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的陳政!居然敢不給我面子!”孫策抽出劍,狠狠剁掉一節樹枝上。
郭嘉倒是覺得好笑,坐在一塊石頭山,手裡拿著餅子,已經啃了好幾口:“這陳政,乃是許縣人氏,也算是許縣的大族,只因為他與袁術交好,所以能來這襄城謀一份差事。”
郭嘉信口道來,如果說這軍中誰能比他更了解潁川郡的局勢,那郭嘉可是一百個一千個不服氣。
先前,辛毗離開潁川之前,郭嘉曾和他徹夜長談,對潁川郡的未來,也大膽猜想過。
辛毗更看好的,還是袁氏一門,辛毗以為,潁川郡若不淪入袁術之手,日後必然會被袁紹收復。
但是郭嘉不這樣認為,南北之爭遲早要爆發,中原乃是臥虎藏龍之地,群龍聚首,他日誰能霸佔此地,未可知也。
對於陳政,郭嘉有過耳聞,陳政原本舉孝廉出仕,曾在許縣任縣丞,後來討董聯盟興起,各鎮諸侯紛紛響應。
也正在這時,袁術憑借袁氏一門四世三公的威望,收服了不少有志之士,潁川郡郡守荀紡便投入了袁術陣營。
而後,袁術再魯陽駐軍時,大力整治潁川郡,把這個陳政調來了襄城,為袁術效命。
可惜了,襄城雖好,想要拿下卻要廢一番功夫。
郭嘉見孫策氣的直跺腳,便把這事情和孫策簡單的說了一遍,之後,郭嘉又笑道:“這陳家,可是潁川郡大族,孫家若想在潁川郡立足,還需要得到陳家的支持,我覺得,少將軍不可動怒。”
孫策強壓怒火。
郭嘉又道:“這陳政還是其次,主要是襄城的縣尉陳耀,雖然手下僅有二三百人,卻也殺不得!”
“為何?”孫策蹙起眉頭,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剛剛來襄城,就遇到波折,大戰還沒開始,卻被人家阻在了城外。
孫策想了想:“這個陳耀也是許縣陳家的人?”
“不是,他是陳紀的侄子,丹陽人氏,如果少將軍動了他,恐怕要徹底得罪陳紀了,得不償失,不如智取。”郭嘉咂咂嘴。
孫策一聽郭嘉這番話,心中已經有數了。
郭嘉在來的路上,怕是已經想好對策了。
得郭嘉,何愁天下不平?
況且,要穩住潁川郡,沒有郭嘉是不行的,例如今日,如果自己沒有拉攏郭嘉,就需要提前去打探襄城的情況,或者再城下受阻後,再去考慮對策。
這樣必然耽誤功夫,貽誤戰機。
孫策抬眼望向遠方,襄城城頭與山嶺平齊,隱約可以看到:“郭司馬,計將安出?”
“可如此如此”
襄城北樓,陳政與陳耀站在樓台上,這裡,遠遠的可以看到豫州軍先鋒部隊的影子。
襄城附近,已經有多個地方濃煙騰起,陳政一直在擔憂,是不是荊州軍殺來了。
而襄城的縣丞早在袁術南撤之時,悄悄的跟著隊伍溜走了。
此時,襄城守軍加上征調的青壯,不過才千余人,根本無法保守。
陳政也想過,要不然,棄城算了,可又該如何向袁術交代?
袁術把襄城交給自己,就是不想襄城落入孫堅之手,可如今的形勢已經很明了,袁術放棄襄城,甚至放棄了整個潁川郡。
即便如此,陳政還想觀望觀望,畢竟形勢並不是特別明了。
陳耀的想法很簡單,他已經休書一封,讓人送去南面,坐等二叔陳紀的回信,如果陳紀說可守,那就守著。
興許援軍不日就到。
如果說不可守,再考慮退路不遲。
陳紀本是九江太守,不久前奉命率兵來援,卻又匆匆被袁術拉著去了新蔡,這也是陳耀最鬱悶之處,陳紀走的時候,怎麽就不知道拉上自己一起呢?
陳政見陳耀一個人發呆,不由得乾咳一聲:“聽說東面戰火已經波及好幾處村子,再猶豫,我怕大軍圍城,一切都來不及了。”
陳耀眯起眼,想了想:“還是再等等吧。”
城中穿著皂袍的衙役僅有三十幾人,穿著軍裝的士兵二百八十余人,全部被派了出去,監督青壯向城頭運送滾木雷石,熬製金汁,架設弩床,這是準備死戰的節奏。
可就這麽些人,大部分還是青壯,根本無法守住城池,人心浮動,本就不想抵抗,再加上皂隸威逼,有的人開始反抗,與皂隸搏鬥。
東城城頭已經亂作一片。
喊殺聲,打罵聲不絕於耳,一名捕頭剛衝上去,右眼便被人打了一拳,捂著青腫的眼睛,捕頭拍了拍一旁傻愣愣沒敢衝上去的皂隸:“快去,稟告縣令大人,城東亂套了!”
而這時,城下一隊約有五十人的快騎馳來,距離城牆約二十幾步勒停了戰馬。
馬上,孫策抬頭瞥一眼城牆上正在打鬥喧嘩的青壯,不由得搖搖頭,這樣的隊伍,估計三個時辰都堅持不住,襄城必然失守。
郭嘉卻胸有成竹的笑了:“這不正是老天賜給少將軍的機會嗎?”
