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外面看的時候知道這裡是山頂,被一圈暗紅色的圍牆圍起來的山頂,城堡一樣牢不可破的山頂。但在外面看和身處其中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體驗,在裡面的時候你根本不會想到這裡是只有方圓三十公裡左右的山頂,被鮮血染紅的圍牆圈起來的山頂。
這裡面甚至還有墓地。
密密麻麻的,整整齊齊的,士兵一樣,縱橫排列,少說幾千上萬塊墓碑,排在面前。
墓林中一個木頭人站著不動,低著頭。
他對面是一塊黑色的墓碑,他又一次摸出胸前的那條項鏈,銀色的鏈子和血紅色的寶石,指尖輕撫著。
大概因為墓地裡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他喃喃低語:“天從者也是人,從天道而行不僅僅為了這個世界,也是為了人類,雖然很自私,但其實天從者的目的根本就是為了人類自己,因為世界死了人也活不了。”
項鏈血紅血紅,聽得懂他的話一樣,上面帶著他的體溫,他總是貼身帶著,生怕丟失似的。
許久,他還是輕撫著項鏈,還是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還是凝望著這塊墓碑:“今天也有人說了跟你一樣的話,天從者也是人,人是有血有肉的,是有感情的,也許是我們以從天道為使命而抬高了自己,讓自己變得越來越不是人了。”
輕撫著項鏈的手指上有一滴雨水滴落,這不是眼淚,這個男人有沒有眼淚都還不知道。
他抬起頭,不是他的眼淚,這家夥根本不會流淚。
是下雨了。
他小心翼翼把項鏈放進衣服裡,輕輕按一按,比自己的命還貴重一樣生怕丟失了,才抬手輕撫墓碑:“我會找到他的。”
淅瀝瀝,飄下來的雨開始變得密集,他轉身離去。
看來也許不僅僅因為蘭芝琦,也也許不僅僅為了想要知道合作和交易的內容,畢竟天從者也是人,血肉之物。
每當下雨的時候就覺得讓人不安,從地平線城事件之後蘭芝琦就對雨沒有任何好感了。
窗外的雨水不斷洗刷著,看這陣勢,是陣雨,很快就會過去。但她依舊厭惡地皺著眉頭,從那以後起她極度討厭雨天。
十徽焦躁地站起來,又坐下去,坐一會又站起來,看看蘭芝琦,看看柏憶生,又坐下去。
柏憶生在等蘭芝琦的決定。
應遠覺得柏憶生是對的:“蘭芝琦,只能先回天之領域,現在除了天之領域沒有人能讓關士義放人。”
蘭芝琦沒有動,看著衝刷窗戶玻璃的雨水:“他會殺了啞巴。”
柏憶生搖頭:“他不會,如果會早就殺了,他想知道我們和他的合作內容,我們對他的態度應該已經引起他的懷疑了,這不是對待身染者的態度,哪怕是合作關系的態度,再說,我們是第一個跟身染者合作的天從者,本就足以引起懷疑。”
蘭芝琦還是沒動:“那他會折磨他。”
應遠插一句話:“超能手銬無法封禁他,全能型絕對不會存在,所以沒有絕對的封禁,他的超能會有一種無法被封禁,是哪一種因為手銬的極限無法被封禁,就完全隨機了,關士義要折磨他的話,他可以逃跑。”
十徽不這麽認為:“他能用超能又怎麽跑?關士義是上級狂者,他是中級狂者。”
柏憶生搖頭:“不會,關士義可能是最憎恨不淨者的人,據說對待不淨者毫無感情,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更何況翟離星是我們盡力保護的人,他不會折磨他,
畢竟,在他眼裡看來翟離星是你的人。” 只要蘭芝琦這三個字就夠了,足夠讓關士義不敢對翟離星進行折磨,想也不敢。
蘭芝琦還是沒動:“我是他的守護者,他在哪我就在哪,你們回去,我留下。”
柏憶生搖頭:“換成別人可以,你不行。”
因為她容易衝動,得有人盯著,別一衝動反而把翟離星害死了,比如她差點說出翟離星的身份。
蘭芝琦回頭,瞪著柏憶生。
柏憶生沒有避開她的目光,對,你就是很衝動的人,你自己不知道嗎?
“哼。”蘭芝琦扭頭。
哢嚓,門開了。
因為他們惹惱了關士義,是不受歡迎的客人,留著他們已經是容忍的極限,所以為什麽要敲門?
關士義從門口走進來,還是像個木頭人一樣:“你們跟他的合作內容,是什麽?他到底有什麽價值讓你們這麽對待他?我只要這個答案,之後他就可以被關在這裡一輩子,或者,被我殺掉。”
如柏憶生所料,關士義暫時是不會殺翟離星的。
蘭芝琦冷笑:“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關士義不理會她,似乎跟她所有的交流都是無效的,浪費時間,隻盯著柏憶生,他其實在問柏憶生,壓根沒問蘭芝琦。
柏憶生也一動不動看著關士義,怎麽會說呢?說了翟離星就身處危險,不說反而沒事。
蘭芝琦離開窗邊:“五色冰是天從者人手一個,標配的,那個瘋子,是天從者,怎麽回事?你在對自己的部下施虐嗎?你不說清楚的話我會報告給天行宮,你和斷血壁壘所有的部下人生從此就完蛋了, 希望你考慮清楚再回答,我知道你的回答會有兩種,一種是謊言,一種是實話。”
她停住,逼視關士義:“我會根據你的回答屬於哪一種,而決定要不要回答你的問題。”
關士義完全無視她。
但柏憶生沒有回答。
關士義點頭,轉身離開:“我明白了,你們不會告訴我,我只是過來確認你們確實不會告訴我,那麽我就放心用自己的辦法讓他告訴我。”
蘭芝琦勃然大怒,被柏憶生攔著。
關士義走到門口停下:“放心,非暴力的。”
蘭芝琦怒斥:“關士義!你到底為什麽成為天從者?!你到底為何從天而行?!”
關士義臉皮微微抽搐,略微停頓,身影消失在門口。
柏憶生拉著她:“你要想清楚,你現在衝過去反而會害了他,他一開始就叮囑不要暴露他的身份,他自己比任何人清楚自己的特殊,因為自己的特殊他比任何人清楚自己任何時候都處於危機四伏的情況,你要真是他的守護者,就按照他的意思辦,相信他就行了。”
應遠也站起來:“對,既然他是天選者,交給他就行了,除了相信他我們還能幹什麽?要能的話就不需要天選者了。”
十徽按著心口,極度不安:“但……他……傻乎乎的呆呆的,能行嗎?”
應遠驚訝,看著她:“哈?”
原來天選者在這個小姑娘眼裡一直是個傻乎乎的呆呆的笨蛋嗎?連她都不如的笨蛋嗎?
嗯,大概因為他是啞巴的緣故吧。