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魯陽城裡留在韓聰身邊的一名親兵匆匆趕回了軍營,這時候,孫策在床上已經休養了三天。
期間,孫賁來看過孫策,大體嘲諷一番孫策,便也離去了。
周瑜偶爾來坐一會,這幾日沒什麽大事,大多數是軍情急報,周瑜也懶著搭理,更不想去聽,免得給自己惹麻煩。
直到這個親兵回來,被樊亮引進大帳,孫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興奮問道:“如何了?”
親兵苦著臉:“少將軍,韓司馬各種辦法試過了,實在搞不定那個袁耀,而且,也很難接近他。”
夜晚,孫策把孫賁和周瑜請到了自己的帳中,孫策命人準備了野味,一壺老酒和幾個餅子。
“野味是我讓人親自去打的,軍中沒什麽好酒,這酒可是私藏,今天便宜你們倆了。”孫策打趣道。
如果說弄點野味倒是不難,可是酒卻珍貴無比,如今天下動蕩,百姓已經到了衣不裹腹,餓殍遍野的地步了,糧食尚且吃不起,哪裡還有余糧釀酒?
孫策倒是知道如何釀蒸餾酒,如何發酵葡萄酒等等,可惜,眼下這種局勢,孫策也隻得暫且忍耐了。
孫賁聽了孫策的話,把酒觴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這酒還真香,孫賁仰脖喝下酒,大笑一聲:“真是很久沒開葷了,這該不會是壯行酒吧?”
孫策點頭:“我昨天就得到急報,黃祖的三萬人過了舞陰,不日便會到來。只是,這黃祖究竟想要從昆陽一線進入,還是如我們猜測一般,直取魯陽,眼下還真看不透。”
孫賁自斟自飲,又倒了一觴酒:“來就來,咱們計劃不變就好。”
“其實我也反覆盤算過,如果黃祖敢直接奪昆陽,深入潁川,魯陽一線便會斷了他的後路,那時候黃祖孤掌難鳴,必敗無疑,他沒那麽傻,必然不會如此衝動。”孫策笑了笑。
孫策這番話,已經表明,黃祖必然會兵進魯陽。
算算時日,黃祖兵馬抵達魯陽也就是這一兩日的事情了。
而袁術那頭,不但沒有讓豫州軍進城,反而從九江調來了一萬兵馬,看來,袁術篤定自己可以守住魯陽,並不把黃祖放在眼裡。
可惜,有得必有失,周昕的兵馬,已經在長江南岸開始集結了,若他此時兵犯九江,袁術又該如何應對?
周瑜淡淡一笑:“廬江郡看似沒有九江郡重要,然而,廬江郡若失守也非同小可,孫郎,你莫忘了,吳夫人和一家老小還在舒縣呢。”
孫策點頭:“我篤定周昕不會走廬江,即便他走廬江,怕也不會知道我母親住在舒縣的,若他真敢胡來,我必率兵奪回舒縣。”
孫策說的斬釘截鐵,周瑜卻頻頻搖頭,用篤定這樣的詞語,太膚淺了。
不過仔細想來,孫策之所以如此篤定,怕是料到,孫堅不會坐視不管,孫堅也一定有後手,周瑜到並不是特別擔心。
此刻眾人各自喝了幾觴酒,話題又聊回到魯陽城上,如何燒毀糧倉,才是關鍵。
孫賁已經喝得有些醉了,含糊著笑了笑:“行啦,韓聰已經在城裡混了好幾日,估計地形摸得差不多了,如何拿到鑰匙,如何悄悄燒糧,我已有了辦法。”
不等二人再問,孫賁搖了搖酒壺,酒壺裡只剩下小半壺了,孫賁把酒壺捧在懷裡:“我這一去,可是冒著生命危險,這酒,你倆別喝了,我一個人獨享。”
孫賁起身,晃晃悠悠向外走,樊亮匆忙迎上去攙住孫賁,
踉蹌著離開大帳。 孫策望著孫賁的背影,半天沒有開口。
周瑜詫異:“他會用什麽辦法?”
周瑜眼神怪怪的,似乎已經猜到了幾分,孫策也想到了孫賁的性格那麽急躁,肯定不會用太繞的辦法,估計,一定是強硬手腕。
不過,只要達到目的,如何做,並不重要,孫策要看的,是結局。
隨著荊州軍過了博望,與魯陽,只剩下半日路程了,一部分荊州軍開始在淯水河岸,衡山附近扎下大營。
還有一部分先鋒軍,開始向魯陽附近挺進,孫堅與眾將商議後,決定讓韓當為將,帥麾下四千余人南下,與黃祖的先鋒軍碰一碰。
韓當領命,率軍出征,繞過魯陽城,向博望的方向行進,兩軍大概在魯陽以南三十裡處遭遇。
黃祖的先鋒軍有兩千余人,多數是步兵,後面跟著少許弓弩兵,隊形整齊,遇到韓當的部隊,立刻列陣以待。
韓當也拉開陣勢,兩軍各自敲響軍鼓,因為人數上佔據優勢,韓當的軍隊士氣高昂,人人揮舞兵器呐喊揚威。
隨後,韓當縱馬而出,來到陣前百步遠:“敵將何人,可報上名來。”
對面,一校尉打扮的人勒馬而出,身邊跟著兩個司馬,來到陣前百步遠,遙望韓當,大喝一聲:“襄陽軍左營校尉,魏延。”
“魏延是何許人?”韓當不屑一顧的笑了。
魏延大怒:“你敢小覷我?”
