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快騎穿過一排排步兵,從側面快馬加鞭,向中軍趕去。
中軍的隊伍裡,一杆纛旗高高豎起,纛旗旁,黃祖騎著大馬,昂首挺胸目視前方,見到一隊快騎馳來,黃祖勒停馬,靜靜等著。
“報——”為首一名什長慌忙下馬,跑到黃祖面前,單膝跪地:“太守大人,魏延校尉率兵已將敵軍困於汝河西岸,敵軍賊將,乃是豫州刺史孫堅長子,孫策。”
“孫策?……”黃祖吃一驚。
黃祖深吸口氣,激動的胸口起伏,大喘了幾口:“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那名斥候退去了。
黃祖扭頭看向一旁不遠處跟著的馬車,馬車越來越近,一旁的護從紛紛避讓,黃祖大笑著問道:“蒯良,你聽到了嗎?”
馬車沒有掀開車簾,但是蒯良的聲音卻從馬車裡傳來:“聽到了,這真是大功勞一件。”
蒯良笑了,笑聲很沉悶:“哼哼哼”
蒯良又道:“當我聽到軍報,孫堅派遣長子駐守襄城的時候,我就已經料到,我們的機會來了。”
“此話何解?”黃祖掠須笑問。
“孫堅太不了解他這個兒子了,首先,從梁東一戰上看,孫策就是一個沉不住氣的人,總喜歡走偏門,已巧策取勝,我斷定,他一定不會坐以待斃,六千軍,即便全部是精銳之兵,想要頑抗,也很難長期堅守。”蒯良一邊說,一邊“咯咯咯”的笑著。
“其次,襄城四周空曠,強守,死傷慘重,我懷疑,孫堅必有後手,讓其子來守城,就是想引誘你上鉤罷了。
我們反其道而行,步步為營,不管孫策會不會先動手,總沒有壞處,想不到,還真的把孫策這小子逮住了,只要抓住孫策,即便孫堅不會為一個兒子妥協,他也會失去眾心,所謂虎毒不食子,拿兒子做餌,這不厚道。
更何況,他還戰敗了?哼哼哼……”
黃祖再馬上微微點頭:“魏延這小子,兵進魯陽的時候,折了我的軍威,我對這小子並沒有好感,不過現在看來,他還沒那麽不堪。”
蒯良掀開車簾,瞥一眼馬上的黃祖:“我倒覺得,魏延這小子,挺好。”
黃祖懶著再這些問題上爭論,一擺手:“算了,不說這些了,咱們到汝河還有十幾裡路程,我要加緊趕過去看看,這小子被抓以後,會是什麽德行!哈哈哈”
黃祖一揮鞭,大喝一聲:“你們繼續護衛蒯良,其余人,隨我去前軍走走。”
黃祖匆匆去了。
蒯良卻眯著眼,再馬車上靜靜望著黃祖的背影,這個黃祖,性子暴躁,眼光還極差,要不是自己來,黃祖這次,怕是真的要中計了。
黃祖中計事小,可他這一敗,荊州銳氣,怕是要被他敗光了。
蒯良放下車簾,馬車依舊緩緩而行,似乎,蒯良並不急著趕去瞧熱鬧。
襄城附近,早有斥候勒馬疾馳,闖過了吊橋,從西門直奔城內而去。
此時城樓上,一隊隊士兵嚴陣以待,一隊隊弓弩手緊張的望著城外。
從西城頭上,可以隱約看到,一支隊伍列陣再東河岸,但是發生了什麽,他們不得而知。
荊州軍顯然是要殺來了。
孫賁焦慮的再烽火台旁踱步。
戰況愈演愈烈,孫策至今沒有消息,氾城偷襲這一計,到底成與不成,孫策也不送個消息回來。
東河岸確實有一支兵馬,可從城頭上看,人數根本不對,孫賁又不敢倉促出兵,
萬一中了圈套,襄城可徹底要丟了。 之所以留著吊橋,孫賁相信,孫策一定會回來的。
可,遲遲見不到孫策的蹤影。
如果荊州軍出現在附近,那麽孫賁只能收起吊橋,靜觀其變了。
那隊騎兵進入城以後,立刻沿著馬道上城,再城頭下了馬,急匆匆向烽火台的方向走去,離著很遠見到孫賁,倉促下跪:“校尉,出事了。”
孫賁心中咯噔一下:“說!”
