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陽城裡,已經亂了套。
湧入城中的難民受了驚嚇,一個個四處亂竄,被趕來的士兵圍堵,而後趕去寬闊的場地,一一排查奸細。
還有的百姓真的以為是荊州軍殺來了,忐忑中還有一點點欣喜,剛剛探出頭想要看看究竟,卻被往來奔波的騎兵發現,一棍子打死在自家的窗框前。
城中秩序混亂,消息傳去袁術的幕府時,府中正在高歌豔舞,飲酒歡慶。
不管這一仗打的如何,第一仗,孫堅麾下便擊潰了荊州軍,首戰大捷,軍中必然士氣高漲,何愁荊州不退?
之後,袁術便要倒出手去收拾周昕了。
突然一聲噩耗,城中糧倉失火,這讓袁術如何接受?
袁術顧不得太多,帶上親衛,走出幕府騎著馬親自趕去糧倉附近查看,夜色中,黑煙滾滾直衝雲霄。
雖然大部分火勢被撲滅,糧倉裡的袋子已經被燒毀,紅色的火星一片一片,糧草徹底沒了。
沒了糧草,就必然要從治下再調,可這一來一回,需要時日,魯陽戰事可等不了那麽久。
再者,正是春種之時,袁術屯糧也並不是那麽充裕,討董聯盟,從韓馥那裡運來的糧草已經用掉大半,還有大半是袁術從豫州采買和搜刮來的,這一把火,都沒了。
袁術氣的身子發抖,目光凶戾的掃視一眼圍在身邊的文臣武將,各軍校尉以及大小軍侯二十幾人,狂吼一聲:“查!一定要把城中的奸細給我揪出來!”
袁術又大喝一聲:“快去請孫堅來城中商討戰事!”
回撤的途中,孫堅的豫州軍分成幾路,呈現潰敗狀向陽城退去,一路上,沿途村落,小鎮以及縣城都被驚動,孫堅軍一邊撤,一邊散播著這樣一個謠言:“魯城失守,荊州軍殺來。”
如此一來,整個潁川郡人心惶惶。
天色蒙蒙亮,豫州軍急急渡過汝水橋,分批行進,避開郟縣,潁陽的兩條大路,從陽翟以北的另一條路直奔陽關而去。
陽關乃是陽城與陽翟之間的關隘要路,一直由袁術所轄的陽翟管制,守關僅百余人,此時豫州軍避開陽翟,直奔陽關,其心可見。
相距魯陽約五十裡遠的江夏軍大營裡,黃祖猛地被人吵醒:“出什麽事了?”
黃祖一聲大喝,帳外回道:“魯陽城城中走水,大火漫天,城外可見。”
“什麽?”
黃祖匆匆穿上大袍,來到大帳,這時,部將以及各軍校尉紛紛集結,還有派來的人也集結在帳中,人人目光關切的望著黃祖。
其中一人,乃是劉表派給黃祖的副將,節製荊州一萬人馬,他叫蘇飛,見黃祖並沒有焦慮之色,蘇飛開口:“魯陽城中大火,必然人心惶惑,此時兵臨城下,必然有威壓之勢,興許可不戰而得此城,擒袁術也說不準。”
黃祖眯起眼,雙手伏在帥案上,有些搖擺不定。
黃祖突然柳眉倒豎,怒喝一聲:“魯陽城裡為何起火?咱們還沒有開始圍攻魯陽,這魯陽城先自亂了陣腳嗎?”
“我已經派斥候去探查了,相信不久會有消息送回來的。”蘇飛應一聲。
黃祖耐著性子笑了笑:“那就等等也無妨,咱們這次要嘛不戰,要嘛,一戰必勝!”
黃祖有意無意的瞥一眼魏延,年輕氣盛的家夥,對方有一倍之多的兵力,他還要硬碰硬,折了士氣,若不是因為他隸屬於荊州帳下,由蘇飛節製,黃祖必然嚴懲這廝。
魏延似乎察覺出黃祖的眼神裡充滿了厭惡,
魏延輕哼一聲,別過頭去,不理黃祖。 大帳裡靜了很久,大半個時辰過去,帳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有士兵的議論聲在低語,隨後,帳簾掀開,一人衝進來:“太守大人,已經查清楚了,魯陽城真的起火了。”
“說說看。”黃祖依舊不緊不慢的笑著。
蘇飛也耐著性子看向那人,那人是黃祖麾下的偏將,親自帶人去查驗魯城的狀況,這會信誓旦旦回來,必然有所收獲。
那人乾咽口唾沫,口乾舌燥的大笑一聲:“雖然城門緊閉,我們眼下混不進去,但是我們在城中的探子想辦法扔出了一塊獸骨,我大致看了看,魯陽城裡糧庫起火,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軍糧起火?”眾人皆吃一驚。
本以為是某處大宅起火,即便如此,只要荊州軍在此時壓境,城中也會人心慌亂。
可若是軍糧著火,那可是大事,袁術此刻怕是坐不住了。
黃祖一臉震驚,但是心中也吃驚不小:“可知道是誰放的火?”