“小覷你又如何?”韓當依舊輕蔑的笑著。
魏延大怒,縱馬而出,揮舞大刀就要拚命。
韓當嘖嘖一笑,小小一個校尉,竟然也敢軍前叫囂,不過是一波先鋒部隊而已,滅滅荊州軍的威風也好,讓他們知道知道豫州軍的厲害。
韓當也縱馬狂奔,與魏延在兩軍陣前交戰。
十回合後,戰鼓聲越敲越響,節奏越來越快,韓當縱馬馳出三十余步遠,凝視一眼魏延,大笑一聲:“行啊,勇氣可嘉,若肯棄暗投明,來我豫州軍效命,我保你必定不再校尉之下。”
“少廢話,看刀!”魏延縱馬追著韓當,再次殺來。
一連殺了百余回合,這一次,韓當是真的遇到對手了,這個魏延身手果然不凡,是自己小覷荊州軍了。
但是殺到這個時候,兩人都是大汗淋漓,韓當虛晃一槍,佯裝佔了上風,馬匹相交,韓當來到兩軍陣前,大喝一聲:“敵軍僅有兩千人,殺!”
“殺啊!”豫州軍在得到韓當的命令後,憤然殺出。
而此時魏延並沒有擊敗韓當,被他虛晃一招,剛穩固身形,勒轉馬頭,卻看到豫州軍鋪天蓋地而來。
若不能斬敵首級,便不能振奮軍威,本就人數少了一倍,此時魏延稍一猶豫,對方先一步殺出。
魏延立刻揮起大道:“殺!切莫丟了我荊州軍軍威!”
魏延一馬當先,衝進豫州軍中,橫衝直撞,再一次撞見韓當,兩人又廝殺了二十幾回合。
這一仗殺到太陽西斜,暮色中,兩軍各自收兵。
韓當在人數上佔了優勢,斬馘百余,搶奪旗幟盔甲若敢,打著得勝的消息撤回大營。
快入夜的時候,孫堅命人通報袁術,首戰告捷。
與此同時,豫州軍中,程普已經開始秘密召集部下,營寨中,首戰告捷使得很多將士歡欣雀躍,卻又不知從何掀起一波傳言,荊州軍雖敗,主力部隊卻悄然向魯陽推進五十裡,怕是要夜襲大營了。
城中,孫賁前一日便已和韓聰接頭,兩撥人馬約二十余人,在城北的山林中扎下據點。
一批人負責在山林中熟悉道路,另一批人負責在城中摸清狀況。
韓聰雖然沒能得到袁耀的信任,但是也確定了一點,袁耀這人,沒啥本事,比韓聰還不靠譜,只是韓聰在魯陽扮作一個過路的小商販,更不受袁耀待見。
期間,韓聰也想過扮成別的身份,可是思來想去,沒帶錢,也沒有什麽可以彰顯身份的東西,把自己誇得太大了,怕是會惹來懷疑,反而壞事。
就這樣,韓聰一無所獲,直到孫賁來,並且摸清了狀況,決定動手。
入夜,當魯陽城沉浸在豫州軍首戰告捷的喜悅中時,城中很多將士聚集在一起,享受著酒肉,有說有笑。
孫賁屁股有傷,不便翻牆,讓韓聰帶著人悄悄從後院翻進去。
韓當這一場勝仗正是時候,袁耀被請去了袁術幕府,與眾人慶賀去了,府中這幾個府兵,也都偷懶喝酒,沒人巡邏。
韓聰得了手,悄悄溜出府中,與孫賁一夥人又去了軍械庫,搞來十幾桶火油,悄悄從後院離開。
避開部分巡邏的士兵,孫賁一夥人悄悄解決掉門口的守衛,趁著他們換防前的一炷香時間,打開糧倉的門,把火油運進去,四處亂潑。
一番忙碌,最後由孫賁親手打著火折子,放起大火。
大火一燃,幾個人如耗子一般,翻牆逃走,就是孫賁,此時也顧不得屁股上的疼痛,跳過牆,眾人匆匆向北山撤去。
城中立刻禁嚴,數千士兵被臨時集結,趕來救火。
然而火油助燃,根本無力撲滅,大火彌漫,這時候,不知誰先喊了一句:“荊州兵混進城裡來了!”
頃刻間,這個消息傳遍整座魯陽城,人心惶惶,四處排查奸細,搞的城中雞飛狗跳。
孫堅的軍營裡,當大火燃起後的半個時辰,程普驟然下令:“丟棄部分輜重,向陽城撤兵。”
程普的兵馬擺出一副害怕,慌亂的樣子撤出了大營。
這一消息蔓延,各營將校紛紛趕來孫堅的中軍大帳,七嘴八舌,說什麽的都有,孫堅先是壓製,後來索性一歎氣,一拍桌子:“魯陽失守,我軍留在這裡既無屏障,也沒有軍資補給,不如撤吧。”
“傳我將令,撤兵陽城!”孫堅大喝一聲。
……
魯陽城偏北二十裡的一條土路上,孫策,周瑜帥著孫策麾下的三千兵馬等候在此。
此時魯陽城已經亂作一團,城外的斥候早已經慌了神趕回了魯陽,可以說,魯陽附近,已經沒有任何眼線。
在這裡等了足足有一個時辰,才遠遠的看到孫賁一行人縱馬而來。
剛一見面,孫策笑著抱抱拳:“我已吩咐你帳下的司馬,率軍去往陽城,此地不宜久留,孫賁哥哥,咱們回頭再聊。”
孫賁點頭,一行人帥著兵馬,倉促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