孫策眯起眼再次看向城頭,右手一揮,身後親隨立刻拉弓搭建,每一支羽箭上都掛著一封書信,城頭,一些青壯見到有騎兵出現在城下,紛紛扒著城垛,想要看熱鬧。
還互相調侃,是不是援兵到了?
可看到他們忽然拉弓搭箭,一個個嚇得縮起脖子:“快隱蔽,敵人來了。”
城頭上更亂了。
那個捕頭也找個掩體,蹲下身子,微微抬起頭瞟一眼城下,是一隊豫州軍。
莫非,豫州軍要攻城?
“嗖嗖嗖”幾十支羽箭飛上城頭,羽箭沒有箭鏃,落到城頭,沒有傷到任何一個人。
青壯們發現羽箭並不傷人,紛紛跑去撿起羽箭。
大多數人根本不識字,找幾個有學問的,看看上面寫的什麽:破虜將軍麾下別部校尉孫策,奉令守城,兵馬抵達城下,卻被拒之門外,事急從權,荊州兵如今距離襄城已不足十裡,頃刻間便會兵臨城下,城破之日,必然屠戮劫掠,慘不忍睹,事急從權,若襄城再不開門,我軍即刻回撤,待日後伺機歸來。別部校尉孫策書。“
聽到這信上的內容,城頭上更亂套了。
孫策在馬上看著,見到他們一個個亂了陣腳,心中竊喜,郭嘉這計策妙不可言,先讓宋謙四處放火,製造假象,只需稍動筆墨,便讓襄城青壯人心大亂。
如果他們想活命,這時候,怕是沒機會考慮了。
孫策勒馬,準備離開。
城樓上,那個捕頭大叫一聲:“將軍留步。”
“將軍,我們不想死!”捕頭扯著嗓子叫一聲。
“會不會死,我說的不算,如果你們執意不開城門,三萬荊州兵頃刻間便會把襄城圍的水泄不通,到那時,我想救襄城,也進不來了。”
不遠處,兩千五百余人浩浩蕩蕩朝襄城東門趕來。
這是孫策的部下趕來了。
城上,青壯們看到如此浩蕩的隊伍,總比他們這些沒上過戰場的人死守要好得多。
捕快猶豫著:“我去找縣令,希望……”
“時間不多了,浪費一分鍾,你們的危險就會加深一分,我看,我們不行就撤吧。”孫策好像很為難的樣子,瞥一眼郭嘉。
郭嘉附和著點點頭:“這襄城,留給你們自己守吧。”
孫策和郭嘉剛一勒馬準備離開,城樓上,百余名青壯大呼:“將軍別走,我們願意恭迎將軍入城!”
捕快依舊一臉猶豫,但此時群情激憤,已經壓製不住,捕快一咬牙:“好,我去開城門!”
“吱嘎”沉悶的響聲過後,襄城的東門緩緩開啟。
遠處的吊橋“轟隆”一聲被放下,城門洞裡,一些壯丁歡呼著,大笑著吼道:“我們的援軍到了。”
陳政和陳耀從東城樓下來,正在向縣衙趕去。
必須時刻監視荊州軍的動向,才可以保命,如果真的到了最危急時刻,也許,逃走才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兩個人的馬車快到縣衙時,一個皂隸急匆匆跑了過來:“出事了,東城打起來了!”
“什麽?”陳政吃一驚。
陳政突然怒視著陳耀:“你出的餿主意,臨時招募的壯丁,根本不堪大用,你去,把這件事平息了,要不然,敵軍沒來,咱們先出事了!”
陳耀也虎著臉,大敵當前,怎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陳耀向陳政拱拱手:“我這就去。”
陳耀剛準備走,很快,又有人急匆匆跑了過來:“出事了,東門被打開了。”
“誰?”
“誰打開的?”陳政臉色一變。
那人大叫著,直拍大腿:“錢捕頭開的門!”
“他為什麽要開門?”
“據說,破虜將軍的長公子別部校尉孫策的部隊到了,他們往城裡扔了好多書信,咱們的人看了信,知道荊州軍已經不足十裡,嚇得紛紛開了門。”
“哎呀,事急了,快走吧。”陳政大呼一聲,匆忙向自己的馬車走去。
陳耀也沒有勇氣去東城看看了,吩咐幾個人跟著,又打發身邊的人去通知自己的兩百多名屬下趕緊從南門撤離,越快越好。
馬車急速奔馳,沿著中心道向南城門趕去,快要抵達南城門時,陳政探出頭向城樓旁的軍帳大呼:“快開城門,我是陳政!快開……”
陳政突然愣住了。
一隊快騎從斜刺裡趕了過來,為首一人身穿銀甲,後背紅色的披風,手提長槍,截住了去路:“我乃別部校尉孫策,暫代襄城縣丞,如今,襄城防務由我接管,城外已經到處都是荊州兵了,你們出去不安全!”
孫策給郭嘉遞個顏色。
郭嘉在一旁大喝一聲:“送縣令大人,縣尉大人回縣府,從今天起,縣府禁嚴,沒有少將軍手諭,任何人不得出,違令者已軍法處置,斬立決!”
另一頭,韓聰已經趕上了北城樓,吩咐麾下士兵驅趕青壯,捕拿陳耀手下。
半柱香後,西城門,黃炳帶著人也趕了過來。
南城門上,宋謙大手一揮:“陳耀的人直接帶走,所有青壯城中集合,一個不許跑,有逃跑的,軍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