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來,孫策拉開簾子,竟發現丁香趴在桌上,睡的很香甜。
大概是漂泊的久了,丁香很久沒有這麽踏實的睡過了,而且,饑荒之年,從固始縣去往司隸本就很遠,路途難行,這一路上想必她們一定吃了不少苦。
越看越覺得丁香可憐,孫策心裡泛起一絲酸楚。
那種由衷的心疼一個人,孫策來到這個年代,這是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難受。
孫策穿好衣袍,把披風輕輕蓋在丁香的身上,這才輕手輕腳離開房間,院子裡,有兩個親隨正坐在台階上打盹,聽到孫策的腳步聲,兩個親隨匆匆爬起來:“公子。”
孫策向兩個人做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們不要吵,之後孫策指了指房間,讓他們好好守著,別出什麽事。
孫策問清楚周瑜住在哪個房間,一個人匆匆去了周瑜的房間。
周瑜早就醒了,一個人在房間裡整理秀發,聽到孫策的腳步聲,周瑜咯咯咯笑了一聲:“聽說昨晚有人給你暖被窩呀,真是想不到,你還有這小心思。”
“呃…?”孫策被周瑜莫名其妙的話說的一愣。
暖被窩?
靠,哪個需要人暖被窩,孫策心裡暗罵一聲,想要辯解,但是周瑜卻已起身披上鬥篷,大笑著:“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孫策嘴張了張,後面的話硬是憋了回去。
宋謙見到孫策以後,雖然不敢像朋友那樣開玩笑,卻也下意識的問了句:“將軍昨晚可還舒服?”
這話很有深意呐!孫策感覺,自己百口莫辯了。
孫策想要解釋,宋謙憨笑一聲:“將軍放心,我懂,我不會亂說的。”
孫策:“……”
來到城東,只需要一打探,便知道了郭府的下落,一行六七人走去郭府,門口有一個仆人打扮的男子正在掃地。
見到他們是奔著郭府來的,那個人笑嘻嘻迎了上來:“敢問你們找誰?”
“哈,我們是來拜會郭奉孝的。”周瑜抱拳笑道。
那個男子突然一板臉,哼一聲:“郭嘉呀,早就搬去小宅子住了,你們瞧沒瞧見那條路,進了胡同一拐,不遠就是。”
這個人態度很差,宋謙大怒,剛要發火,孫策拉住宋謙,搖了搖頭:“別惹事。”
宋謙唱一聲諾,先打發一個人前面探路去了。
去往那個男子口中說的小宅子的路上,宋謙打趣的笑說道:“少將軍,這個郭嘉也太無能了,就這樣被家裡人欺負,也不反駁,我看,您要不就別去了,我帶人把他押來就是。”
“屁話,請人能用武力嗎?”孫策被宋謙這番話搞的有些無奈。
宋謙這小子,太浮躁。
周瑜也打趣的笑著:“記得高祖創業之初,拜韓信為大將,當時諸將不服,韓信一計‘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便徹底收服了軍心。”
周瑜話還沒有說完,孫策已經明白了周瑜話裡的意思,當年,韓信也是受了胯下之辱,忍常人所不能忍,才成就了後來的高台功業。
但是郭嘉此人究竟能不能和韓信相比,周瑜看不透,但是郭嘉的名聲,在潁川,卻也小有威望。
孫策畢竟了解的更多一些,孫策很清楚,郭嘉乃是後世所稱讚的鬼才,‘郭嘉不死,孔明不出’,孫策心裡早已打定主意,不說動郭嘉,絕不回去。
只是,孫策也在猶豫,如果真的搞不定郭嘉,那一天到來之時,郭嘉必死!
轉眼間,
一行人已經來到了胡同前,看著深深的胡同,孫策腦子裡不由得惦念起陽城來,也不知道,父親此時如何了。 魯陽城裡的袁術軍在得到黃祖連夜兵進魯城的消息後,匆匆棄城而去。
一萬兵馬僅召回了八千人,連夜向父城撤去,恰巧此時九江太守陳紀所帥的一萬兵馬已經抵達昆陽,與袁術所在的父城相距僅百裡路程,一天一夜便可抵達。
但是昆陽一線的援軍抵達,也只是解了眼前的危局,可要打破這場僵局,卻需要另謀出路。
袁術這幾日恨得牙癢癢,孫堅不戰而退,一場小勝竟然迷了自己的心智,為了這麽一場小勝而慶賀半宿,反而丟了軍糧。
這其中,會不會也有孫堅的事情?
袁術最先想到的,便是孫堅是不是暗地裡已經和劉表達成了協議,這一次退兵,他是故意的?
導致袁術一萬守軍孤掌難鳴,即便退回父城,與陳紀馳援的一萬九江郡合並一處,也依舊很被動。
如果被黃祖圍困城中,援軍往來需要時日,那時一旦周昕那一線有變,袁術首尾難顧,必然大潰。
閻象已經苦口婆心勸了袁術兩日了。
孫堅既然獻上傳國玉璽,說明孫堅還是承認自己隸屬於後將軍帳下,既然孫堅的心沒變,那麽他一定是要好處。
而孫堅那日雖然沒有明著說,但是豫州軍的態度已經很明白了,身為豫州刺史,連潁川郡都無法掌控,又如何管制豫州?
