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亮,孫策的前軍已經進入了氾城。
氾城是一座並不大的土城,城內已經沒什麽住戶,而且,氾城通向父城的那條大路,平時走的人也非常少。
偶爾因戰亂,會有商人或者難民從這裡去往父城,而後轉走魯陽避難。
若想去司隸,還是從襄城北去,走郟縣穩妥,不但路好行,而且不繞遠,更重要一點,這條路山少,相對而言太平一些。
前幾年黃巾軍聲勢浩大,潁川是受害最大的地方,也是黃巾軍蜂擁而起人數相對較多的地方,所以,潁川郡一直處在百廢待興狀態。
這種狀態,也一直持續了好幾年。
歷史上,潁川郡重新穩固,並且漸漸繁華,四方來朝,功勞最大的要數曹操了,曹操把漢獻帝接到了許縣,又在許縣大興土木,成為了當時的都城。
潁川郡雖然是四戰之地,容易被敵軍侵擾,曹操就幾次曾為許都遭襲而擔憂,但同樣,潁川郡也有他自己的優勢,無論東南西北,兵馬回援速度快,求援也快。
那時的曹操,把潁川郡經營的非常好。
可孫策就是不服,既然自己來了,潁川郡,會變得比以前更好,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總之,有利必有弊,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氾城打開的一刹那,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片荒草,這座土城已經廢棄很久了,就連附近的居民也不願意來這裡定居。
獵戶一般都住在山裡,一些小打小鬧的農戶只在自己農田附近建房,也不會離這裡太近。
沒有百姓居住,這裡反而是最好的用兵之地,沒有那麽大的顧慮。
孫策也佩服郭嘉的眼力獨到,沒有來到氾城,卻一眼相中了這裡,在這裡休整一番,與黃祖小摩擦一下,還是很不錯的。
一夜的趕路,將士們都很疲憊,孫策立刻吩咐,調兵三百上城巡守,封閉東西兩座城門,放一百斥候西面打探消息,其余人,吃飯休息。
孫策也簡單的吃了點東西,找了一個有棚子的地方,蓋上大氅,小息片刻。
可怎麽睡,孫策都睡不著。
孫策推開蓋在身上的大氅,氣鼓鼓一個人坐著發呆了半響,之後,孫策又走上城頭,閑逛一會。
守城的士兵有的在打盹,有的背靠著牆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就是孫策,此刻也有種莫名的煩躁,也不知道是大戰來臨前的緊張,還是黃祖相比自己預想的要遲鈍而失落。
孫策目光深邃,右手按著牆垛,看了許久,西面的大路上,人就看不到斥候的半個蹤影。
“難道,黃祖沒有來襄城?”孫策蹙起眉。
從孫策抵達襄城,到臨時起意,向氾城進發,這一路上,都沒有得到黃祖進兵的消息,這不合常理,黃祖如果不急著進兵,又何必大張旗鼓來潁川一戰?
只為了袁術嗎?
這不科學。
孫策似乎有所察覺,哪裡不太對勁了。
孫策匆忙轉身,準備回去找郭嘉再分析分析,如果黃祖再不來,興許戰局真的有變,死耗在氾城,反而會失了先機。
“咯吃”一身響動從不遠處的山裡傳來。
孫策抬起的腳突然頓住了。
孫策猛地轉身,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噗通”一聲,一個身影從樹乾上掉下來,一棵折了的樹枝也掉了下來。
那個人重重的摔在斜坡上,一聲悶哼,隨後順著斜坡滾落下來,
卷起滾滾塵土。 孫策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是荊州兵。
下一秒,城頭上巡守的士兵也發現了敵情,有的人慌忙從腰間拿下小號角,用力吹響:“嗚——!”
“有敵情!”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情況不對。
孫策順手從身邊一名士兵身上拿掉彎弓,右手只是一撚,一支羽箭從箭壺裡提出,孫策拉弓如滿月,瞄向那個從山坡上滾落下來的荊州士兵,一箭射去,箭鏃透心,那人當場死亡。
山林裡,隱隱有人影晃動,孫策大喝一聲:“弓弩兵何在?”
“再”
幾個城樓上的弓弩兵立刻向孫策集結,孫策此時已經撚起第二支箭,箭聲落處,一個躲在暗處的荊州斥候應聲倒地,隨後滾出山林。
荊州兵發現自己暴露了,十幾人開始向深山跑去。
孫策繼續放箭,接連射翻好幾人。
身旁十幾名弓弩兵也同時放箭,有的射偏了,有的卻射中了敵軍,荊州斥候死了十幾人,但是仍有很多人逃出了射程,不一會便消失在山林裡。
一番鬧騰,城中休息的士兵全部被驚醒。
隨後,黃炳急匆匆跑上了城樓。
而這時,孫策已經把彎弓還給了那名士兵,孫策沒去理會黃炳,依舊在向北眺望,自己放出去一百余人斥候,至今為何一人都沒有回來?
黃炳驚疑:“哪裡來的荊州兵?”
黃炳此刻已經看到山坡下的屍體。
郭嘉急忙忙裹上大氅,匆匆趕來,看到荊州兵的屍體,還有山林裡樹乾上的箭鏃,郭嘉也吃一驚。
“看來,我們真的暴露了!”郭嘉驚叫一聲:“此城不能守了,必須盡快撤,否則來不及了!”
