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郭嘉突然一句但是,又搞的孫策措手不及。
孫策眼看著就要拍掌叫好,聽到郭嘉話鋒一轉,不由得皺起眉,靜靜的聽著。
“真的血染陽翟,先不考慮潁川郡的形勢,也不考慮潁川郡大大小小的氏族,單說陽翟城裡的幾大家族,怕就足以讓你孫策喝上一壺了,更重要,你此刻,還沒有權利處置陽翟城的大家氏族!”郭嘉得意的笑了笑。
孫策深吸口氣:“嘶”
郭嘉分析的頭頭是道,孫策表面上恐嚇郭不易,但是孫策背地裡,卻要引導郭不易,用一些小手段讓他就犯,真的血染郭府,那不現實。
真的不現實。
嚇唬嚇唬人也就罷了,真的動手,性質就變了,但這些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郭嘉這小子,和自己僅僅認識了兩天,想不到他把自己摸得如此透徹。
不愧是鬼才郭嘉。
郭嘉又冷笑著說道:“我還看得出來,你這次來陽翟,並沒有給我選擇與不選擇的機會,隻給了我生與死的界限,如果我不答應你,我怕是真的要死在這了,可憐我的妹妹,又該誰來照顧?”
郭嘉說出這話,孫策身子抖了一下,目光凜然收縮成一線,直視郭嘉。
可惡的郭奉孝,如果這話不說破,孫策還可以再磨他幾天,總會有辦法打動他的,即便真的收不了他的人,孫策那時候再除掉郭嘉,也不會覺得心裡虧得慌。
可此刻,郭嘉把這件事說破,孫策的臉面就有些掛不住了,而且,郭嘉太可怕了,甚至孫策覺得,打從自己接近郭嘉,他便已經看出孫策的小心思了。
孫策索性直接放下臉面,冷笑一聲:“其實你是個明白人,謀士講求的重要原則,不為我用,必為我殺,但是我孫策可以保證,我必不會虧待你,也不會虧待你妹妹,我會讓你們郭家比曾經威望更深,如何?”
窗戶紙已經被郭嘉捅破,孫策也沒必要再偽裝下去了。
郭嘉眯起眼笑了,他那雙眼睛深邃的可怕,甚至孫策這樣經歷過不少世面,從戰場上,死人堆裡摸爬出來的人,都感覺看不透。
突然。
郭嘉語氣不善的笑了:“孫策,你有什麽能耐,可以誇下如此海口?”
孫策只是冷漠的看著郭嘉,郭嘉如此叫囂,太張狂了!
郭嘉又道:“如今亂世紛爭,我郭奉孝,尚且不知自己明日是否可以活著,是否可以高枕無憂的行走在亂世,你孫策,又看中我哪一點?”
孫策依舊沉默不語,靜靜的聽著。
郭嘉豪爽的笑了三聲:“可惜,人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如今,我兄妹落魄,我郭氏雖然是潁川數得上數的氏族,卻已家族沒落,大伯為人善妒,我爹娘死後,便吞沒了我們這一支的家產,把我們兄妹趕到了這裡,我尚且不能保全妹妹,又何敢大言不慚,輔明主以安天下?”
“郭奉孝,你說完了嗎?”孫策終於打斷了郭嘉的話。
郭嘉依舊自嘲的笑著,也同樣在嘲笑孫策不自量力,對於孫策而言,郭嘉的城府太深了,孫策完全看不透,郭嘉此刻的自嘲是不是裝出來的,更看不出,郭嘉嘲諷自己,是不是出自本心。
但是歷史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出現而改變根本,郭嘉的才能,一定是舉世無雙的,得郭嘉相佐,必不會錯。
眼下,想要打動郭嘉,唯有煽情了。
孫策先是別過頭去,憋住氣,用力擠了擠眼睛,然後用力向胸口壓氣,
營造氣氛,等孫策扭過頭時,一滴眼淚突然滑落:“我孫策認定的人,此生不改,我既然相信你郭嘉是大才,並且願意和你交心,我願意用我的尊嚴來捍衛你的尊嚴,只希望你郭奉孝,不要辜負了我的信任。” 孫策頓了一下話頭,又煽情的指了指門口:“不管日後我孫家能否崛起,不管日後形勢如何,你妹子,就是我妹子,我會帶她如親妹妹一般好,絕不讓她受半點欺辱。”
郭嘉聽了這番話愣了愣。
門口,不知何時,丁香護著丁奉,郭欣兩隻手挎著丁香的胳膊站在門口,三個人愣愣的望著孫策和郭嘉,兩個人聊了那麽多,她們聽不懂,但是孫策這一番話,卻讓人很感動。
最後,郭欣眼圈紅了,撅起小嘴倔強的說道:“他能說出這番話,我相信他是真心的,哥,我原諒他今天欺負你的事了。”
郭嘉被妹妹這番話搞的無語,可顯然,妹妹對孫策已經有了好感。
郭嘉更清楚,想要讓大伯毀約,一定比登天還難,但是,事情並不是完全沒有轉機,孫策今天誇下海口,血洗郭家,這件事也需要有人去製造轉折,先前孫策出手救了妹妹,讓妹妹免遭羞辱,這份情,也必須要還。
郭嘉苦笑著點點頭:“我並非投奔你的名下,而你此時,不過是一個校尉罷了,也沒有資格開幕府,收謀士,但是,我郭家願意做你的朋友,做你的司馬,與你一起並肩廝殺。”
孫策深吸口氣,激動不已,想不到,郭嘉終於吐口了。
“但是!”郭嘉話鋒一轉,目光中再次閃過那一絲倔強。
孫策眯起眼,皺皺眉:“但是什麽?”
