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原本是不想帶著丁奉走的,因為孫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可以從襄城脫險。
戰爭一旦打起來,四面不通,況且襄城又是圍繞著城池挖了寬闊的護城河,幾乎是與外界隔絕,若敗,很難活著回來。
但是軍中士氣低迷,孫策這些日子不在軍中,將士們情緒難免浮動,用丁奉來鼓舞士氣,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孫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丁奉這小子很機靈,說起話來,有情有義,同樣也幫了孫策不少忙。
但終歸要給丁香一個交代。
孫策已經讓黃炳去請三叔孫靜了,此時孫策拉著丁香和郭欣來到甕城外,一支支軍隊正在從甕城撤離,井然有序向城外行去。
孫策拍打丁香的肩膀:“我知道我不該拉著丁奉這小子上戰場,可我總覺得,他是個將才,日後一定會有出息,所以,我擅作主張,還望你見諒。”
孫策避重就輕,沒有提假借丁奉提升士氣的事。
丁香眼圈通紅,望著孫策:“公子說哪裡話,你對我們丁家有恩,丁奉這小子真的死在戰場上,也請公子不要難過,我們丁家……”
丁香有些哽咽,她害怕極了,害怕孫策會死在戰場,害怕丁奉會一同死在亂軍中,可她知道,她不能說出心裡話:“公子,我們丁家永遠會記住你的好。”
丁香別過頭去,哭泣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孫策也只能歎口氣,一切已成定局,不能改變。
郭欣倒是一臉沒心沒肺的樣子:“丁姐姐怎麽了?”
孫策沒理郭欣,只是摸了摸她的額頭:“你哥哥要跟我一起走,你不打算和他告別嗎?”
“哥哥說了,讓我乖乖聽丁姐姐的話。”郭欣長吐口氣,似乎對郭嘉很不滿。
孫靜再幾名親隨的簇擁下急匆匆趕來“策兒,這麽急著找我,什麽事?”
“軍務在身,來不及細說,這丁香姑娘,郭欣姑娘,還有丁奉姑娘的父母,還望三叔幫忙安置妥當,就跟著你的隊伍一起再回陽翟吧。”孫策一抱拳,很客套的說道。
孫策來不及再細細囑咐,自己的隊伍早已經出城半個時辰了,孫策再耽擱,隊伍就該出陽關了。
孫靜微微愣了下,眯起眼打量丁香一眼,又看了看郭欣,深吸口氣:“嘶,這郭丫頭,不是你未來的媳婦嗎?我記住了。”
孫策身邊有黃炳,此時一行二十余騎急匆匆向陽關的方向趕去。
沿途兵馬一波接一波,都是已部做單位,浩浩蕩蕩南行。
其中兩路兵馬,一路去昆陽,一路去舞陰,各有四千余人。
孫策雖然沒有聽到孫堅背後裡如何囑咐程普和黃蓋的,可用屁股想也能明白,孫堅一定讓他們去抓住這兩座城的政務,之後招募青壯,調集糧草軍械,籌謀從葉縣撕開個口子,他日可直接殺入荊州。
而且,黃蓋和程普都是跟隨孫堅的老人了,從別部司馬做到別部校尉,再到正五品武職將軍,每個人的麾下都該有八千到一萬的部下才好。
可孫堅始終沒有在豫州站住腳,征募兵馬沒有足夠的錢糧和軍械,這件事一直再拖。
即便孫堅麾下的三萬豫州軍,大部分也直接歸給中軍統領,從不撥給他們麾下,時間久了,這幾個人心裡難免有想法。
給他們縣令的職務,讓他們執掌一縣政務,自己弄錢搞軍械,自己壓榨地方豪門弄糧食,招募兵馬,這樣,他們很快會壯大起來。
與黃祖的一戰,孫堅並沒有指望他們出力,但是如果要兵進荊州,這倆人可就成了主力。
孫策若是連這點都看不透,這些年,也就白在軍中混了。
至於程野,再北線剿殺了近五千匪寇,帶回兩千余強壯男丁,關入大牢,孫堅卻把這兩千壯男直接撥給了程野,這是在等機會,直接提拔程野,而後這些人自然而然編入程野麾下。
程野擴軍就是例子,其余各軍將校自然紛紛效仿,也就更快的強大起來。
孫堅這招,有點模仿韓信增兵的套路,不過很實用。
對於孫策而言,襄城一戰,死傷在所難免,只要能活下來,降卒必然有一部分衝入孫策的部下,更多的,孫策抓住襄城縣令一職後,就有了自己的小根基,征募錢糧,打造兵器,充實府庫,這些,都可以逐步實施。
而後征兵買馬,有錢就有兵,有兵就需要大量兵器,所以,孫堅其實是在給孫策一個機會,一個立威的機會。
孫策走的越遠,聲望越高,日後繼承孫堅的家業便會順理成章。
只是,孫堅這步險棋,也太險了。
腦子裡胡思亂想一番,坐下的戰馬“撲騰騰”奔跑,很快,躍過一波波行進的軍隊,孫策遠遠的看到了陽關城。
自己的部下已經過了陽關,看不見蹤影了。
遙望陽關北門,可以看到孫賁騎著馬,裹著披風,手裡提著長槍正等著自己。
想來,父親孫堅的軍令應該已經送去陽關了。
陽關此時算不得要衝,陽翟穩固以後,陽關的守軍已經沒有意義,即便孫策不提起孫賁,孫堅也會在大軍進入陽翟後,調孫賁去陽翟聽用。
此時孫策揮舞馬鞭,連著抽打三下,喝一聲:“駕!”戰馬跑得更快了。
離著老遠,孫策便哈哈大笑一聲,張開雙臂:“孫賁哥哥,又見面了,想死你了!”