“不知道,城中只有這點消息送來。”那人應道。
黃祖眯起眼,連連運氣,似乎在做很大的決定似的。
蘇飛蹙起眉:“黃太守,如今形勢對咱們有利,您還在猶豫什麽?”
“不是我不想立刻進兵,只是魯陽城東面,尚有孫堅三萬的豫州軍,不可小覷,我怕中了他們的算計。”
“這一點我覺得您不必擔憂,咱們信誓旦旦北上,如果首戰失利,而後畏首畏尾,必然惹得軍心動蕩,於戰事不利。”蘇飛苦口婆心勸道。
黃祖一聽,終於下定決心,起身喝道:“傳我將領,全軍整頓,向魯陽進發。”
眾將唱諾,剛剛出去,一名軍侯急匆匆闖入大帳:“報,東線斥候發現,屯駐在魯陽以東的豫州軍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座空營。”
狹窄的山路,隻適合騎兵三人並排而行,此時步兵在遠處暫時小息,吃飯喝水,補充體力。
騎兵勒馬先行,向陽城退去。
孫策幾人找了一個稍微平坦,而且有地方可以坐的地方暫時休息片刻,因為孫策和孫賁的屁股都沒好,每個人屁股底下都墊了厚厚一層軟席。
韓聰咒罵一聲:“今晚可嚇死我了,那麽高的地方,我一滑下去,真的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黃炳聽了訕笑一聲:“你可不如你家老子,他在魯陽以南大破荊州軍,聽說那個叫魏延的校尉被殺得節節敗退,慘不忍睹。”
“魏延?”孫策眯起眼,聽到這個名字,心裡總覺得有些莫名想笑。
後世的蜀漢大將,竟然被殺的節節敗退,有趣。
在這個年代,很多英雄還沒有嶄露頭角。
就如同自己,雖然小試鋒芒,殺華雄,斬徐榮,可是在這烽火四起的亂世,又有幾人知道呢?
只有做出名堂,拿實力說話,那些斬敵立功的事跡才會被人知曉,稱頌,傳揚~~
孫策搖搖頭苦笑一聲:“你們沒有察覺嗎,其實我父親表面上不說,但是暗地裡,早已經謀劃好了細節,幫我們把不足的地方撐過去。”
周瑜一直沉默,聽到孫策的話,笑了笑:“如果沒有韓將軍這場勝仗,袁術也不會大宴官署,那樣的話,孫賁兄怕也難成事。”
“還有一層深意。”孫策見周瑜說的並不全面,又提個醒。
韓聰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又撓了撓後腦杓,似乎在說話之前已經察覺,自己想說的話未必準確。
這一點被孫策發現,孫策笑著拍一下韓聰的肩膀:“有話說,有屁放!”
“我覺得,主公這是要重用我們韓家,我們父子雙雙立功,少將軍,你覺得,我們會有怎樣的獎賞?”韓聰尷尬的笑了笑。
聽了韓聰的話,眾人止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周瑜又道:“孫郎的另一層意思,其實很簡單,若真想與荊州軍開戰,孫使君絕不會只派一路兵馬南下,更何況,在敵軍立足不穩之時,乘勢進兵,乃是上策,而這一戰,不過是想要小勝後堵住袁術的嘴罷了,如果我所料不錯, 這會,袁術怕是已經知道豫州軍悄然離去的消息了。”
說完這話,周瑜和孫策對視一眼,竟然有種惺惺相惜,心意相通之感。
那種想要與孫策一同馳騁疆場,踏遍漢土的衝動再一次襲上心頭,然而很快,又一次被周瑜強壓在心底,再也翻不起一絲波瀾。
孫賁大口吃了些東西,喝幾口水,這才朗笑一聲:“孫策,這一次你沒有騙我,我信你了。”
“其實,這火燒軍糧一事,不便聲張,更不能讓外人去做,一旦消息走漏,將會給豫州軍帶來滅頂之災,所以,這份功勞,本就該是孫賁哥哥你的。”孫策大笑一聲。
休整了有半個多時辰,騎兵已經走出狹窄的山路,宋謙命人送來消息,前方已傳信過來,孫堅的主力部隊如今屯扎在陽關休整,隨後便會抵達陽城。
孫策斥退來人,與周瑜對視一眼:“陽關休整之時,你該陪我去辦另一件事了。”
“如今軍隊剛撤,袁術那裡還不知道會怎樣,況且,潁川局勢隨時都在變,孫郎,你確定此時要去陽翟嗎?”周瑜面帶憂色的問一句。
在周瑜看來,人才固然重要,可此時,並不是拜訪郭嘉最好的時候。
以大局為重,孫策更應該留在孫堅身邊,輔佐孫堅熬過難關,只要孫堅在潁川郡立足穩固,徹底抓住實權,逐步掌控豫州,孫家的根基也就穩固了。
可周瑜並不清楚,郭嘉對孫策而言的重要性。
此刻孫策咬咬牙,目光冷冽的望著前方,頭也不回的淡淡一笑:“不得郭嘉,我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