“我妹妹與王翦的婚約,想要讓大伯毀約怕是難了,但是他們的婚事並沒有成定局,我妹妹年紀尚小,還沒有及冠,只要你答應,日後會娶了我妹妹,便可壓住王翦的勢頭,他也未必敢輕舉妄動,若如此,我便跟你左右,除非你死,否則永不相棄!”郭嘉冷笑。
“……”孫策無語。
周瑜再去往巷子的岔道口便勒轉了馬頭,向客棧的方向趕去。
回到客棧,周瑜來到自己的房間,整理一番秀發,照著銅鏡,不禁自言自語的笑了:“孫郎呀孫郎,你太不了解我了,我豈會因為這點事而誤解你,只不過,你這步棋走的太急了,若沒有奇招,很難打破僵局,反而會惹來麻煩。”
周瑜念叨了一會,無非說孫策太急躁罷了。
過了會,秀發整理好,周瑜換了一套衣服,打扮的斯文一些,又叫來一名親隨,吩咐他親自去準備茶水,去客棧要一些好茶,等會有客人來。
周瑜打量一眼房間,客棧的房間裡除了日常用品,什麽也沒有,太空了。
若此時有一把琴,一小撮白檀香燃上,那就完美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門口響起一名親隨的稟告聲:“周公子,門外有一人自稱是郭家的族長,想要見見您。”
周瑜抿起嘴笑了:“讓他進來吧。”
隨後,周瑜擺出一副很儒雅的坐姿來,雖然周瑜也只有十六歲,但是和孫策比起來,兩個人的風格卻截然不同。
周瑜想事情比孫策圓潤一些,也周率一些,要不然,歷史上周瑜又如何輔佐孫策收服江東,如何在孫策死後穩定江東時局呢?
之所以周瑜和孫策再郭府門前先是打趣,後來索性變打趣為爭執,就是為了說給郭府人看的。
也許孫策沒有發現,但是周瑜發現了,郭府側門裡,郭不易一直躲在門後面,悄悄聽著。
孫策的態度越堅決,周瑜就要表現的越不滿,與他分歧越大,才越容易讓郭不易上鉤,來和自己討計策。
郭不易不是傻子,即便他瞧不起才十六歲的孫策,卻不敢小覷孫堅,豫州刺史,破虜將軍,即便陽翟掌控在袁術手裡,對於孫堅而言,若想懲治郭家,也並不難。
但是郭不易不敢相信,孫策有如此膽子,敢血洗郭家,難道,大漢動蕩,國家不穩,他孫策就可以肆無忌憚隨意殺人嗎?
聽了周瑜和孫策立場不同,爭執了那麽久,郭不易思來想去,決定來會會周瑜,聽聽他的看法。
畢竟,周瑜最了解孫策。
此刻郭不易客套的走進房間,笑著向周瑜施一禮,剛一落座,便有人送來了茶水。
郭不易吃一驚:“莫非小公子知道我要來?”
“呵呵呵, 當然。”周瑜豪不客套的笑了。
“敢問小公子是何出身?”郭不易收斂自己的高傲,客套的抱了抱拳問道。
周瑜沒有提太多,隻淡淡一笑:“我祖父周景,曾是司空,太尉,追封安陽鄉侯,我父親周異,曾任洛陽令,如今已作古,我叔父周忠,乃是當朝太尉,如今身在洛陽,我叔父周尙,如今在廬江郡任職,您看,我有資格和您說話嗎?”
周瑜這番話,有以大欺小的意圖,周家乃是大族,周瑜的祖父周景,從祖父周忠,哪一個沒有做過太尉,位列三司,這樣一個豪門大族,豈是郭不易能夠高攀起的?
而這個郭不易,卻又恰恰是個勢利小人,見到強的,便阿諛奉承,一心思巴結,碰到不如自己的,便要鄙視一番,瞧也不瞧一眼。
周瑜既然想幫孫策,自然要先壓一壓此人的勢頭,而後再談。
此刻郭不易已經驚得啞口無言,吃驚的望著周瑜,嘴張了張,好半響,才迸出一句話:“是我走眼了,失敬失敬。”
“我今天來,是想周公子幫我一個忙,孫公子那裡,我總覺得今天我的態度實在太差了,他那句‘血洗郭家’我聽著實在心裡沒底,還望……”郭不易後面的話沒有明著說,大體意思,希望周瑜幫忙勸勸。
周瑜佯作吃驚,訝然道:“你還沒聽說過孫郎此人吧?兩軍交戰,降卒尚且一個不留,斬馘記功,何況你郭氏,再潁川一個沒落的家族,我怕,懸了!”
“啊?”郭不易乾咽口唾沫,整個人已然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