即便袁術不想孫堅在豫州立足,這潁川郡,乃是袁術西線的屏障,如果真的和孫堅鬧崩,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別人?
袁術眼下,還沒辦法東西兩線兼顧。
有得必有失,既然傳國玉璽已經到手,袁術又何必執著呢?
閻象的勸說,袁術不可謂不動心,可是,袁術依舊有顧慮,遲遲難以決斷。
魯陽未戰而失守,雖然魯陽是荊州之地,可是有了魯陽在手,隨時可以兵進荊州,這是一個跳台,可沒了魯陽,想要進入荊州,就需要重新奪回魯陽了,否則就得從其它地方另謀出路。
袁術聽著閻象一遍又一遍的分析,大意上,無不是讓袁術割讓潁川郡,結好孫堅,不要讓西線崩潰,否則,東線吃緊,萬一此時有人乘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雷薄在一旁等了很久。
雷薄與楊弘一起徹查糧倉起火的事情,雖然軍隊撤離了魯陽,但是雷薄已經大體上摸清了一些線索。
雷薄剛剛也稟告了袁術,糧倉起火前的幾日,有一個尚不知身份的人,大概十八九歲的模樣,經常試圖接近袁耀公子,其目的不純,可能和燒毀糧倉有關。
楊弘從旁補充,如果糧倉是荊州軍燒毀的,他們不會再糧倉著火之後才向魯陽進兵,所以,糧倉的大火,可能來自內部。
袁術麾下,應該不會有人膽子那麽大。
那麽還有一路兵馬,便是孫堅。
孫堅燒毀糧倉的可能性幾乎佔了七成。
袁術之所以猶豫,遲遲不答應閻象的勸諫,正是這個原因。
袁術靜默了許久,目光避開閻象,冷視著楊弘:“你說說看,潁川郡之事你有何想法。”
“主公,事急從權,孫堅這個破虜將軍終歸受您節製,即便他是豫州刺史,豫州大部分也掌控在您的手裡,這潁川郡,毗鄰荊州,司州以及兗州,如此重要的門戶之地,不如讓孫堅暫時看著也無妨,畢竟他麾下三萬豫州軍驍勇善戰,可以為我們阻擋很多麻煩。”楊弘說到這,覷一眼袁術,見他深吸口氣。
楊弘明白,袁術不會這麽甘心讓了潁川郡,楊弘又冷笑一聲:“咱們也別讓他太舒服了,這魯陽失守,畢竟和他有莫大的關系,即便糧倉的火咱們無法證明是他指使人放的,但是他突然撤軍,導致魯陽失守,這個責任,他必須擔負。”
楊弘頓一下話頭,嘖嘖笑了一聲:“讓他奪回魯陽,兵進荊州,為主公奪取荊州之地,有了荊州之地,主公還愁壓不過他袁紹的勢頭嗎?”
“咯咯咯”聽到楊弘這番話,袁術才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傳我的將領,讓紀靈統兵兩萬即刻南下,扼住周昕北上的勢頭,我不日便會趕去與他相會。”袁術收了心思,瞥一眼楊弘淡淡吩咐道。
這便是袁術默認了閻象的建議,閻象長舒口氣,一顆心總算落定了。
楊弘應諾匆匆退去。
孫賁自從回到陽關報道後,孫堅名義上沒有給孫賁任何獎賞,但實際上,孫賁所轄的部下已經從兩千人晉升到三千人。
從中軍撥付一千人進入孫賁麾下, 並由孫賁暫督陽關防務,在陽關整編部隊,倒也相安無事。
大軍退回陽城休整,此時,袁術放棄魯陽,揮兵父城的消息已然送來,一大早,天蒙蒙亮,孫賁便急匆匆乘坐戰車,趕回了陽城。
據探子回報,袁術幕府裡傳出消息,袁術已經懷疑到豫州軍身上,糧倉起火,十有八九是豫州軍所為。
得到這個消息,孫賁很憂慮,起早趕來,把消息匯報給孫堅,他擔心袁術會借此反撲陽關,直取陽城。
此時,眾將議論紛紛,孫賁一臉惆悵,唯獨吳景淡淡一笑,一口咬定,“潁川郡的局勢要變了。”
……
郭嘉的小宅子並不好找,胡同很深,走到盡頭,遠遠的看到一堵牆,那裡才是郭嘉守孝時一直住的小宅子。
孫策一夥人來到小宅子前,宋謙上前一步敲響院門:“咚咚咚”
過了好半響,院子裡響起一個小姑娘清脆的聲音:“誰呀?”
“我們是來拜會郭兄的,請您開門。”周瑜向著院子裡大叫一聲。
大概有半盞茶時間,一個穿著樸素的少女打開院門,向外看一眼,大概是門口站著的人比較多,少女嚇了一跳,後退一步:“你們是誰呀?”
“姑娘莫怕,我與令兄有過一面之緣,我們今日是特來拜會的。”周瑜笑著安撫一聲。
孫策給宋謙遞個眼色,宋謙匆匆忙拿過親隨手裡的兩包禮品,高舉著遞給少女:“妹妹莫怕,這個是買給你哥哥的,還請幫忙告知一聲,豫州刺史,破虜將軍孫堅的長公子,孫策前來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