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周瑜來拜訪的時候,孫策已經帶著幾個人出營去了。
一路縱馬而行,孫策強忍著屁股上的疼痛,在馬鞍上墊了厚厚的軟席,勉強支撐,向魯陽城而去。
身邊有親衛約二十幾人,黃炳,韓聰和宋謙三人隨行,大家都是一臉的莫名其妙,根本不清楚,孫策此行的目的何在。
帶著傷還要如此折騰,韓聰試探著勸了兩次根本沒用。
黃炳一次又一次想要勒馬回去,找孫堅下令,讓孫策好好休息,再這麽折騰下去,孫策這屁股,怕是一時半會好不了了。
然而,黃炳又不敢違逆孫策的意思,否則孫策以後,便不會再重用自己了。
就這樣,行程算不得快,半個多時辰後,還是來到了魯陽以南一條偏僻的小路上。
孫策瞥一眼黃炳:“你辦事穩妥,去用些銀子,在難民那裡搞五套破舊的衣服回來。”
“少將軍,您這是要做什麽?”黃炳困惑。
孫策只是不答,擺擺手,示意黃炳速去。
孫策又瞥一眼宋謙:“一會你和韓聰一起換上衣服,與我混進城走一趟。”
兩個人都是一臉的莫名其妙,想要多問,孫策卻不答,隻好聽從安排。
黃炳從那些過路的難民手裡買了五套破爛的衣服,那些難民一聽說有銀子可以賺,一擁而上,但是黃炳隻拿走五套。
破爛的衣服又酸又臭,大家忍著,換上以後,孫策讓人去搞了幾個破舊行李,同樣給了難民一些銀兩,這時候,孫策讓人把事先準備好的繩子拿出來,每一段有十丈長短。
孫策吩咐,一人一個包裹,一人背一段繩子出發。
韓聰這時候看到繩子,已經明白了七八分,臉色刷的白了,但是孫策根本不理,隻點了三個身手敏捷的,帶上韓聰和宋謙,丟棄戰馬,匆匆向魯陽城趕去。
幾個人把一些泥巴塗在臉上,這樣更像難民,也不容易被認出來,很輕松的混進城裡。
起先魯陽城並不接受難民,可是難民多了,城外擁堵,而且荊州兵就要殺來了,人心恐慌,會惹起巨變,在閻象一次次勸說下,袁術終於同意開城,放難民入城。
同樣,難民入城會惹來很多探子,門口排查的士兵也比平時多了幾倍。
好在孫策他們穿的破爛,一身臭味,泥巴在臉上幹了以後更惹人嫌,倒也很輕松的進來了。
在城中閑逛了一會,孫策一路打探,摸清楚袁耀的住所,在城東的一個巷子裡,有六七名府兵把守,看似森嚴,其實就是做做樣子。
之後又去屯糧之地逛了逛,是一個十幾丈高的糧倉,有院子圍起來,四周有軍隊巡守,但是防禦並不嚴。
在糧倉以北約百步遠,是軍械庫,遠遠的可以聞到濃烈的火油味道,這些火油大概是城防用的,不過卻也成全了孫策的計劃。
距離荊州兵抵達魯陽,日子越來越近了,也就不足一周的時間。
孫策熟悉了路線,默記在心裡,孫策又瞥一眼韓聰,幾個人去了一個並不起眼的胡同裡。
孫策壓低聲音說道:“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兩天之內,必須勾搭上袁耀,從他身上拿到庫房的鑰匙。”
孫策又努努嘴:“還有,孫賁哥哥進城後會聯系你,你們拿到鑰匙,燒了庫房,按照我的辦法撤退。”
孫策沒有說是什麽辦法,只是叮囑韓聰接近袁耀,並且出了幾個不疼不癢的小手段,讓韓聰自己選擇如何接近袁耀。
之後,一行人假裝行乞,溜溜達達去了城北,過了城區,遠遠的,看到了一座山,山高林密,正是樊亮口中的那個山。
山路難行,但是這樣的山路,更容易夜裡隱蔽身形,如果真的下不去山,在這裡躲上兩日也不容易被發現。
孫策幾人一路向山頂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孫策感覺自己的屁股都已經發麻了,用手一摸,一片血紅。
即便如此,孫策依舊堅持著,終於尋到了一個可以下山的好去處。
這裡有一顆三人懷抱的粗樹乾,相距不遠,還有幾顆三人到五人懷抱粗細的樹乾,正好可以拴上繩子。
之後孫策吩咐人捆綁繩子,試探深度。
大概不到三節繩子綁在一起就足夠探到山底了。
孫策心滿意足的點點頭:“好了,韓聰你記住咱們上來的路,要是走丟了,就找別的地方,總之,必須找穩妥的粗樹乾,然後才能下山。”
孫策吩咐一名親兵捆好繩子,第一個順著繩子下了山。
孫策又給宋謙遞眼色,宋謙也有些忐忑,但仍舊一咬牙,順著繩子下去了。
