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中尋了一個看起來還算不錯的客棧下榻,一樓是食堂,孫策吩咐小二選一個最好的雅間,好酒好菜盡管上。
隨後,孫策又讓剛剛趕來的宋謙安排那個女人一家子先住下,弄些水,讓她們洗漱,挑幾件乾淨衣服換上再說。
孫策身邊的親隨一個個在雅間外面找了桌子坐下,吩咐夥計直接上面,大碗的面,多放湯,管飽就行。
進入雅間,周瑜略顯驚愕的望了望孫策:“孫郎,我以為你會直接去拜訪郭奉孝,可沒料想,你會選擇先下榻,莫非,你想在陽翟暫住下來?”
這時有夥計敲門進來,送上酒菜,孫策簡單打量一番,其實也沒什麽太好的菜,一些鹵肉,一些清淡的拌菜,即便是酒,聞起來也是那種土釀的劣質酒,不過戰亂時期,能有酒喝已經不錯了。
夥計見孫策聞了聞酒壺,訕笑著說道:“兩位小公子,如今酒是禁物,我這裡也不過偷偷藏了些,看二位仆人眾多,一定是個有身份的,才敢賣你們些,這酒……”
夥計好似很為難的樣子,但是眼珠子滴溜溜打轉,一臉市儈的模樣:“一兩銀子一壺,你們看能接受嗎?”
夥計見周瑜微微蹙起眉頭,又慌張的說道:“如果你們嫌貴,我這就把酒拿回去算了。”
店小二作勢要把酒壺拿回去,孫策突然用力一拍桌子,門口十幾名親隨聽到聲音紛紛起身,抽出腰刀闖了進來。
店小二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孫策臉色很難看:“我說過差你酒錢了嗎?要是壞了我兄弟二人的酒興,我砸了你的店!”
孫策不過是恫嚇這個店小二罷了,店小二雖然市儈,不過是被店掌櫃逼著做的,再說,區區兩壺酒,自己要是都喝不起,豈不是顯得太寒酸了?
周瑜自然也明白孫策為何發飆,周瑜索性哈哈笑一聲,做個和事佬:“酒錢不差你的,告訴你家掌櫃的安心就是。”
兩個人重新坐下,店小二退出去了,一女子穿著一身素衣來到門口,本打算進來的,聽到裡面一陣騷亂,嚇得退到一旁,不敢再進來。
房門關上以後,周瑜提起酒壺倒一觴酒喝下:“雖然酒酸了一些,不過還能喝。”
“呵呵呵,潁川一線在董卓入京之時,曾遭到劫掠,如今雖有所恢復,但是連年戰亂,能喝到酒,已經實屬不易了。”孫策苦笑,也拿起酒觴喝一口。
孫策撇撇嘴,這酒不是一般的難喝。
孫策腦子裡同時也在想周瑜剛剛那句話,其實周瑜和自己都心照不宣,想要郭嘉出仕,恐怕沒那麽容易。
對於周瑜而言,介紹郭嘉不過是順水人情,何況,他與郭嘉未必有多熟絡。
其次,歷史上郭嘉此人曾去拜投過袁紹,也許是因為同鄉大多數在袁紹帳下,所以郭嘉會有此決定,亦或者,郭嘉此人眼光極高,他至始至終,就是想找一個根基穩固的大勢力,好一展胸中抱負。
亦或者,他在等那個伯樂也說不定。
不論是哪一種原因,想要郭嘉投效暫無根基的孫堅,留在孫策身邊,還是很難的。
但是這幾日孫策布置如何火燒魯陽糧倉的時候,也沒閑著,派人來陽翟悄悄打探了一番。
郭嘉去年母親過世,避居在家,很少見客。
郭氏一族人丁凋落,算不得豪門,但是小有家產,也算是祖上積德,可惜,郭嘉父親死的早,剩下孤兒寡母的也沒分到多少家產,大多數把持在叔伯手裡。
郭嘉倒也不計較,辛毗在與哥哥辛評離家之前,那時郭嘉還沒有守孝,就常常和辛毗往來,討論天下形勢。
那時,黃巾四起,天下動蕩,朝廷不安,宦官篡權,不久後,董卓入京,郭嘉便仰天大呼:“亂世將起,我輩何忍再家虛度此生?”
