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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溪之上》第22章 祭天大典 氣運金蓮開
  天剛擦亮,一抹魚肚白顯露,掛在天空的圓月依稀可見,遠方的蒼穹上太白閃爍。

  太康城裡所有皇族宗親,文武大臣五品以上,及未受封的新科進們,皆匯聚於城西北角欽天監。

  明薇起的比含章還要早,從頭到腳的行頭都要為他親自挑選。

  新科進士們都沒有受封,自然不需要穿官服戴官帽,明薇就給他準備了進賢冠,將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披於腦後。

  一襲鎏金鑲絲長衫,腰間束著鑲金祥雲玉帶板,懸佩玉蟬,右徵角,左宮羽,英俊瀟灑中不失莊重肅穆。

  卯時一刻,就要起床收拾儀表,這會都是哈欠連天。群臣雖然困乏,但都保持著整齊序列,以免失儀。

  嘉隆帝尤其注重禮儀,在嘉隆十年曾因禮儀秩序之爭而掀起一場大爭論,太院十夫子為主力辯駁群雄,十夫子引經據典,更是搬出上古聖王之道,最終結果聖上全力支持。

  十夫子不僅大獲全勝,而且反對派官員全部被罰俸,斥責,情節嚴重者則被施以杖刑。

  有了上次瓊林宴的教訓,容不得再出一點差錯。羽林軍昨夜就已經將欽天監團團圍住,方圓十裡全部隔離清理,金羽衛更是對太史樓祭台反覆排查,連一隻蚊子都不放進去。至於參與祭天大典的城內百姓,也都是三代以內身家清白。

  禮部雖然人手短缺,但是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禮部上下,自尚書、右侍郎到祠祭清吏司等官員心中明白,若不能趁此機會在聖上心中改善形象,恐怕此生也就無望了。

  北伐祭天大典百年第一次,武官們的興奮是遠勝過其他大臣,北伐有仗打,自然不會再被那幫酸儒文人給騎在頭上,重文輕武的朝局也將隨之改變。

  太院大祭酒任主祭官,高聲唱禮,聖上的儀仗隊緩緩進場,只見最前方十二個金甲力士高舉龍旗,北鬥豹尾緊隨其後,白色訓象八頭分列左右,布旗六十四面。每面旗幟由五位金羽衛護衛,一人執旗四人執弓。

  嘉隆帝頭戴十二旒冕冠,身披十二章赤金盤織龍袞,走在隊列最中間。

  後面跟著三排各色傘蓋團扇,以及百余個舉著旗牌的校尉。

  群臣見皇帝駕到,跪倒參拜,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辰時一刻,吉時已到,祭天大典正式開始。

  先有主祭官,宣讀聖人禮儀,眾人齊整衣冠。

  而後上三牲,焚香祭酒,行飲酒禮。

  在嘉隆帝站在太史樓廣場中心位置,引領眾臣,朝四方跪拜,每次跪拜,均有亞祭官太常寺卿高誦祭祠,抑揚頓挫。

  奏樂迎神,金奏齊鳴,再拜。十二門禮炮轟鳴,響徹全城,參與祭典臣民,全部跪拜。

  初獻,亞獻,宣讀《北伐祭文》:

  自古帝王臨禦天下,皆中原居內以製胡夷,胡夷居外以奉中,未聞以胡夷居中而製天下也。

  自前端朝祚傾移,北胡鐵騎趁機侵略中原,四海硝煙,生靈塗炭。

  彼時君臣昏聵,綱紀糜爛,達人志士,皆冠履倒置之歎。

  後太祖奮起三世之余烈,歷時十余載,平亂四境,扛鼎中原,驅除胡夷,還百姓以太平盛世。

  然,今有胡夷不遵教化,廢壞綱常,以弟酖兄,至於弟收兄妻,子烝父妾,上下相習,恬不為怪,其於父子君臣夫婦長幼之倫,瀆亂甚矣。

  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禮義者,禦世之大防。

  其所為如彼,豈可為訓於天下後世哉!胡夷視人命如草芥,則人心離叛,實天厭其德而棄之之時也。

  當此之時,天運循環,中原氣盛,億兆之中,當降生聖人,驅逐犯關胡夷,保境安民,立綱陳紀,救濟斯民。

  今誓立北伐之言,召天下兵,使我朝之民得庇簷廊。古雲:“胡夷無運“,今日伐之,信乎不謬!..........