孫賁的手在發抖,但是他用力的按住城垛,這樣不容易被人看出來。
那個人啞著嗓子道:“少將軍被困在汝河西岸了,對方有三千軍馬,形勢並不樂觀。”
“什麽?”孫賁眼睛瞪得溜圓,嚇得身子一顫。
半刻鍾後,孫賁把韓聰和宋謙叫來。
“孫策這臭小子,不聽我的話,此刻已經被困在如何西岸了,形勢不容樂觀。”孫賁抱怨著拍打桌案。
“什麽?”韓聰大怒。
“Ma的,看來,我老韓要出城走一趟了!”韓聰說著話,就要向外衝去。
孫賁氣的身子發抖:“給我站住!”
宋謙猶豫著,也要跟著去,但是聽到孫賁一聲大喝,也站住了。
“我讓你們來,是讓你們立刻鞏固城防,韓聰,你之前一直負責青壯這塊,現在繼續你負責,滾木雷石不要停,繼續向城頭運送,我估摸,今天日落之前,荊州兵就會圍城!”、
“開毛玩笑,我家少將軍被困,我哪裡有心思守城?”韓聰大罵。
“我不管你有沒有心思,記住你家少將軍臨走前的叮囑,你小子敢在我面前犯渾,我扒了你的皮!”孫賁猛地起身,瞪起眼,聲音比韓聰還大。
韓聰砸了砸嘴,實在是無言以對。
宋謙蹙起眉:“可否讓我出城馳援我家將軍?”
“我手下有五百精騎……”孫賁咬了咬下唇,這五百精騎,可是孫賁的命根子,這次再心疼,也不得不用上了。
“你帶著五百精騎,趕快去馳援,務必要把孫策那小子給我帶回來!”孫賁心疼的說道。
“喏!”宋謙匆匆離去。
“艸,看到孫賁哥哥你還惦記我家少將軍,行啦,我也去忙了,我保證,城頭上如果滾木雷石跟不上,你砍我腦袋都行!”韓聰興奮的大笑一聲,也走了。
孫賁卻很鬱悶。
真是什麽樣的將帥帶出什麽樣的兵,這個韓聰,和孫策一樣,魯莽,浮躁,當初孫賁就在猶豫,孫策的計策太冒險。
什麽狗屁郭嘉,還不如不用。
這下子好了,人被困在汝河西岸了,如果宋謙救不回他,自己更沒辦法了。
畢竟,保守襄城比什麽都重要。
孫賁長歎口氣,提起毛筆,潦草的寫下一封書信,折疊好,上了蠟封,這才吩咐道:“從北門走,火速送去陽翟,十萬火急,不允許有任何差錯。”
太陽高高掛起,已經一個多時辰過去了。
戰場上依舊喊殺聲不斷,荊州兵陣營裡,戰鼓轟隆隆敲打個沒完,號角聲每隔一會吹響一次,會吹的人心亂如麻。
孫策率領著麾下八百多人已經往來衝突了好幾次。
孫策也和荊州軍的那個校尉往來衝突了幾次,但是人潮洶湧,很快就把兩個人衝散。
那小子雙臂有力,一把大刀落下來,孫策要使出七分力氣才能吃住,算得上一員虎將,可惜了,他是荊州的校尉。
孫策衝突間,長劍或劈或刺,十幾名荊州士兵圍著孫策打轉,卻不敢硬撲上去自討沒趣。
孫策掃一眼太陽,再熬一會,就必須撤出去,否則,他可真的回不去如何東岸了。
孫策咆哮一聲:“吼!”