山頂,只剩下孫策和韓聰幾個人,孫策見韓聰的臉色很難看,孫策拍了拍韓聰的肩膀:“老韓,我希望你不要一輩子跟著我混飯吃,日後,你也是要做校尉,做牙將,做偏將的人,必須有更多的軍功積累才能走的更高,我也會一直拉扯你,幫助你,但是這一個難坎,再怕,也要咬牙給我走下去。”
孫策抓住繩子,又一臉決然的囑咐道:“我屁股有傷,尚且不怕,親自帶你進城走這一遭,我下去以後,你選個沒人的機會再離開,繩子可以藏在附近,孫賁哥哥來的時候,一定會帶著繩子來,只是……”
孫策有些不放心的歎口氣:“一定要拿下袁耀,你小子平時混慣了,拿點手段出來,不要讓我失望。”
只聽一陣:“哎呦”聲,孫策大概是屁股疼的厲害,一點點滑動著向山下而去。
孫策一行人回到營房的時候,黃炳臉色都變了,還沒有進入大帳,便急匆匆翻身下馬,跑過去扶著孫策下馬。
這時候,已經明顯可以看到,孫策後屁股上的袍子已經被染紅了。
黃炳衝著親兵大喝:“快,去取藥,把周瑜請來。”
宋謙與黃炳一起,攙扶著孫策一瘸一拐走進大帳。
遠處,隔著一道柵牆,孫堅看在眼中,有些心疼。
吳景歎口氣,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搖頭道:“這孩子,太拚了,真是難得,主公,要不然咱們去看看他吧。”
孫堅的手在發抖,卻背在後面隱藏起來,孫堅臉上卻掛著一臉的決然:“不吃苦中苦,怎做人上人,這也是給他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我不能去。”
孫堅搖頭,固執的轉身離去。
吳景跟在一旁,本來是出來巡營的,卻見到孫策這副模樣,吳景看著都心疼,孫堅又豈會無動於衷?
吳景知道,孫堅在強撐著。
吳景又苦笑一聲:“可憐天下父母心呐,我兒吳奮也快到從軍的年紀了,也不知道,這日後,會不會像策兒那般吃苦,我當真擔憂。”
吳景又困惑著搖頭:“不過說來也怪,策兒不知道耍了什麽手段,竟讓韓聰和黃炳這倆小子對他忠心耿耿,日後,我可要提醒我兒吳奮,好好跟著他孫策哥哥才行。”
吳景這話有些自我調侃的意味,孫堅聽了也不禁笑了笑,剛剛那絲心痛好了許多。
孫堅扭頭瞥一眼吳景:“可別讓他跟著策兒了,他與權兒倒是差不了幾歲,不妨和權兒做個伴的好。”
吳景表面上點頭應諾,心裡卻不這麽想,孫策不僅僅是孫堅的長子,日後要繼承孫堅的家業,另一方面,孫策智勇雙全,巧策奇謀,又十分的護犢子,吳奮跟著他才有出息。
孫堅雖然嘴上說吳奮和孫權差不了幾歲,可吳奮今年已經十五歲了,上陣殺敵已綽綽有余,又學得一身的好學問,孫權如今才九歲,兩人相差六歲,怎麽可能做個伴?
況且,孫策十四歲的時候便已經隨軍了,吳奮晚了一兩年,更應該跟著孫策好好磨礪一番才行。
孫堅乾咳一聲,打斷了吳景的沉思:“你說我這件事交給策兒來辦,有幾成把握?”
“我倒覺得,十成。”吳景篤定的笑道。
孫堅吃驚的望著吳景,半晌後,不謀而合的笑了。
周瑜聽說孫策舊傷複發,急匆匆趕來大帳,剩下的那點藥膏也不能再藏著了,一起帶了過來。
此時孫策的臉色很難看,嘴唇淡青色,已經看不到血色了。
“孫郎,你何苦這麽拚?”周瑜歎口氣。
早上周瑜已經來過孫策的大帳了,若不是孫策先一步離開,周瑜是絕不會容許孫策這麽拚命的,一定會力薦他留下養傷。
現在看到孫策如此虛弱,輕歎口氣:“有什麽事,吩咐我去幫你做就行,何必親自走這一趟?”
“不進入魯陽城,實在沒辦法摸清楚魯陽的情況,不過現在看來,魯陽城已經盡在掌握之中了,就看韓聰這小子能不能拿下袁耀了。”孫策冷笑。
黃炳和宋謙合力幫孫策翻身,孫策疼得:“哎呦哎呦”的,好不容易翻過身,揭開褲子的時候,褲子早已經和血痂凝固,疼得孫策直抽氣。
周瑜恨恨的笑罵道:“活該,疼也忍著吧。”
周瑜吩咐人去打水,小心翼翼的把藥膏舀出來,準備給孫策上藥,這時候,孫策咬了咬牙,忍著疼說道:“撤兵也就在這幾日了,周郎,你可有什麽好辦法,幫我說動郭奉孝?”
周瑜的手抖了一下,這個時候,孫策還在想這些?
周瑜搖搖頭:“只有五成的把握,看你的造化吧。”
“那好,你不妨給我講講此人,如何搞定他,我再研究研究。”孫策剛一點頭,卻又慘叫一聲:“哎呦!”
周瑜用力捏了下孫策的屁股:“還是先顧一顧你自己吧,這屁股,都快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