  隆帝聲調低沉,鏗鏘有力,極富感染力。

  痛斥北胡犯關,殘害百姓。神光唯有主動出擊,拒敵於外,方保中原太平,生靈免遭塗炭,上蒼可見,望見垂憐。

  出自雲林薑氏大儒的《北伐祭文》自然是才情並茂,用詞凝練,在整個神光朝引領了一股血氣風潮。

  都說神光好男兒,熱血灑邊疆。一時間,天下各地書院紛紛應和,神光朝上下風雷雲動。

  祭典大禮中不斷的跪下磕頭,站起來再重複跪拜,崔含章隻感覺膝蓋火辣辣的疼痛,怕是已經磨出水泡來了。

  腦袋也漲的不行,眼珠子都要冒出來一般,有些暈眩。瞥了一眼旁邊的顧鼎臣,跪的倒是還好,但是身體在明顯打晃......

  一套流程下來,前後要二個時辰,尤其是在嘉隆帝宣讀祭文時,更是要神情動作配合到位,豈止是累人二字可言。

  武將們心理興奮,身體素質也過硬,畢竟是大多是投身行武之人,其他大臣也都表現的聚精會神,只有些老邁的親王臣子已經要支撐不住了。

  只能說崔含章這幫新科進士們還是太嫩,這幫大臣中好些人膝蓋上都圍著護膝呢。好些個歲數大的,再跪拜之時也沒實誠的叩頭,太多是高高抬起,輕輕放下。

  能在朝堂上混的風生水起的大臣,一個個都是人精,在科舉舞弊案時已猜到聖上心意,故而一切都配合的有章法,主要平時也都跪皮實了。

  一些禦史言官,一言不合就長跪不起,跪你三四個時辰,跟在自己家後花園兒遛彎兒一樣。哪裡是這幫新科進士能比的,新人嘛,吃虧是福。

  祭天結束了,還有個收尾的驚喜,祭祀過後用的牲畜和膳食,要由皇帝賞賜給眾臣。

  此時不少有心之人,神情上躍躍欲試,即便是諸位老臣也是心裡略有期待,即便面上毫無表情。

  但是人分三六九等,肉有五花三層。東西怎麽分,絕對是有講究的,嘉隆帝素來一碗水端平,但東西就這麽多,怎麽分,分給誰,恐怕也是大有學位,背後所帶蘊含的某種信號是令人無法割舍的。

  《周禮》所言,讚牛耳,桃茢。上古皇朝諸侯會盟,割牛耳取血盛在盤中。

  自此之後,牛耳就象征著領頭之人。千百年文化流傳下來,在祭典大禮上也並不局限於牛兒,三牲耳朵均是象征。

  祭祀用的三牲,頭,照例是分給股肱之臣。三對牛耳,是要分給聖上最為倚重的三位大臣。

  此時只見嘉隆帝下旨將三牲頭賜給新科進士們,有狀元董寶珍出列上前帶頭領賞,謝恩。至於一百零三位新科進士怎麽分這三個頭,隨他去了。實在不行,一鍋湯燉了,大夥雨露均沾。

  一對牛耳賜給一等靈武侯柏巨闕,柏侯爺迅速起身,整理衣冠,龍驤虎步的走上前,跪拜謝恩。一等靈武侯罔替世襲,柏巨闕出身名門,幼時伴讀陪獵,而今統領京城防務,捉拿刺客,深的聖上信任,故而得此牛耳理所應當,眾臣並無腹誹,實乃柏巨闕底子硬,自身扎實,如今正值鼎盛。

  一對羊耳賜給三鎮節製宣武大將軍姚譽,姚將軍坐鎮嘉桐關,有其親弟姚熀代領。姚熀來太康已半月有余,請得糧草本以為大功告成欲返回邊關,但均被聖上留下。

  此時只見他身披重甲,行走間嘩嘩作響,大步走向前跪恩領耳。眾臣紛紛低聲議論:

  “聖上對姚家邊軍十分厚愛啊。“

  “他姚譽一介武夫,戍邊巡防,怎能當得起執牛耳.....”