孫賁眯起眼,一臉氣憤的瞪著孫策,這小子一見面就如此殷勤,這絕對是心虛的表現。
來到近前,孫策勒緊韁繩,叫停戰馬,再孫賁跟前笑了笑:“怎麽樣,我說有大功勞,一定會有大功勞吧!”
盡管孫策之前說的大功勞還不是這個,不過眼下,先拿這份功勞糊弄過去,等荊州一戰打響,再籌謀如何騙孫賁去峴山。
孫賁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孫策,你個小王八蛋,十天,你我加起來六千兵馬,如何守襄城十天?”
孫賁行軍的經驗要比孫策豐富的多,經歷的也多,三萬大軍若是圍困襄城,持久戰的話還好說,至少十天之內不會有大規模強攻。
可若黃祖急著攻下襄城,速戰的話,這將是一場血戰。
六千兵馬,四座城門布防就需要耗去一千人,城樓上死守,沒有五千根本不夠用。
哪來的余富兵馬側應機動,這不是胡扯嗎?
孫賁也明白,孫堅這是要扔個誘餌,只看他黃祖鑽不鑽這個套子了,可誘餌裡,根本沒有孫賁,這孫策,簡直就是坑貨!
孫賁抱怨一番,大罵一番。
直到這股火發泄的差不多了,孫策才噗的一聲笑了:“孫賁哥哥,剛才可看到我的部下了?”
“已經出城了。”
“士氣如何?”孫策自豪的問一聲。
孫賁一愣,想了想,不情願的“嗯”一聲:“還是不錯的。”
“放心吧,孫賁哥哥,我是不會鋌而走險的,我說十天,一定就能守住十天,你要相信我!”孫策佯裝鎮定的再次笑了笑。
即便孫策此時比孫賁還沒底,也不能露怯。
孫賁狐疑的望著孫策:“真的?”
“當然。”孫策迎著孫賁狐疑的眼神對視片刻,又一臉篤定的指了指陽城:“行啦,你快集結兵馬吧,我先去追趕部下,你我襄城見!”
孫策剛要走,又想起任命書的事情,立刻從懷裡拿出孫賁的任命書:“這真的是大功勞,你我一人兩份,一份是縣令的任命書,另一份是武職的任命書,不過,還沒蓋章,守住襄城,凱旋之日,我父親會親自蓋章,到那時,你我各自統兵四千,鎮守一城,何等威風!哈哈哈~~~”
孫策心虛的勒馬疾馳,不敢去看孫賁此刻是高興還是惱怒,灰溜溜跑掉了。
出了陽關不久,孫策麾下的別部營便從高氏亭轉走小路, 小路可三人並排行進,道路乾燥,但是走起來塵土飛揚,總是嗆得人咳嗽不止。
郭嘉擔心襄城有變,急匆匆吩咐宋謙先一步行進,帶著五百騎兵,直抵襄城,控制局勢,如果對方不開城門,不接受援兵,便繞城跑上幾圈,佯裝援兵從四面來援,製造聲勢。
盡管宋謙還不明白郭嘉此舉有何作用,離開陽城時,孫策卻叮囑過,不論發生任何事,都已郭嘉的命令執行。
韓聰撇撇嘴,更是不明白,郭嘉一個外來的人,怎麽就霸佔了中軍司馬的職務,曾經,這個職務可是韓聰的。
韓聰哼一聲,懶著搭理郭嘉,向前勒馬,吩咐前軍:“加快行進,敢耽誤時間,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隊伍浩蕩前行。
約莫著快要日落的時候,遠遠的,已經可以看到襄城了。
而這時,身後,塵土大起,孫策帶著二十余騎也急匆匆趕來。
孫策直奔中軍,再隊伍裡找到了郭嘉,兵馬再有幾裡地便是襄城,進入襄城,便再也沒有後退的道理。
孫策與郭嘉見面,剛要聊些什麽,遠處,一隊快騎急匆匆趕來:“報——少將軍,宋司馬率兵入城,被拒,按造郭司馬囑咐,已經往襄城南門馳去,一路上燃了幾出草垛和民房,升起幾處濃煙,還請少將軍指示,下一步該怎麽辦?”
孫策眯起眼,顯得很不高興,大膽賊人,竟然敢拒絕自己入城!
孫策又想了想,吩咐道:“讓宋謙多燒點草垛,濃煙越多越好,我自有辦法讓襄城開門迎我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