“黃祖有如此大的神通嗎?”孫策此時,依舊覺得,黃祖未必有這麽大能耐,莫不是他先鋒部隊的將領識破了自己的意圖,也同時散出了斥候再氾城一線探查?
孫策兀自猶豫,西城門外,一隊斥候傷痕累累,僅剩下十幾人疾馳而回:“少將軍,敵軍殺來了!”
離著老遠,便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孫策大呼:“開門!”
與此同時,孫策不得不下令回撤,否則,被困氾城,怕是一天都很難挨,孫策向著城中將士一揮手,大喝一聲:“集結,從東門撤出去!”
城裡騎兵開始各自牽出自己的戰馬,步兵一個個裹好衣袍,匆匆集結。
西城門外,那幾個斥候剛剛奔進城,遠處,塵頭大起,已經可以看到荊州軍一面面鮮豔的旗幟搖擺。
一隊隊騎兵,步兵夾雜在一起,緩緩而來。
瞧這陣仗,人數至少數千人之多。
孫策與郭嘉幾人匆匆下了城樓,兵馬此刻已經快速集結完畢,東門已然開啟。
黃炳焦慮的大喝一聲:“少將軍先走,我來斷後!”
“斷個屁!一起走!”孫策大喝一聲。
幾人匆匆上馬,這時候,已經顧不得隊列整齊了,孫策向著東門一揮手:“快,速速撤出去!”
這一次,真是丟了葡萄,芝麻也沒撿到一粒。
匆匆來,又匆匆的去。
孫策的隊伍向氾城以東奔出數裡遠,身後,仍舊塵頭大起,似乎敵軍緊咬著自己,從不曾放松。
孫策瞥一眼黃炳,吩咐道:“你親自去,帶著人去上遊,兩個時辰後,放水!”
“那你們怎麽辦?”
“還有一座浮橋,退過汝河便是襄城,我沒事。”孫策一臉果決的笑了笑,又拍了拍郭嘉的肩膀:“把奉孝帶上,免得跟我受罪。”
“可笑,我是那種沒義氣的人嗎?”郭嘉一臉嫌棄的撇撇嘴,又望了望身後:“別磨成了,快走!”
郭嘉催促黃炳,黃炳雖然猶豫,但是這時候,已經顧不得那些了,匆匆勒馬向北趕去。
十幾名騎兵揮鞭緊隨。
而這時候,孫策身邊的步兵已經開始渡河。
孫策看了看河床,汝河的河床水並不是太深,上遊應該截住河床有些時候了。
雖然一計失敗,但是孫策並沒有輸。
孫策大喝一聲:“步兵再汝河東岸嚴陣以待!”
騎兵還有八百多人,其中有三百余人是孫策的親隨,孫策抽出長劍,身後親隨最先抽出漢刀,寒光陣陣。
孫策瞥一眼郭嘉:“你可過橋,替我守住東岸掠陣,待我回撤之時,替我斷後。”
郭嘉稍顯猶豫,點點頭,勒馬上橋去了。
孫策身邊那五百騎也各自抽出長劍,有的馬鉤上還有長槍,武器在手,紛紛望著孫策。
“雖然我奇襲敵軍先鋒部隊的計劃失敗了,但是,我們還有汝河,強撐一個半時辰,而後過河,橋已無用,我們人高馬大,你們怕不怕?”
“不怕!”眾人高喝。
孫策身後的大路上,敵軍浩浩蕩蕩而來。
此時敵軍還沒有開始列陣,孫策還瞧不出對方有多少兵馬,然而,孫策已經吩咐自己的八百多騎兵嚴陣以待。
孫策勒馬來到隊伍最後面, 沿著如何西岸走了幾圈,那頭,郭嘉已經下橋,步兵基本上已經全部過河,孫策做個斷橋的手勢。
對面,郭嘉愣了愣。
孫策再次一臉決然做個斷橋的手勢。
郭嘉會意的點點頭。
孫策勒馬回到軍前,對面,荊州兵先鋒三千人已經開始列陣,雜亂的隊伍慢慢變得整齊,旗幟搖擺,十幾架戰鼓被抬到軍前,二十名號角手站列再一名校尉身邊。
那名校尉目光冷如鷹隼,同樣凝視著孫策:“你就是孫策?”
那人孤傲的吼一聲。
孫策冷笑:“正是你爺爺我!”
“哇呀呀,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你叫我一聲爺爺,我高興的話,興許可以放你一條生路!”那人冷嘲熱諷的大笑著。
孫策理也不理他,回過頭,從馬鉤上摘下長槍,高舉過頭頂,孫策目光堅決,嘴角微微揚起,掛起一絲冷笑:“將士們,記住我剛剛的話,我退,爾等皆退,我衝,爾等可願隨我一起衝鋒上陣,殺敵立功?”
“我等願誓死追隨少將軍!”軍中一陣咆哮。
“哈哈哈,有爾等助我,我孫策,哪怕戰死,此生無憾了!”孫策露出一絲冷笑。
而這冷笑背後,卻帶著一絲無奈,怎麽這場仗,明明勝利在握,局勢,卻在轉瞬間變了?搞不好,這一次玩火自焚,真的要把小命搭進去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如果撤,如果逃,就是回到襄城,怕也難逃一死,不如慷慨就義,興許還可以振奮軍心,尚有轉機!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