正是這話,也使郭嘉在潁川郡的名聲更大了幾分,據傳言,戲志才曾來拜訪過郭嘉,郭嘉守孝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戲志才也隻短短逗留了片刻,便匆匆去了。
但是孫策打探到,郭嘉有一個妹妹,深得郭母疼愛,郭母過世以後,郭嘉閉門守孝,家務反而落在了這個妹妹身上,全靠妹妹把持操勞。
也許,突破郭嘉的這個口子,可以從郭嘉妹妹下手。
消息雖然打探了不少,不過急著去拜訪倒是不必,若顯得自己太殷勤,反而失去了談判的資本。
正所謂,上杆子不是買賣。
不過眼下,成敗不可知,孫策也怕丟了面子,所以沒有提起半句。
酒喝了幾殤,兩個人都略微有一點醉意。
劣質的酒極容易上頭,孫策拍了拍額頭,這才清醒幾分:“不過,聽周郎剛剛那番話,總覺得你在擔憂什麽。”
周瑜這會酒意更湧上來幾分,垂著頭擺了擺手:“但願是我多想了,明天拜會了郭奉孝咱們在說吧。”
“這酒還真烈!”周瑜搖了搖頭,起身晃悠著要出去。
孫策也覺得眼前有一些花,這劣質的酒以後還是少喝為妙。
孫策向門口含糊著喊道“宋謙,宋謙!趕緊扶周郎回去休息。”
蒙蒙籠,孫策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孫策下意識的喚了一聲:“水。”
一個身影穿著一身素衣,在孫策眼前晃了晃,因為剛睡醒,目光還有些朦朧,孫策看不清是水,還以為是宋謙在一直照顧自己。
水碗遞過來,孫策接過後大口喝下,又閉目緩了一陣,這才感覺好受多了,孫策在睜開眼時,朦朧中,看到一個女子在眼前。
因為已是深夜,屋內只有一盞油燈,所以光線昏暗,孫策一時間看不清對方的樣貌,此刻孫策略感驚愕:“你是誰?”
“恩公在上,小女子乃是丁香,今天感謝恩公救命之恩。”丁香突然跪在孫策面前,
孫策蹙起眉頭,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想了想,才明白,這女人便是白天抱住自己大腿,苦苦哀求的那個女人,原來,她叫丁香。
孫策又想了想,不覺詫異道:“你為何會在此?”
“恩公,白天我本打算領著弟弟來叩謝恩公的,但是弟弟丁奉身體虛弱,我便一個人來了,恰巧恩公喝多了,沒人照顧,我便主動留下,服侍恩公,報答救命之恩。”丁香微微一福。
丁香又激動的笑道:“若不是恩公讓人給我父母請來郎中,又給我們吃穿之物,想必,要不了幾天,我們便會死在這陽翟城外了。”
孫策見她一會向自己施禮,一會又激動,一會又掛著淚,情緒很不穩定,孫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丁香姑娘,舉手之勞而已,你坐下吧。”
孫策想了想,又覺得尷尬,畢竟孤男寡女的,成何體統,而且,這丁香還有幾分姿色,白天蓬頭垢面還看不出什麽,等洗乾淨了,卻是美人一個。
自己正是年輕氣盛,火力旺盛之時,這要是一時衝動,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那可不好。
而且,酒後亂性這一點孫策牢記在心,從不敢亂來,一旦惹出風波,必然會給自己的前程畫上汙點,那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孫策有意避開丁香的目光:“太晚了,丁姑娘你早點回去歇息吧,你也不用再擔心了,既然我救了你們,一定會安頓你們一家子的。”
丁香匆忙起身,跪下叩拜,一垂腰的空隙,衣領寬松下墜,肩膀的吊帶垂了下來,衣服裡,不可言喻的一片讓孫策頓覺身體有了反應,孫策慌忙擺擺手:“哎呀,你快回去休息吧,你在這,我沒辦法安睡。”
丁香起身,聽到沒辦法安睡,丁香有些不明白的皺皺眉:“我是要服侍您歇息的,要不然,您還是睡吧,我就在一旁呆著,有什麽吩咐,我隨時都在。”
孫策被丁香搞的惱火:“行啦,你回去吧,我真的不用。”
“恩公這是嫌棄我嗎?我明白,似我這樣卑微的人,不配和恩公正面說話,恩公,我去門外候著,有需要您再喚我。”丁香作勢要走,孫策徹底被她搞無語了。
這夜晚的風最涼,看著丁香一個弱女子在寒風中受凍,孫策還鐵不下這顆心。
可看著活脫脫一個大美女坐在那,也挺難受的。
孫策索性拉下簾子,無奈的歎息一聲:“這樣吧,你呆一會就回去吧,我不需要你報答什麽。”
簾子外,丁香沒有再開口。
孫策一個人躺了會,因為白天喝醉以後睡的太死了,這一覺睡的挺足的,此刻反到毫無困意了。
孫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簾子外響起丁香的聲音:“恩公還是睡不著嗎?”
“是呀。”
“不如我陪你聊會天吧。”丁香說話的聲音很好聽,白天孫策並沒有太在意丁香,主要是那時候丁香蓬頭垢面,真的算不得出眾,一個沒有容顏的女人,即便聲音好聽,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但是這會,看到容貌,聽著聲音,丁香給孫策又是另一種感覺。
長夜漫漫,閑聊了好一陣子,孫策得知,丁香一家子乃是汝南郡固始縣人,因為饑荒,北去投奔親戚,誰曾想,董卓一道遷都軍令,整個司隸都跟著動了起來。
親戚被迫去了關中,一家子走投無路,隻得再回固始縣,可惜,盤纏沒了,父母身子不好,病倒了。
一個弟弟還那麽小,弱不經風,不經世事,只有丁香一個人撐著。
聽著她的遭遇,孫策心裡更同情丁香了,
也在聽著丁香講述自己遭遇,娓娓道來時,孫策慢慢閉上眼,聽著她的聲音,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一覺,睡的非常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