  “一等靈武侯嚴格上說是累世軍功而獲封,如今姚將軍則正在鎮守邊關,兩人可都是武官一系啊。”

  最後一對豬耳則賜給新科探花崔含章。

  “崔含章是哪一位?”畢竟很多皇族宗親不常出來走動,三品以下的認識的都不多,何談一個新科探花。崔含章這個名字在今天的祭典場合上太過於陌生,不少人已經在紛紛打聽。

  “新科探花啊,他受封何官職?”

  “連一官半職都沒有,聖上這是作何意思?”

  “新科探花好像是瓊林宴上飛盤子救駕的那位,怎麽說都是一甲進士出身,算是文官路子。”

  “聖上把這最後這份賜給一個毛頭小子,還真是對我們這幫老臣意見很大呐。”

  崔含章站在人群中,聽到金甲力士傳喊賜封時,腦子一懵,“豬耳朵賜給我?”。

  霎時間,一百多位新科進士們唰唰投來目光,羨慕的,嫉妒的,不平的,甚至還有嘴角上揚嘲諷的。

  一品大員,各部大佬都沒有獲賜的三牲耳,你一個初入官場的豆芽菜何德何能,今天一旦接了這三牲耳,恐怕得罪的是整個祭典大禮上的百官。

  運道比天高,命運比紙薄。能有這份賞賜,可是很多人夢寐以為的事情。

  這麽大一份恩賜,對於一個毫無背景的人來說,絕對不是什麽好事。以後在各部衙門,生存不易啊。

  如果目光可以殺死人,估計這會崔含章已經千瘡百孔了,更有很多宗親大臣站的太遠而四處張望尋找崔含章。

  深深的吸了口氣,崔含章硬著頭皮走出隊列,一溜小跑往太史樓祭台,怎奈自己站在太過靠後,這一路基本是被群臣行著注目禮而過去的,背後冷汗直流。

  卻說百官的心裡也是冷笑連連,就是你小子啊,穿的倒是胡裡花哨的,有膽接了三牲耳,看你以後怎麽在各衙門裡混。

  嘉隆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崔含章,眼裡笑意漸濃,“試玉需燒三日滿”。

  這屆新科進士們可謂大起大落,命途多舛。先是遭遇百年不遇的大雪,凍得筆都拿不住的參加科考。

  接著是有人舉報科舉舞弊案,一時間人人自危,捉拿下獄的不計其數。熬過了天災人禍,只剩這百來顆幼苗,個個心有余悸,驚喜交加。

  好好的瓊林宴又有刺客行凶,差點喪命不說,還趕上了百年一次的北伐祭天大典,只能說是鴻運當頭。

  如今聖上倒是厚愛,安撫之意溢於言表,不禁賜了三牲頭,還給新科探花賜三牲耳。難怪後世傳言,這一屆的新科進士老爺們,都是有大運氣的,活得下來,都是越活越滋潤。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嘉隆一朝的後二十年,這屆的老爺們逐漸活躍於神光官場,在民間亦是留下不少佳話。

  崔含章跪地謝恩,抬頭間看到了嘉隆帝眼中濃濃的笑意,仿佛就在笑看他的窘態。

  此時反倒激起他的氣性,既然你把我往火上烤,早就打定主意不做翁中醬,那就在火上出名堂。

  崔含章起身,再次整理衣冠,長出一口氣,昂首挺胸走上台階,接受賞賜。

  今天不接三牲耳就是得罪聖上,破壞祭天大典的罪名足夠滅九族的;接了這三牲耳得罪了百官,無非以後步步艱難,日子難混而已,總比丟了命強多了。聖上要我做這個百官嫉妒之人,那我就坦然受之。

