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郭不易便急匆匆把三房郭輝叫了來。
偏廳裡,郭不易急的直踱步,郭輝坐在一旁的軟席上,看著郭不易來回走動,有些不耐煩的撇嘴道:“大哥呀,你別走了,走的我眼都暈了。”
郭輝想了想,又道:“要不然,去長社把三叔請來吧,讓他做主。”
“屁話,現在郭家,我才是族長,你找三叔來做什麽?而且,這件事這麽棘手,你讓三叔來也沒用呀!”郭不易抱怨一句。
郭不易又啐一口,恨恨道:“當初都怪你,出的什麽餿主意,幹嘛要擠兌郭嘉,還要把二弟的女兒嫁出去,這下好了,惹惱了孫策,咱們郭家,真是惹大麻煩了。”
“哎呀,區區一個校尉,怕什麽?”郭輝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的哼一聲。
郭輝想了想,又鼓著勇氣說道:“再說,他孫堅雖然是豫州刺史,可惜他這個豫州刺史到底是不是朝廷欽點的還不清楚,而且,陽翟也不在他的控制內,那個孫策還敢翻了天不曾?”
“三弟呀,之前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我今天故意讓人去打探了一下,打從這個孫策來陽翟,王翦就一直避讓,這個王翦,好像很忌憚孫策,連他都如此,咱們怎麽能硬碰硬,如此不識抬舉呢?”郭不易苦著臉說道。
一想到周瑜說給自己的那番話,郭不易心裡就一陣陣發虛,如果孫策真的發起飆來,血洗郭嘉,怕是陽翟縣衙也未必管得了。
畢竟陽城距離這裡百裡之遙,一夜之間兵馬便可以殺到城下,誰敢為難孫策?
郭不易來到郭輝身邊坐下,一臉錯愕的繼續道:“我還聽說,孫策再討伐徐榮,決戰梁東的時候,西涼軍已經降了,然而孫策卻依舊不依不撓,格殺勿論,那一戰,他殺了降兵近千人!”
“還有呢,徐榮和曹操決戰再滎陽的時候,孫策隻帶了百余人,便殺死了徐榮,斬敵近兩千人,你想想,孫策殺人如麻,我們郭家上下不過幾十人,還不夠他殺的呢。”郭不易越說臉色越白。
郭輝倒吸口氣:“大哥,你這都是從哪裡聽來的?”
“那個周瑜,他和孫策關系最好,我是從他那裡打探來的。”郭不易歎口氣。
“興許是騙咱們的。”
“孫策的名聲,怕不僅僅咱們知道,整個豫州,已經傳開了,這小子確實是個狠角色,華雄,徐榮,那都是西涼軍大將,死在了這小子手裡,咱們這件事如果真的走錯半步,害了和族老小的性命,那可真是罪過了!”郭不易一拍桌子,打定主意:“明天你替我約王翦,咱們退婚!”
夜色正濃,孫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天有些冷,但孫策渾然不覺。隻念叨了一句:“月黑風高殺人夜~”
既然白天王翦的人徘徊在巷子裡,那麽夜晚,他們有可能會有所行動,以防萬一,孫策決定,今晚不睡了。
既然郭嘉已經開始信任自己,孫策便不能辜負這份信任,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孫策堅信,郭嘉已經不再抵觸自己了,只要善待郭嘉,日後,他一定不會離開自己的。
之所以孫策會擔憂郭嘉有可能會離開自己,是因為,歷史上,郭嘉曾離開過袁紹的陣營,後轉投的曹操。
即便孫策很清楚,自己不是袁紹,可曹操這個老滑頭,奸猾的很,誰知道他會不會以後暗下絆子,還是提防一些的好。
只要和郭嘉相處好了,郭嘉必不會反,孫策永遠堅信這一點。
郭欣的房間裡,
有微弱的說話聲,因為夜色太安靜,孫策偶爾能聽清幾句,郭欣再詢問丁香,究竟什麽是婚嫁。 郭欣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有些羞赧。
丁香簡單的回答了郭欣這個問題,回答的時候,語氣輕柔,似乎對這個敏感的話題,也很懵懂。
孫策無奈苦歎。
郭嘉出山的條件,實在太苛刻了,可孫策更清楚,這種機會轉瞬即逝,真的讓郭嘉投效在別人麾下,怕自己真的就沒有機會了。
院子外,一聲怒喝:“誰?”
這是親隨的聲音,孫策猛地起身,右手按在了劍柄上。
外面響起腳步聲,親隨似乎在追逐那人,腳步聲越來越遠。
孫策剛要出去看看,突然察覺,不太對勁,對方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孫策按住劍柄,再院子裡靜靜的等待著。
越是安靜,危險越容易來臨。
突然,“突突突”幾聲響,院子的另一個角落裡,似乎有人跳了進來,孫策不動聲色,依舊站在原地,因為夜色太濃,今晚沒有月亮,所以院子裡看不清對方的身影。
但是很快,隨著對方挪動的腳步聲,孫策聽出了對方的位置。
孫策右手用力一抽,長劍出鞘,寒光一閃,孫策直接將劍向著其中一人拋去:“噗”
劍刺穿了那人的胸膛:“啊!”一聲慘叫,倒在地上,身體不停抽搐。
孫策向著剛剛有聲音的方向快步衝去,而剛剛挪動的幾個腳步聲卻突然停了下來。
孫策摸準剛剛死去那人的位置,手只是向右側一探,便摸到了劍柄,拔出長劍,借著微弱的光,一個黑影就在自己三步遠的地方。
但是對方也發現了自己,孫策見到一抹光束閃過,那人已經揮劍刺向自己。
孫策身子一斜,腰部用力向後一躲,躲開那人的劍,孫策心中怒火暴起,左手向前一抓,直接抓住對方的胸口,孫策大喝一聲:“去死!”
