
這兩年,孫策勤修苦練,再加上孫策本身有著一副強健的身子,等的就是這一日,華雄被孫策說的又是一愣。
華雄並沒把孫策放在眼裡,可是孫堅不出來,卻派個小毛孩子出來挑戰,真是目中無人。
華雄怒吼一聲,手裡大刀舞的颯颯作響,雙腿一夾馬肚子,戰馬撲騰著奔了出來:“小孩,別怪華爺爺手下無情了!”
華雄直奔孫策殺來。
這馬速,這大刀舞起來的力道,孫策立刻感受到一股威壓之勢,如果從力量上硬碰硬,孫策沒有必勝的把握。
然而首戰,孫策必須殺出氣勢來。
避重就輕,才能巧勝。
孫策駕馬,向前挪動,與華雄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從二百步漸漸拉到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直到華雄衝到近前,已經不足十步的時候,孫策覷準了華雄揮刀的角度,長槍向上一格,槍杆呈七十度斜角。
大刀落下,順著槍杆向下滑落,孫策右手一松,用肩膀扛住槍杆,直到大刀落個空。
這期間,孫策趁著華雄再次提起大刀的空隙,右手已然抓住槍頭,槍杆用力一拍,狠狠的打在華雄的肩膀上。
華雄吃疼,抬起大刀的速度慢了半拍。
孫策毫不猶豫,覷準時機,長槍一轉,槍頭直刺華雄的心口:“噗”
這一槍刺進去, 孫策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拔出槍頭,再一刺,這一刺直接刺進華雄的喉結處,血流如注。
華雄張了張嘴:“你……”
孫策嘴角揚起,露出一絲冷笑,以柔克剛,想必華雄一輩子都無法領悟這種至高境界了。
就在華雄栽落馬下的一刹那,孫策一躍而下,用劍剁下華雄首級掛在馬上,孫策把長槍向前一指:“衝!”
“殺!”孫策麾下五百騎兵在黃柄,韓聰的帶領下如炸了鍋的螞蟻,一擁而上。
對面,董卓軍丟了主帥,正是混亂之時,豫州軍驟然殺出,還打著主將的旗幟,董卓軍立刻崩潰,如無頭蒼蠅,除了少數人仍舊抵抗,大多數轉頭就跑。
這一戰,殺的昏天暗地。
董卓軍盡管有三千鐵騎,然而群龍無首,四散而逃。
當孫策率軍追出五六裡地的時候,鋪天蓋地的旗幟從四面八方而來,號角聲低吼,戰鼓聲如天雷般滾滾響起。
孫策慌忙收攏部下,四百余騎驟然聚集在一起,孫策勒馬向來時的方向撤去:“快撤!”
孫策率軍狂奔,後面董卓軍收攏殘部,重整旗鼓,緊逼而來。
原本來時的路忽然被李蒙率軍堵截,整條路被擁堵的水泄不通。
孫策慌忙勒停馬,黃柄啞然失色:“糟了。”
韓聰布甲已被鮮血染紅,正殺得興起,大吼一聲:“我打頭陣,咱們衝出去!”
“衝個屁,看這架勢,他們至少有萬余人!不行,衝不出去了……快上山!”孫策一聲令下,率領著四百余騎轉頭向罅隙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