  世伯說的在理,神光朝所有的事都不叫事,聖上的事才叫事,想太多必然瞻前顧後,哪裡還有半點年輕人的銳氣。

  手捧三牲耳,轉身正好看到站在前排的一品大員,各部大佬,只見他們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一股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態。

  崔含章慢步走回新科進士隊列,路過前面董寶珍與顧鼎臣兩人時說了一句:“晚上豬耳朵下酒菜。”

  聽得董寶珍和顧鼎臣兩位一愣,董寶珍面色黑炭看不出表情,顧鼎臣的白皙的俊臉可是有點慘,“崔兄,禦賜之物,開不得玩笑。”

  “豬耳朵不當下酒菜,難道留著等臭了,放心吃。”崔含章想開了,反倒是拿得起放得下。

  隨著主祭官高聲唱誦,十二門禮炮再次轟鳴,祭天大典折騰了半天總算是結束了。

  此時只見太史樓中忽然光華大作,只見一片金光透過樓中窗欞射出,守在裡面的五官靈台郎親眼目睹著那朵金蓮慢慢盛開,趕緊喊著啟稟聖上,“祥瑞啊,天降祥瑞啊”,此時整個欽天監內的百官臣民均都是看到金光一片,整個太史樓被金光籠罩,人群中議論紛紛,喧聲四起。

  聽見五官靈台郎高呼“祥瑞,天降祥瑞”,一時間主祭官、亞祭官、欽天監正等都下跪拜天,隨後整個太史樓祭台廣場的百官都跟隨下跪拜天。嘉隆帝看向太史樓衝出的五官靈台郎,

  “聖上,祭天降祥瑞,祭天大典感動上蒼,降下這氣運金蓮,今日金光大作,金蓮綻放。”

  嘉隆帝顧不得讓眾愛卿平身,便抬步走入太史樓內。

  只見一朵金蓮立於池子中央,一片片花瓣緩慢綻放, 花瓣圍繞的蓮蓬散發著金光,此時金光照亮整個太史樓,而其他幾朵紫蓮則相對黯淡的多,池中的水流也仿佛圍繞金蓮而旋轉。

  金蓮綻放時間很快,不消片刻金光斂去,一切回復平靜,金蓮亭亭而立,氣機流轉之間,有水霧彌漫,連帶著其他紫蓮也慢慢氤氳起來。

  嘉隆帝看著池中的金蓮與紫蓮盛開,氣韻不凡,龍顏大悅。

  站在祭台上,在主祭官的引領下再次跪拜上天垂憐。下旨大赦天下,並封賞參與祭典百官。

  光華大作的金蓮引爆了祭天大典的高潮,群臣百官都陷入到天降祥瑞的喜悅中,自然沒有再提三牲耳的事情,

  一日之內,神光朝金蓮降世的傳聞,已經傳遍的了市井坊間,各地都以天降祥瑞為名進獻奇珍異寶,恭賀聖上。

  崔含章當時也是站在百官序列中,看到太史樓金光四射,金光溢滿了整個欽天監的上空,若說不是祥瑞,恐怕誰也不信。

  至於百官只能揣測金蓮綻放的景象,看到聖上走出太史樓後龍顏大悅,一掃瓊林宴刺殺案的陰霾,眾臣心中認為上天站在神光這邊。

  聖上擺駕回宮,眾臣工三三兩兩結伴散去,嘴裡都議論著天佑神光。

  崔含章則喊著董寶珍,顧鼎臣兩位同年,結伴回家喝酒,下酒菜現成的。

  “真吃啊?”顧鼎臣還是心裡不敢接受的問道。

  “若是不吃,開春的天變暖和了,豬耳朵壞掉,豈不是辜負聖上美意。

  我說兩位走吧,今朝有酒今朝醉”崔含章拉著兩人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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