孫策用力把對方舉起,而後重重的摔在地上,“噗”一聲,對方似乎口吐鮮血。
孫策不理,右手持劍向下用力一刺“噗”一聲悶響,劍刺進了那個人的胸膛,只是短暫的掙扎,那人已經沒氣了。
而另一個黑影此刻已經摸到了郭欣的門口,似乎要闖進去,孫策冷漠一笑:“你再敢踏前半步,我這把劍,分分鍾刺穿你的後心!”
那人頓住了腳步。
忽然,屋子裡點燃了油燈。
燈光亮起,孫策看清楚,那人果然是王翦。
孫策一步步向王翦走去,王翦身子一抖,向斜刺裡退去,一邊退,一邊警惕的望著孫策。
“轟隆隆”院門被推開,親隨手裡提著三個穿著夜行衣的男子進入院子,親隨向孫策一抱拳:“少將軍,刺客已經抓到了。”
王翦更加驚駭:“孫策,你阻我見我女人,這是何道理?”
孫策依舊冷笑的望著王翦:“我已經見過郭不易了,我隻給他三天,三天內,他若不悔婚,我便殺光郭府每一口人,到那時,你那狗屁婚約誰承認?”
“孫策,你別太過分,我舅舅可是紀靈將軍,你!”王翦話沒說完,被孫策一聲怒喝打斷:“紀靈又如何?他什麽階品?我父親破虜將軍,正四品武職,你再敢與我為敵,我先殺了你,看看你的舅舅會不會為了你來找我報仇!”
孫策眼中閃過寒芒,滾滾殺意讓人看了心慌,王翦身子抖得厲害,一步步向後退去。
郭欣和丁香趴著窗戶,悄悄看著。
這時候,孫策依舊冷笑著打量王翦:“還不死心?”
孫策咬起下唇,向親隨做個抹脖的手勢,親隨立刻抽出腰刀,一刀一個,三聲慘叫,三個刺客被刺死在院子裡。
王翦倒吸口氣,驚得張大了眼:“孫策,這裡是陽翟城,你太囂張了!”
“那又如何?”
“你等著,咱們的事情,沒完!”王翦抽泣著,竟然要哭了,用胳膊再眼睛上抹一把,衝向他們跳進來的那面牆,身子倒是靈活,一翻身,躍出了院牆。
孫策依舊毫不在意的笑著,區區一個王翦,為了郭嘉得罪你,甚至得罪紀靈,付出再大的代價,我孫策也覺值得!
房間裡,郭欣嚇得一縮脖,捂著眼睛:“他為什麽要殺那些人?”
“因為他們要害你。”丁香把郭欣摟進懷裡,拍打她的後背:“乖,不怕,有公子保護咱們,誰也別想欺負你。”
另一個房間,打從孫策守在院子裡的時候,郭嘉便已經明白,孫策再提防王翦。
可當孫策抓住王翦,殺死了他身邊所有人時,郭嘉目光中卻多了一絲激動。
這一絲激動完全掩蓋了之前的感激之情,直到王翦逃走,郭嘉才回過神,走回到土炕上,郭嘉坐在土炕上,依舊激動的望著窗外。
自古慈不掌兵,殺伐果斷,有恩必報,有仇必誅,這才是梟雄本色,而孫策身上,所散發出的,正是這種梟雄的氣質。
如果孫策只是恫嚇,而不敢下手,郭嘉還會猶豫,這孫策到底能不能成事,自己真的要跟隨他一輩子嗎?
但是此刻,郭嘉有種相遇恨晚的感覺。
“老天,我郭奉孝的明主來了!”郭嘉跪在土炕上,向著窗外接連扣下三個響頭。
院子裡又安靜了。
孫策悄悄吩咐兩名親隨把屍體弄出去,好好處理,不要留下痕跡。
隨後,孫策再次坐在長凳上,身影筆直,右手按在劍柄上,一動不動。
不知多久過去,屋子裡,丁香輕輕推了推郭欣,郭欣這才囁嚅著走出房間,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大氅,來到孫策身邊:“公…公子,夜晚天寒,你…把…大氅…穿上吧。”
郭欣似乎很怕孫策。
孫策接過大氅,溫和的笑了:“我以後和你哥哥一樣,叫你欣兒如何?”
“唔……”郭欣想了想:“好吧。”
“那你乖乖去睡覺,我在這裡守著,我保證,誰也不敢再闖進你的房間。”孫策像哄孩子一樣哄著郭欣,推了推她的腰:“快去睡。”
郭嘉此時依舊在窗戶旁,看到外面這一幕,看到孫策對郭欣的好,那眼神中充斥的疼惜,絕不可能是裝出來的。
郭嘉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郭嘉回到土炕上,躺在上面,靜靜望著房頂,腦子裡,開始盤算著,孫家若想在潁川立足,該從何處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