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郭府,孫策幾人來到馬前,孫策雙手托起丁奉的胳肢窩,用力一提,便把丁奉提到了馬上。
孫策笑著拍了拍丁奉的肩膀,剛要上馬,卻發覺,周瑜正在回頭打量著郭府,孫策皺皺眉,沒有急著上馬,看向周瑜詫異道:“周郎再想什麽?”
“我在想,他們不會這麽輕易妥協的。”周瑜打趣著說道。
孫策冷笑:“我知道。”
“莫非,三日後,你真的要血洗郭府?”周瑜牽著馬來到孫策馬前,這時候,宋謙帶著四名親隨都已經上了馬,等在一旁。
孫策想也不想的應一句:“不行嗎?”
“郭氏再陽翟可是大族,再潁川郡也有些名氣,你屠了郭氏滿門,不怕郭嘉兄妹恨你,潁川郡氏族排斥你嗎?”周瑜擔憂的問道。
這個問題,看似很平常,武器再誰的手裡,殺戮的權利便由誰掌控。
然而,事實並非這樣。
董卓手握重權,甚至皇帝都在他的手心裡攥著,他想殺誰就殺誰,可天下人心卻因為他的殘暴而排斥他,天下氏族因為董卓名不正而言不順,聯起手來想要推翻他。
即便是他手下的將領,也不過為了搏些好的前程罷了,又有誰真的效忠於他,誓死為他一戰呢?
孫策,莫非要做第二個董卓?
周瑜想聽的答案,便是孫策心裡的真實想法。
周瑜很想知道,孫策還是不是自己當年在壽春結識的那個孫策,莫非,如今的他,也被這世俗洗禮,視人命如草菅嗎?
本來氣氛還很和諧,可是聊著聊著,卻變了味道。
就連馬上的丁奉也聽出了濃濃的火藥味,丁奉小眉頭一挑,坐在馬上想了想,插句嘴:“我覺得,恩公不會亂殺人的,但是恩公既然說出口的事情,也一定不會改變。”
丁奉這麽一插嘴,周瑜和孫策的視線一下子全部轉去了丁奉身上,孫策笑了笑:“小丁奉,你懂什麽?”
“我覺得,我懂恩公。”丁奉回道。
他這股子不屈不撓的勁,到真的很和孫策投緣。
孫策被丁奉這話說的笑了:“那你說說,你既然說我不會隨便殺人,為何又說我不會改變主意,那不是前後矛盾嗎?”
“恩公先亮出自己的底線,警告對方,如果對方一意孤行,恩公所作的一切,便是他們的下場,但是恩公又給了他們三天時間,這三天時間,足夠他們想明白這一切,所以,恩公這叫恩威並施。”丁奉說的頭頭是道。
孫策再一驚。
就連周瑜也吃驚。
“你這些東西,是和誰學的?”孫策詫異。
“去年,我們還沒有離開家的時候,我曾把午飯施舍給一個披頭散發的哥哥,他非常感激我,再我固始縣那幾日,他就住在土地廟裡,我時常去找他玩,他教會我一些做人的道理,還有一些簡單的文字,另外,他給我講述最多的,便是人生,人不可以無信,不可以無義,不可以無情。”丁奉說的條條是道。
周瑜聽了丁奉的話,一副很吃驚的模樣:“一個披頭散發的野人,竟然懂這麽多的哲理?”
“他會的可多了,只是後來他不知道為什麽,悄悄走掉了。”丁奉小臉上露出了一絲失落。
孫策問道:“你可知道教會你人生道理的人是誰?”
“我只聽他說,他是個寒門學子,氏族人家都不喜歡與他結交,但是他為了朋友,做過一件他這輩子都不後悔的事情,
後來他的朋友們把他從官府裡救了出來,他叫……”丁奉摸了摸小腦袋,好似再努力回想。 想了一會,丁奉激動的說道:“哦,對了,他有一日大笑著說道,既是庶人,又無家世,求得一身學問,也是好的,空有武藝,此生能做何為?我以後,便叫徐庶罷了!”
周瑜依舊蹙著眉頭,一臉的困惑:“徐庶,何許人?”
孫策卻不覺得冷笑一聲,大名鼎鼎的徐庶,也非同小可,可惜,歷史上記載,此人為朋友報仇而殺人,避難荊州,此刻,怕已經去了荊州吧?
可惜了,如果自己可以早幾年來到潁川,一定要把他收入麾下。
不過徐庶外出求學數年以後才博學多才,這時候,拉攏來也不過是一個武夫,沒啥大用,時機不對,也不能強求。
孫策再次拍了拍丁奉的肩膀,滿意的笑了:“小丁奉,你就是老天賜給我孫策的貼心襖呀!”
孫策又無奈的聳聳肩,向周瑜做個苦笑的模樣:“周郎,我並非如你想的那樣絕情,冷血,但是我孫策的底線和原則,永不會改變,三日,我說的三日就一定是三日,若他郭不易挑戰我孫策的底線,我必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孫策翻身上馬,衝著戰馬喝一聲:“駕!”