孫策從一句屍體上拔下漢刀,用力一劈,一個人的半個腦袋被削開,半掛著栽倒在地。
這時候,孫策伺機掃一眼,自己那八百人,已經不到六七百人了。
孫策心疼之余,更加惱火。
這一戰,明明可以佔盡先機,為什麽局勢會忽然反轉?
孫策腦子裡一愣神的空隙,左臂上一涼,一把長槍從左臂劃過,割出很深的一道口子。
孫策大怒,手裡的長劍用力一甩,直接刺穿了那人的胸膛,那人慘叫著:“啊”一聲倒地。
孫策又向著敵軍那名校尉殺去,此刻,孫策已經看到,那名校尉距離他只有十幾步遠。
孫策縱馬奔騰,身前的敵人全部被撞飛出去,孫策把漢刀吊在嘴上,右手從馬鉤上摘下長槍,奮力一刺。
那人似乎聽到了馬蹄聲,身子一擺,躲開了孫策這一刺。
孫策撲個空,而隨後,一陣風聲襲來,孫策下意識的趴在馬背上,躲過了對方凶猛的一刀。
孫策把長槍一拋,刺穿了一個向著自己衝來的敵軍,孫策穩住身形,從那人身上摘下長槍,再一轉頭,身後一人已經追了上來。
正是那名校尉,孫策揮起長槍一擋,右手順勢抓起叼在嘴上的漢刀,用力向身後猛砍,那人因為速度太快,而且刹不住馬勢,已無法避開。
他身子用力一扭,用胳膊生生抗下這一刀,一絲血噴出。
孫策覷準機會,長槍一揮:“撤!”
“快撤!”孫策大呼著,向人群外殺去。
不遠處,馬蹄聲聲,宋謙帥著五百精騎越過汝河,奮力殺來:“少將軍莫慌!宋謙在此。”
“別殺了!跟我一起撤!”孫策依舊大吼著。
孫策身後六百多騎勒轉馬頭,一起向外圍奮力殺去。
糾纏了很久,敵軍被強衝出一個口子,宋謙的兵馬也在這時候衝了上來,將圍堵孫策的敵軍衝散。
兩路騎兵合在一起, 向汝河對岸退去。
對岸,一千步兵列陣以待,揮舞兵器,呐喊助威。
孫策縱馬疾馳:“加快速度!別猶豫!”
對面那名校尉氣急敗壞:“我魏延不殺你,誓不為人!”
“魏延?”孫策回頭瞥一眼魏延,想不到,這小子就是魏延,果然有兩下子。
孫策哪有心思理會魏延,縱馬狂奔。
眼看著孫策就要奔到對岸。
而身後,兩千多荊州軍追進了汝河,河道很淺,他們試探了深淺,膽子更大了。
下河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荊州軍的先鋒部隊,大多數是步兵,這會淌著水向對岸追去。
魏延縱馬,從河岸下水,剛走幾步,仿佛有雷聲滾動。
魏延驚疑,凝神看去,上遊,轟隆隆聲傳來,洶湧的水勢瞬間撲來。
魏延大驚,勒馬向岸上奔去。
“TM的,快撤!河水漲了!”有人大呼。
然而,已經有兩千多人衝進了河道,他們都是步行,根本跑不過河水,只見打水洶湧而過,當河水驟然長高,淹沒河床時,那些衝進喝道的荊州兵,早已經沒了蹤影。
汝河東岸,孫策勒馬向河道裡望去,這一戰,真是驚險,自己九死一生,才逃出來。
若遲誤片刻,怕是自己也要被這河水吞沒了。
不管怎樣,荊州軍的死傷,遠勝於自己。
值了!
郭嘉急匆匆趕來:“少將軍受驚了!”
“呵呵,無妨,快,回城!”孫策不敢耽擱,當即下令,率兵匆匆趕往襄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