孫策駕馬疾馳,向郭嘉所住的巷子縱馬而去。
來到巷子口勒停戰馬,孫策翻身下馬,把丁奉抱下來,這時候,宋謙帶著四名親隨追了上來,周瑜沒有出現,孫策明白,周瑜一定是有些事情想不通,才會和自己慪氣。
這‘血洗郭家’幾個字,說的有些重,周瑜的擔憂,無外乎怕孫策日後殺戮成性,便如同楚漢爭雄時的項羽一般,失去人心,最後自刎烏江,何等的悲愴。
可周瑜有些事情還看不透,孫策之所以要在郭家面前立威,說出如此絕情如此凶戾的話,便是想要震懾潁川郡氏族。
孫策很清楚,袁術扛不住了,潁川郡回到孫堅的治下只是時間問題,可真的那麽容易穩住潁川郡嗎?
袁術放手了,可潁川郡的大小氏族又真的甘願聽從孫堅的號令,老老實實的嗎?
這種時候,殺一儆百,震懾潁川郡氏族是必不可免的。
孫堅畢竟是豫州刺史,破虜將軍,他若親自動手,便穩不住人心,可自己畢竟是孫堅長子,又是少將軍,孫堅日後的繼承人,由自己暴戾一點,下手狠辣一點,便可以唱好黑臉,幫助父親震懾潁川郡。
潁川郡穩固,以後的路才好走,若潁川郡不穩,一切都是空談。
孫策心裡很矛盾,周瑜的不理解讓孫策心裡總是覺得有一根刺在頂著自己,很難受,很痛,卻又拔不出來。
即便孫策把這些話原原本本說給周瑜,他此刻,也未必會懂,只有經歷了,見過了,徹底明白了,周瑜才會明白孫策今天所做的一切。
但願,時間可以衝刷掉一切吧。
孫策把韁繩丟給宋謙,右手領著丁奉,朝巷子裡走去。
宋謙急的大叫:“少將軍,周公子情緒好像不太對勁,您還是去看看吧。”
孫策只是背對著宋謙擺擺手,根本不理宋謙,隻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郭府門前的兩名親隨見到孫策以後紛紛施禮,孫策瞥一眼其中一人:“我走後,有沒有什麽異常?”
“總是有個人賊眉鼠眼再巷子裡晃悠,見我拔刀,跑掉了。”親隨打趣著笑道。
孫策點點頭,“做得好。”
孫策心中暗思,這個王翦直到此刻還不死心,看來郭府那裡,也未必會輕易松口了,必須另作打算才好。
孫策把丁奉領進院子裡大笑著喊道:“丁姑娘,看我把誰帶來了?”
丁香走出屋子,看到丁奉,高興的直落淚:“弟弟。”
“姐!”丁奉興奮著撲進丁香的懷裡,
孫策沒去理會他們姐弟倆的事,一個人悶悶向著郭嘉的房間走去,此刻郭嘉手裡拿著一冊竹簡正在看,聽到腳步聲,郭嘉瞥一眼孫策:“你又來了。”
“是呀。”孫策只是隨口應一句。
孫策此刻,就好似回到自己家一般隨便,郭嘉也沒有之前那麽排斥孫策,也好似老朋友回來一般,不去理會,依舊自顧自看著書。
過了會, 孫策見郭嘉不吭聲,便隨口笑一句:“郭兄,你可知道,我今天去哪了?”
“看你特意換了一身行頭,不用猜也知道,你一定去了我大伯那裡。”郭嘉冷笑一聲。
孫策點頭:“是,你知道我說了什麽?”
“很簡單,替妹妹解除婚約,另外,憑我對你的了解和這幾天與你的接觸,我知道你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你性子看似和善,內裡卻很暴躁,戰場殺敵,從不善待敵人,我料定,你一定給我大伯一個下馬威,殺殺他的威風。”郭嘉說起這事,臉上變得嚴肅起來。
孫策點頭:“繼續說下去。”
“已我對時局的了解,加上這幾日城裡風傳,袁術敗北,丟了魯陽,我想,潁川郡快易主了,那麽此刻,你必須要立威,讓孫家再潁川郡掌控住局勢,打壓各大氏族,如此一來,我們郭家這檔子事,必然成了突破口。”郭嘉眯起眼,說這事的時候就像是和他半毛錢關系也沒有一樣。
孫策越發喜愛郭嘉了:“繼續說下去。”
“我料定,你的耐心,一定只有三天,三天后,你一定會血洗郭家,立威潁川郡,給各大氏族看看,你孫策,絕不是軟柿子,你父親孫堅好說話,可是你絕不會容許他們各大氏族胡來,否則,下一個遭到血洗的,必然是第一個出頭的!”郭嘉又淡淡說道。
孫策一拍大腿:“郭奉孝,你不害怕嗎?”
“不怕不怕,我郭嘉的命沒那麽不值錢,你還指著我和你一起穩定潁川呢,我沒那麽容易死!”郭嘉努努嘴,一臉不在意的冷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